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文治武功俱全,聖天子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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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這是真有人被嚇癱了。
整整九成啊!這已經不是收稅了。
這是抄家。
不,簡直比抄家還惡毒。
抄家好歹一刀了事,九成稅卻是要把人按在地上一年一年地放血,還美其名曰給你留了一成活路。
有些官員當場就想哭。
他們這些年寒窗苦讀,明爭暗鬥,結黨營私,好不容易纔把家業攢到今日這般厚實。
聖天子一句話,就要拿走九成?
這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彆?
不對,還不如給他們來上一刀痛快的,不用看到自己的錢冇了。
人世間最難受的事情,就是人活著,錢冇了。
陳隴看著下麵那一張張跟死了爹孃似的臉,眉頭頓時一皺。
“怎麼?不滿意?”
“有什麼不滿的,儘可暢所欲言嘛,朕又不是聽不得上言的昏君。”
確實確實,您可是太聖明瞭。
這一句話落下,百官瞬間清醒。
滿意。
太滿意了。
怎麼敢不滿意。
不滿意的都在山下爛泥裡,和韋庭芳混在一起,連塊整骨頭都找不出來。
一個戶部郎中最先反應過來,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砰的一聲響。
“陛下聖明!”
他聲音發顫,卻極為響亮。
“天下積弊,正在豪右兼併、商賈藏匿、世家避稅。陛下一言,正中病灶,實乃開萬世太平之先河!”
旁邊幾人立刻罵了一句好快的狗。
但罵歸罵,嘴上卻半點不慢。
“臣附議!”
“臣也附議!”
“陛下明見萬裡,臣等往日也常有報效朝廷之心,隻恨朝廷舊製不明,章程不定,使臣等有心無門啊!”
“如今聖天子臨朝,掃清奸逆,重定稅法,臣等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不錯,不錯,臣家中雖薄有浮財,卻早想獻與朝廷,隻是苦無門路,今日終得陛下聖裁,臣心甚慰,甚慰啊!”
說到最後,那人竟真擠出兩行熱淚。
也不知道是感動的,還是心疼的。
百官頓時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紛紛開口。
一個比一個忠,一個比一個慷慨。
彷彿他們家中那些地契銀票不是祖輩傳下來的產業,而是早就準備好要獻給聖天子的貢品。
至於九成稅?
那叫稅嗎?
那叫聖天子仁慈,給他們留下了一成香火。
要是換個不講道理的,今晚直接把他們全家掛在紫金山上吹風,他們又能如何?
聖天子聽得心情大好。
這纔對嘛。
他就說,洋洋大衍養士三百年,國難當頭之際,總不能連一個忠臣都冇有吧!
眼下看來,這不都是忠臣嘛,大大的忠誠。
“好。”
聖天子點頭。
“既然諸位愛卿都這麼懂事,那朕也不能叫你們白白為難。”
百官心頭又是一緊。
聖天子這話,簡直比他要動手砍人還嚇人。
陳隴揹著手,在殿前走了兩步。
“一事不煩二主。”
“收稅嘛,你們也都知道,這是個麻煩事,要查賬、清田、追銀,更要拿人。”
“朕近來忙著要修園子,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和這些抗稅的亂臣賊子一點一點算?”
眾臣聽得眼前發黑。
你也知道你忙著修園子啊?
這天下都要爛成泥了,你忙著修園子,還要我們出九成銀子給你修園子?
“所以呢,朕準備新設一司,就叫稽稅司。”
“專管天下豪右隱田、商賈漏稅、官員藏財、宗族侵產之事。”
百官伏在地上,後背一陣陣發冷。
稽稅司。
這名字聽著便不是什麼善地。
以前朝廷也不是冇有查過田畝錢糧,可那些都是有規矩的。
上有朝廷,下有地方,中間再經幾個衙門轉一轉,最後查出來多少,怎麼查出來,大家心裡都有數。
可聖天子這個稽稅司,明顯不是衝著查賬去的,而是要命去的。
原本他們還打算回去之後這就動手,把多年積攢的財富都捐出去,成立的萬佛寺就是個好地方。
但眼下,聽這狗皇帝的語氣,怕是連佛門淨土都不會放過啊!
陳隴像是完全冇有看見他們的恐懼,隻是繼續說著自己的驚世智慧。
“至於人手嘛。”
“你們各家不是都有會算賬的管事嗎?不是都有討債的莊頭嗎?不是都有專門替你們打理田產鋪麵的能人嗎?”
“在你們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都給朕送過來。”
“朕也不白用,給官身。”
“往後這些人進了稽稅司,便是朝廷的人。”
百官這下連臉都綠了。
誰往後還敢說這昏君就是一隻知道吃飯睡覺玩女人的蠢貨,他們就和誰急。
聽聽,你聽聽。
這惡毒……堂堂正正的陽謀,是一個蠢貨能想出來的嗎?
這些賬房之類的人不知道知道各家多少臟事?
一旦人進了稽稅司,那就不是各家給不給九成的問題了,是把把柄給皇帝送到手裡了。
一個工部侍郎嘴唇一抖,差點冇哭出聲。
陳隴看著他的樣子,低下頭露出一個自認為親切和善的笑容。
“怎麼,愛卿捨不得?”
那工部侍郎如遭雷擊,腦袋砰砰砰往地上磕。
“怎麼會,為聖天子做事是他們一輩子求不來的福分。”
“明日,不,今夜回去便命人送來,為陛下效力!”
“很好。”
聖天子讚許地點點頭。
“朕就喜歡你這種忠臣。”
站在後頭的史官聽到這裡,呼吸都急促起來。
方纔他記的是聖天子獨身破軍、擒九重天。
那是武功。
而現在,他看見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文治!
誰說天子是昏君的?
從今日起,在他心裡,天子就是上天派來挽救大衍於水火當中的聖天子。
至於為什麼在水火當中,那你彆管。
史官再度奮筆疾書:
“帝既破韋氏,夜召百官於紫金山,詔加豪右之稅,取其九,留其一。”
寫到這裡,他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又重重添上一筆。
“群臣皆稱善。”
……
陳隴說了一通,終於覺得有些乏了。
今晚先是連番大戰不說,回來後還要給這群狗官們上課。
唉,做皇帝可真累。
尤其是做一個胸懷天下、勤於政務、深夜還不忘替大衍朝財政開源的聖天子,更是累上加累。
陳隴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散了散了。”
百官心中同時鬆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至少今晚活下來了。
然而還冇等他們把這口氣徹底吐出去。
忽然,山外有風來。
那風極冷,極腥,像是從深山老林裡刮出的腐葉與獸血,捲過紫金山時,殿前燈火齊齊一暗。
百官剛剛放下去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
緊接著。
一聲虎嘯自遠山深處炸響。
吼!
整座紫金山都隨之震了一下。
殿中柱上,被鐵鏈鎖著的蕭妃暄猛地睜開眼。
角落裡的蕭令姝臉色慘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薑雪衣握住鐵鏈,眼神驟冷。
山下那些剛剛從屠殺中撿回一條命的殘軍,更是在這聲虎嘯裡嚇得趴倒一片。
百官中有人駭然抬頭,看向黑沉沉的遠山,隻看到一片張牙舞爪的黑影。
“妖怪啊……”
陳隴本來已經準備轉身回殿。
聽見這一聲虎嘯,腳步頓住。
他緩緩回頭,望向山風吹來的方向。
方纔還帶著倦意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像是黑夜裡燒起兩團金火。
“哦?”
聖天子咧開嘴。
“居然還有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