高自在換了身錦緞常服,隨手從匣子裏拈起一張人皮麵具。
“嘿嘿,老夥計,好久沒用了。想當年,白天當官,晚上做賊,全靠你。”
他又抓起一塊麵紗,直接扔到張妙貞懷裏。
“走!”
張妙貞被他這番操作搞得心驚肉跳,身體都繃緊了:“大人……要去何處?”
“去會會你那個天下第一的才子!”高自在咧嘴一笑,滿臉都是準備看好戲的興奮,“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張妙貞拒絕的餘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剛出公房,他一眼瞥見院角掃地的衙役,手指一勾:“你,過來!”
那衙役嚇得掃帚都掉了,連滾帶爬地跑到跟前:“大、大人有何吩咐?”
“別掃了,今天給你個美差。”高自在上下打量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馬車夫。記住了,我,是遊學至此的富家公子,她,”他用下巴指了指身旁臉色煞白的張妙貞。
“是我的貼身侍女。演砸了,讓你爹在礦山多挖十年!”
衙役和張妙貞都懵了。
“大人,這……”
“大人,萬萬不可……”
“少廢話!”高自在一把將麵紗按到張妙貞手裏,語氣不容置喙,“戴上!”
隨即,他將人皮麵具熟練地覆在臉上,五官輪廓瞬間變得平庸了幾分。
張妙貞身體一顫,看著他那不容商量的樣子,最終還是屈辱地拿起麵紗,遮住了自己那張足以傾城的臉。
與此同時,益州城東的大街上。
一對氣質不凡的夫婦正在隨從的護衛下,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四周。
“觀音婢你看,這益州的街道,比之長安也不遑多讓。百姓衣著光鮮,精神飽滿,看來高自在這幾年,確實是辦了實事的。”李世民撫著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身為帝王的欣慰。
長孫皇後溫婉一笑:“夫君慧眼識人,高長史雖行事不羈,卻有經世之才。”
“哼,就怕他這不羈的性子,又惹出什麼亂子來。”
李世民話音剛落,一輛馬車恰好在不遠處的白鹿書院停下。
車上下來一個弔兒郎當的青年,身後還跟著個戴麵紗的女子。
李世民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那走路的姿勢,那欠揍的背影,化成灰他都認得!
“去看看。”
書院門前,高自在用扇子指了指緊閉的大門:“去,叫門。就說,有位隨便姓什麼的公子,前來拜訪林之軒林先生,與他切磋學問!”
“是,是,公子……”
“馬車夫”擦著額頭的汗,硬著頭皮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一個青衣小廝探出頭,聽明來意,打量了一下高自在一身的錦衣,嘴角閃過一絲鄙夷,但還是側身讓他們進去了。
一入書院,便聞書聲琅琅。
院中巨槐樹下,一名白衣男子正被一群學子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侃侃而談。
他麵如冠玉,氣質儒雅,正是林之軒。
一聲咋咋呼呼的大喊,直接打斷了院內的寧靜。
“哎呀,林先生!久仰大名!”
所有人都被這突兀的聲音驚得看了過來。
林之軒的講學被打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著高自在拱了拱手:“閣下謬讚,不知閣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他的目光掠過高自在,最後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戴著麵紗、身形窈窕的“侍女”身上,眼底滑過一抹探究。
“聽聞林公子的學問冠絕益州,在下不才,特地前來討教一二!”高自在搖著扇子,一副目中無人的德性。
“哦?”林之軒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卻未達眼底,“既是閣下想討教,不知想從何開始?”
“客隨主便,請林先生定題!”
林之軒略作思忖。
“不如,就以‘風’為題,閣下意下如何?”
“作詩?”
“詩、詞、賦皆可。”林之軒點點頭,負手而立,一股文人的傲氣油然而生,“就看閣下擅長什麼了。”
“哈哈哈!”高自在突然放聲大笑,把扇子“啪”地一收,“都看好了!本公子要開始裝……不是,要開始作詩了!”
他清了清嗓子,環視四周,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感覺好極了。
“不過,光作詩,太沒難度了!”他話鋒一轉,語氣狂得沒邊,“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詩,傳為佳話!我今天,給他升個級!”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我,三步成詩!”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嘩——”
一眾學子倒吸涼氣,交頭接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之軒臉上的溫潤笑意也徹底僵住。
然而,這還沒完。
高自在嘴角的笑意愈發張狂,對著院外一招手,沖那衙役大喊:“去!把街坊鄰居都叫來看熱鬧!就說有人要砸白鹿書院的場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回頭,享受著眾人驚駭欲絕的表情,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我說的是……三步,成三首!”
整個白鹿書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狂徒,莫不是瘋了?
人群角落裏,李世民一張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他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嘎吱作響。
“狗東西!”
皇帝陛下在心裏破口大罵。
朕給他餵了五天葯,是讓他收斂!不是讓他頂著葯勁兒出來滿大街發癲的!還拖著個俏寡婦,到處給朕丟人現眼!
這股邪火在他胸膛裡橫衝直撞,燒得他肝疼。
可偏偏,高自在最後那句狂到沒邊的“三步,成三首”,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在了這團火上。
“滋啦——”
火沒滅,反而激起了一股嗆人的煙。
一股子不服輸的、屬於帝王的好勝心,就這麼被硬生生給嗆了出來。
以風為題?
三步三首?
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世民的腦子裏,那些被政務壓了許久的詩詞歌賦,此刻竟被高自在這通王八拳給攪得翻江倒海。
風……
他孃的……
還真讓朕詩興大發……
而且,作出來的詩絕對比這混賬玩意兒強百倍!
他看著院中那棵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槐樹,下意識地低聲吟道:
“蕭條起關塞,搖颺下蓬瀛。拂林花亂彩,響穀鳥分聲。披雲羅影散,泛水織文生。勞歌大風曲,威加四海清。”
“夫君好才情!”身旁的皇後由衷讚歎。
李世民一臉得意,拿眼角去瞥皇後,那股子顯擺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哼,高自在那種粗俗的混賬東西懂個屁的詩詞,作詩還得是朕來!
而此刻的高自在,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中。
他無視了林之軒那由錯愕轉為輕蔑的神情,也無視了身後張妙貞那幾乎要將麵紗攥碎的緊張。
那一刻,整個院子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高自在深吸一口氣,抬起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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