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直麵帝王心------------------------------------------。,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讓人心驚。在所有人看來,這是心虛,是無言以對,是謀反罪名即將坐實的訊號。——前世,他是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在這個場景下,做了什麼?。他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口口聲聲說“兒臣冤枉”。他哭訴李泰的陷害,哭訴朝臣的構陷,哭訴自己不過是一個被弟弟逼到絕路的可憐人。?。他的哭聲和眼淚,在父親眼裡不過是懦弱和無能的證明。一個隻會哭的太子,怎麼配坐擁天下?——“回父皇,”李承乾抬起頭,目光坦蕩地與李世民對視,“禦史所奏,句句屬實。”。,愣在原地。長孫無忌的瞳孔微微收縮,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李泰嘴角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像是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你說什麼?”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兒臣說,”李承乾一字一頓,“禦史所奏,句句屬實。兒臣確實私養死士,結交邊將,有……不臣之心。”,他的聲音冇有顫抖,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龍案上的奏疏被他帶倒了一片,嘩啦啦地散落一地。他的臉色漲紅,青筋在太陽穴上暴起,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逆子!”他的聲音幾乎是咆哮出來的,“你當真要謀反?!你要學你那不孝的叔父,學你那該死的前朝餘孽,也來造你老子的反?!”
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來。房玄齡顫巍巍地伏在地上,魏征雖然挺直了脊背,但臉色也變了。長孫無忌跪在最前麵,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刻意:“陛下息怒!”
李泰跪在一旁,身子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獵物終於落入陷阱時的興奮。
隻有李承乾冇有跪。
他站在原地,看著暴怒的父親,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父皇,”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殿,“兒臣說這些話,不是為了激怒您。”
“那是為了什麼?!”李世民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因為兒臣想問問父皇,”李承乾抬起眼睛,“禦史彈劾兒臣私養死士,可那些死士是誰的人,父皇真的查過嗎?”
殿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世民的劍拔出一半,停在半空。
“兒臣結交邊將,”李承乾繼續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可兒臣結交的是李靖將軍,是李世勣將軍。這兩位將軍是否謀反,父皇心中應該有數。”
“至於圖謀不軌……”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如果兒臣真的圖謀不軌,渭水之戰的時候,突厥人的鐵蹄踏破長安,兒臣為什麼要隨軍出征?為什麼要身先士卒,替大唐擋住那一刀?”
李世民的劍緩緩收回鞘中。
他的臉色依然陰沉,但怒火似乎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是困惑,是審視,是……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動搖。
“你到底想說什麼?”李世民重新坐下,聲音低沉。
“兒臣想說的是,”李承乾直視父親的眼睛,“兒臣有罪,但不是謀反之罪。兒臣的罪,是——”
他停頓了一下。
“是太在意父皇怎麼看兒臣。”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這句話太輕了,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卻激起了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的漣漪。
李世民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冇有說出口。
李承乾繼續道:“父皇寵愛青雀,兒臣嫉妒。父皇誇青雀文章寫得好,兒臣就去練武。父皇說青雀聰慧,兒臣就去學兵法。兒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證明自己比青雀強,都是為了……”
他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
“都是為了不讓父皇失望。”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殿中有幾個老臣的眼眶微微紅了。房玄齡低下頭,用袖子掩住了臉。魏征那張鐵麵無私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忍。
李世民的臉色變化了好幾回。憤怒、困惑、心疼、愧疚……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最終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沉默上。
“所以,”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兒臣確實私養了死士。那些人是李靖將軍麾下退役的老兵,是兒臣用來保衛東宮的,不是用來謀反的。禦史的彈劾,被人添油加醋,把二十人說成了二百人,把護衛說成了死士。”
“至於結交邊將……”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侯君集將軍寫給兒臣的信。侯將軍勸兒臣‘當斷則斷’,勸兒臣效仿‘玄武門故事’。兒臣冇有答應,也冇有告發,因為兒臣知道,一旦告發,侯將軍必死無疑。他是功臣,是大唐的柱石,兒臣不想讓父皇痛失良將。”
“但這封信,兒臣一直留著。”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泰的臉。
李泰的臉色已經白了。侯君集三個字像是一根針,紮破了他所有的偽裝。
李世民接過信,展開,逐字逐句地看完。他的臉色從陰沉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蒼白。
“侯君集……”他低低地唸了一聲這個名字,聲音裡滿是失望和憤怒。
“還有一件事,”李承乾說,“紇乾承基,東宮侍衛統領。他告訴兒臣,有人讓他刺殺太子,然後嫁禍給兒臣,坐實兒臣‘圖謀不軌’的罪名。那個人……”
他看向李泰。
“是青雀的人。”
“你胡說!”李泰猛地跳起來,臉漲得通紅,“大哥,你血口噴人!我冇有——”
“夠了!”李世民一聲暴喝,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李泰的聲音戛然而止,雙腿一軟,重新跪了下去。
李世民盯著兩個兒子,目光像是兩把刀。他看了李承乾很久,又看了李泰很久,最後將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
“無忌,”他的聲音沙啞,“你怎麼看?”
長孫無忌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依然看不出什麼端倪。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陛下,此事關係重大,不宜輕斷。太子殿下所言,句句可查;魏王殿下……也從未有過不臣之舉。臣以為,當令有司詳查,再作定奪。”
這是最標準的回答,也是最狡猾的回答。他不幫任何人,也不得罪任何人,把所有的決定權都推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當然聽出了長孫無忌話裡的推諉,但此刻,他冇有精力去追究。
“退下。”他說,聲音疲憊得像是一個蒼老的老人,“都退下。”
“陛下……”房玄齡欲言又止。
“退下!”李世民幾乎是吼出來的。
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李泰走得最快,幾乎是逃出了太極殿。長孫無忌走在最後,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警惕,也有一絲……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