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護龍衛什麼的都是朕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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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白的腰彎得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剛好是人臣對天子該有的恭謹。
方纔還要廢帝,轉眼就行起了臣禮。這變臉的速度,陳隴大抵是自愧不如的。
他收回擱在沈孟白肩上的手掌,在龍袍上擦了擦,旋即環顧四周,出聲感慨:
“太師啊——”
“這拱衛天子安危的大內高手,太師竟也能使喚得動?”
陳隴向前將蘇孟白丟到身後,龍行虎步。
“護衛子的人朕使喚不了,太師你倒是呼來喝去跟使喚條狗似的。”
“那朕算什麼?”
眾人垂首,無人敢應。
“要朕說,這大衍,活該要完。”
四個字落地,場中有好幾位朝臣同時抖了一下。
越發感覺這位天子的腦袋怕是有些不大正常了。
難道說,是被蘇太師壓製太久了,瘋魔了,癲狂了……極情於武道,這纔得到這一身如神似魔的恐怖實力?
眾人心思發散,浮想聯翩。
陳隴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也不在乎他們的意見。
上輩子的導員曾經說過,槍桿子裡出政權。
在奪得這個天子的身軀,在決定要玩上一場統治人間的遊戲之後。
陳隴便決定要展示出自己足以壓垮這大衍朝的驚世武力,當然了,這隻是次要的。
他隻是想測試一番,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順帶,向這個該死的、汙濁的、叫人看不下去眼的世道,公然宣佈自己的到來!
至於所謂的大內高手。
正如陳隴並不在乎那些禁軍一樣,他同樣也不在乎他們。
雖然以外人的眼光來看,這些人的實力並不差。
或者說,無論是在什麼時候,封建王朝的皇帝在守衛自身安全上的力量都不會差到哪去。
更何況,眼下這裡還是一個擁有武道的超凡世界。
而大衍皇城的大內高手,正式名頭叫做護龍衛。
是當初太祖皇帝開國時所設,蒐羅天下武道英才,傳授皇室秘藏武典,專司護衛帝王安危。
鼎盛時候,拱衛司裡九重天坐鎮者都有複數,八重天數以十計,便是那些超然物外的聖地大宗也要給幾分薄麵。
當然,那都是百年前的陳年舊事了。
自打最後一任護龍衛的統領離奇消失之後,光景就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加上皇權旁落,經費克被扣,武典叫那種世家借去就再也不還,有本事的人一個接一個被重金籠絡走。
到了前身這個倒黴蛋繼位,拱衛司早就是個空架子。
能打的固然不少,但當中又有幾個是忠心他這位皇帝的……
不好說。
不過來都來了。
“走。”
陳隴邁步朝祭天外的廣場上走去。
龍袍拖在滿是血跡的金磚上,身後那些跪著的、站著的、抖著的朝臣們齊刷刷地給他讓出了路。
……
場外,天光大亮。
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空,把整座廣場照得白花花的。
禁軍甲冑森然,長戟如林,將廣場圍了個鐵桶一般。
陳隴出去的時候被日頭晃了一下眼。
做了不知多少日子的畫壁上的盤龍,曬了不知多久的太陽,可人和畫的體驗終究是不同的。
暖洋洋的,分外親切。
他甚至在殿門口站了一息,眯著眼享受了一會兒這個久違肉身的感覺,才把目光投向禦階下方。
三道身影武人打扮的身影並肩而立,站在禦階下方。
見到他們摯愛的天子陛下,也冇有行禮。
不僅冇有行禮,甚至他們看陳隴的眼神甚至帶著一股明晃晃的居高臨下。
眼下分明是站在低處,可脊背挺得卻跟站在山頂上似的。
陳隴又從記憶碎片裡翻出了一些東西,認出了這三人的身份。
拱衛司僅存的三位八重天武者,個個都有絕活在身,實力不俗。
放在外麵的江湖上,哪一個都是足夠開宗立派的人物。
據宮裡的太監們私下裡說,前段時日,北元有一位絕頂高手夜探宮禁,就是此三人聯手將其截殺於宮牆之內。
據說那北元高手死狀極慘,殘肢碎骨散了半條宮巷,侍衛們拾掇了一整夜都冇拚出一個完整的人形來。
毫無疑問,他們是驕傲的。
所以當眾人恭維著陳隴出來的時候,他們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過是一個尚冇到及冠之年的傀儡小皇帝罷了。
他們眼下能出現在這裡,都已經是太祖給的足夠多,他們也給這位五朝老臣麵子罷了。
畢竟祭天廣場上的事情還冇有傳到外麵,他們也不知道天子先前所展露的驚世武力。
眼下在他們看來,也就太師值得他們高看一眼。
至於陳隴?
他手裡有多少人馬?
不過眼下,驚喜來了。
“護龍衛聽令,陛下今日武藝修行小有所成,著令爾等三人同陛下切磋武藝。”
“陛下有令,需得爾等奮儘全力,萬萬不可留手。”
蘇孟白等了好半天都見無人發聲,不得已親自出列,扯著一把老嗓子嘶吼,將天子的請求毫無修改的公之於眾。
此言一出。
自持武力不將天子放在眼中的護龍衛三人不由的茫然一滯,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事。
什麼叫同天子切磋,不留餘地?
好一個恬不知恥的老匹夫!
他沈孟白不願意揹負弑帝的名頭,就把這口鍋甩到他們頭上來了?
哪怕眼前的這個是個傀儡,可屁股底下坐的那也是龍椅,誰動手誰就是弑君。
到時候往史書上一寫,那不得遺臭萬年?
殿下的三個武夫眉頭深皺,暗罵沈孟白不是東西。
而且,何至於此啊?
你沈太師權傾天下,三萬禁軍儘在掌握,而且還和後宮勾勾搭搭,關係不清。
眼下廢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傀儡皇帝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先廢了,幽禁西苑,往後要毒殺、要餓死,或者安排個暴病而亡,哪種法子不是信手拈來?
文人不是最擅長乾這種事的麼?
怎麼今日偏要逼他們武人來做這個劊子手?
三個人誰也冇有動。
沈孟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麵上不露分毫,心裡抓狂難受。
遍尋腦子裡這輩子見過的、看過的事情、古籍,卻也無法解釋今天發生在天子身上的事情。
而結合天子剛纔反常的態度、性情,答案便也隻有一個!
陳隴,被妖魔附身了!
陳隴懶得理會這些人之間的彎彎繞。
既然為自己準備的靶子已經到位,那便也無需再等些什麼了。
玄色的龍袍在刺眼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片金芒,整個人便是從高高的禦階上一步躍下。
身形劃過半空,臉上笑意張狂。
而下方的三個護龍衛的高手,肅然靜立,淵渟嶽峙。
和他們比起來,陳隴就像是一個在自尋死路的小醜,兩者間根本不在一個層麵,毫無比較可言。
當中的那人眼中已經翻湧起凶光,不願歸不願。
可真當這小小的傀儡天子敢向他們揮拳的時候,心頭的殺意便是洶湧而起。
作為天下罕有的武道大宗師,他們的尊嚴不容輕辱。
各色的真炁閃耀,呼嘯在天。
祭天台下,那些穿著飛禽走獸補服的衣冠禽獸探出頭來,伸長了脖子朝外張望。
他們心裡盼的東西都差不多。
希望天子趕緊死。
最好下一刻就碎在這三人拳腳之下,一了百了。
可在這份急切的盼望底下,有個念頭他們怎麼也壓不住——
神,真的能被凡人殺死?
轟!
無窮的音浪伴隨著足以閃瞎人眼的明光,裹挾著被打成齏粉的磚石碎屑呼啦啦的朝四麵八方湧去。
眾人灰頭土臉的拍開遮蔽視線的灰塵,就看到金磚鋪就得地麵已經徹底凹陷。
身為天子的陳隴站在當中,被三人圍攏。
一刀、一劍、一拳。
猩紅的血液嘩啦啦流淌,濺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