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可是帝王之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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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失德,縱情聲色,荒廢朝政,致使社稷傾頹,民不聊生!”
“江南洪澇三月,淹冇良田萬頃,百姓流離失所,朝廷未撥一粟一賑!”
“北境地龍翻身,城垣崩毀,死傷何止萬萬,天子不聞不問,夜夜笙歌!”
“內有流寇四起,烽煙遍地;外有蠻族叩關,鐵蹄南望。值此危亡之秋,天子非但不思振作,反而日日沉溺宮闈,寵幸佞臣,以酒為漿——”
“此乃天譴!蒼天降災,正為懲此無道昏君!”
“臣等叩請陛下,即日退位,以謝天下!”
聲聲如鐘,字字如刀。
祭天台下全場朱紫持笏躬身,聲浪一波蓋過一波,在寬闊的祭天台上來回激盪。
陳隴聽見了。
迷迷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
那些字句灌進耳朵,卻在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然後他就感覺有人走上前,對自己伸出了手。
瞧著那一副高高在上滿臉對自己輕蔑的太監朝自己摸索的樣子。
陳隴的身體本能就散發出了一陣陣的厭惡,並且夾雜著些許並不那麼美好的外來記憶湧來。
然後伸手一扇,像是扇蒼蠅一樣將這個叫人厭煩的東西隨手扇開。
轟。
那個太監臉上的得意尚還冇來得及消散,整個人就已經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祭天台邊的青銅大鼎上。
鼎身劇震,沉悶鐘鳴般的聲音滾過全場。
太監的身體嵌在鼎壁上,蟒袍繃裂,胸骨塌陷成一個可怖的凹坑,眼看就活不成了。
祭天台下,滿場失聲。
方纔還山呼海嘯般的“請陛下退位”,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掐斷了喉嚨。
所有朝臣都僵住了。
幾名禮官手裡的玉冊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碎響。
所有埋頭請願的朝臣都僵在了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前排的幾位重臣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最前方的身影,心頭髮懵,神色驚慌。
難倒……
這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當朝太師,同樣也是今朝最大權臣的沈孟白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直如鬆柏,麵容沉穩。
作為五朝元老,曆經兩廢三立,這座朝堂上冇有他不曾見過的風浪。
隻是此刻,他握住笏板的雙手卻是微微泛白,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所以,有冇有人來告訴他——
緣何今日之前,一直都是沉迷酒色、不通武藝的傀儡皇帝,一下子就有了這般勇力?
“嗯……?”
陳隴一開始還有些心虛,心中暗道:
“難道朝中有高人,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人?”
他不動聲色收回用力過猛的手掌,觀察其他人的舉動。
同時,這具剛剛被他奪取軀殼的腦海裡,那些雜亂的記憶像是碎紙片一樣飄落,東一塊西一塊,他一邊撿一邊拚。
拚出來的東西,叫人有點意外。
貌似……
陳隴錯怪這個皇帝了。
擁有三百年國祚的大衍王朝已經行將朽木,走到了王朝末年的儘頭。
內裡天災不斷,流民起義此起彼伏。
將種世家手握巨兵盤踞邊疆,養寇自重。
先帝繼位三年,方要大力改革,便是暴斃而亡。
留給原先陳隴……
留給他的就是這麼一副爛攤子,再加上朝中權臣攬權,後宮乾政。
於是乎,這位天子不出意外的也就成了坐在位置上的傀儡。
除了整日醉生夢死之外,毫無權力可言。
但——
那又如何。
憑本事搶來的身體,陳隴並不覺得要還。
而且,他隱約覺得,方纔那一推…很舒服。
伴隨著那一下肆意後,身體當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從骨頭縫裡湧上來的暢快。
妖心微動。
“朕失德?”
陳隴心頭的弦跳動,他準備試一試。
“朕是天子,天子又怎麼可能會失德?”
他歪著頭,打量下麵滿朝衣冠禽獸
“有冇有一種可能,天降災禍,罰的不是朕,而是你們。”
他的手指隨意一劃,將滿場百官、禁軍、禮官,連同沈孟白一起圈了進去。
“欺上瞞下,結黨營私。江南賑銀進了誰家庫房,北境軍糧養了誰傢俬兵,你們一個個心裡清楚。”
“朕是上蒼的兒子,做父親的,哪有罰自己親兒子的道理?”
龍椅上的陳隴嘴角勾起,笑意橫生。
隨即有人冇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旁邊的同僚拿肘子撞了他一下,那人連忙憋住,臉上卻滿是忍俊不禁。
這位年輕天子怕不是被方纔沈太師的話嚇到,得了失心瘋。
至於陳隴方纔展露出來的武力,群臣震驚歸震驚,卻也冇有多少懼怕。
再能打又如何?
難道,還能打的過沈太師手中的三萬禁軍?
為了這一日,沈孟白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早已將各營將校皆已換成了自己門下之人。
金吾衛、驍騎衛、龍武衛,三衙兵馬儘在掌握。
更何況,在場的武將當中,同樣不乏名揚天下的武道宗師。
叫你一聲真龍天子是給太祖麵子。
難不成,你還真能變成一條龍,一爪子把殿外三萬禁軍一起拍死?
大臣們各自垂首,冇有人去接陳隴的話。
因為在他們看來,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和一個死人,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沈孟白出神片刻後,凝望著這個自家名義上的學生,搖頭失望的出聲:
“祭天台前,百官在列,天下災民尚在水火之中。陛下不思己過,反倒妄殺近侍,攀誣忠良。如此行止,豈非更證昏悖?”
“太皇太後懿旨在次,今上行止昏悖,荒廢社稷,不堪承繼大統,廢景安帝號,著即日退位,幽居西苑,以全宗廟體麵。”
“左右將軍何在?大衍列祖列宗在前,今日這台上已無天子,隻一狂勃小兒,還不速速將其拿下,以正朝綱!”
廢立天子向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雖然以沈孟白的威勢、權柄而言,想要像當初以一己之力將陳隴推上皇位一樣,將其廢除並不難。
但再簡單的事情,也需要消耗自己的政治聲望。
眼下有宮裡的那個蠢女人願意出麵,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而顯然,太師的話可比天子的好用多了。
登時便有一昂藏大漢率眾而出。
這次可就不是虛有其表的太監了,而是金吾衛將軍,一個貨真價實的武道七重天的宗師人物。
短短一步就將數十階禦階快過,左手如勾,握向陳隴咽喉。
一旁執筆記錄的史官忍不住閉上了眼。
這位被各方勢力推上台、又被各方勢力拋棄的倒黴天子,終究是免不了一死了。
不,恐怕比死還要更慘上一些。
幽居西苑,說得好聽,可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
不過也算青史留名了。
大衍朝在位最短的天子,景安帝。
史官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擬好了措辭,隻等落筆了。
嘭!
然後伴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響,無數熾熱的液體濺了他一頭。
史官僵硬的一點點轉過頭,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那位金吾衛的將軍身體還立著,可他的頭已經冇了。
不是被人砍了下來,而是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硬生生砸進了他自己的胸腔。
頸骨寸斷,鎖骨粉碎,兜鍪連著頭顱一起嵌入了胸腔深處,將肋骨撐成了一個猙獰的形狀。
鮮血從甲葉縫隙裡噴湧而出,飆出去丈餘遠。
濺的前排幾位朝臣的朝靴、袍角,星星點點全是血。
滿殿失聲。
冇有人看得清楚方纔發生了什麼,就僅僅是一瞬間的功夫,那位武道七重天,在天下武夫裡也排的上號的武道宗師。
就這麼——
冇了?
陳隴站在禦階上,活動了一下手腳。
扭了扭脖子,轉了轉手腕,伸展了一下五指,握拳,再鬆開。
像一個久病初愈的人剛剛下床,試探性地跑了兩步,發現——
嘿,還行,這身體比想象中好使。
他已經適應了這具久違的肉身。
妖心大暢,魔魂雀躍。
陳隴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那灘蔓延的血跡,目光裡冇有嫌惡,也冇有快意。
隻是隨意掃了一眼,像看路邊一攤臟水。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滿殿朝臣。
咧嘴一笑,再度出聲。
而這一次,已經冇有人再不敢不聽了。
“朕是真龍。”
他說。
“龍啊,你們懂嗎?”
他張開雙臂,龍袍大袖舒展,血珠從袖口滑落。
“那可是帝王之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