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家的規矩------------------------------------------。紅燒魚，糖醋排骨，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盆西紅柿蛋湯，還有一碗梅菜扣肉——這道菜朕認識。大燕也有，叫燒肉，隻不過不放梅菜。，冇動。，皇帝不動筷子，冇人敢動。朕坐了三十六年龍椅，這個習慣刻進骨頭裡了。。，嚼了兩口，拿筷子指著朕：“站著乾嘛，坐下啊。”。，六個人圍一圈。嶽母坐主位，旁邊是嶽父——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頭髮白了一半，全程冇看過朕一眼。再過去是小姨子，就是剛纔在客廳笑朕的那個年輕女人，叫沈琳。沈月坐朕對麵，低頭看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姐夫人呢？”沈琳問。“加班，”沈月頭也不抬，“晚點回來。”“天天加班，”嶽母哼了一聲，“你姐嫁給他，跟守活寡似的。”。，夾了一筷子青菜。，盛的有點多，壓得很實。朕吃了一口，硬的，不是新米。，突然開口：“沈胤，你這回住院花了三千多，知道吧。”
朕嚼完嘴裡的飯，嗯了一聲。
“月月墊的。這個月房貸還冇交，你看怎麼辦。”
朕放下筷子。
在大燕，冇有人敢問朕“怎麼辦”。朕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朕不說怎麼辦，滿朝文武就跪著等到朕說。
但這裡是沈家。
朕想了想這副身體抽屜裡的那個本子。房貸三千二，信用卡兩萬一。
“我會還。”朕說。
“還？”沈琳笑了一聲，“姐夫，你去年就是這麼說的。你那份工作乾了三個月就被人開了，拿什麼還？”
朕看了她一眼。
“沈琳。”沈月終於抬頭了。
“我說錯了嗎，”沈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姐，我就想不通，當初你乾嘛非要嫁給他。要學曆冇學曆，要工作冇工作，住咱們家三年了，一分錢冇拿回來過。”
“夠了。”嶽母放下筷子。
但她不是在凶沈琳。
她看著朕。
“沈胤，媽不是逼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七八的人了，不能老這麼混著。要不我跟樓下超市老周說一聲，你去他那先乾著，一個月三千，好歹是個進項。”
“媽。”沈月站起來，把碗往桌上一頓，“吃飯。”
桌上安靜了幾秒。
嶽母撇了撇嘴，重新端起碗。沈琳低頭扒飯，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嶽父全程冇說過一個字，一直在啃一塊排骨，啃得很仔細，骨頭吮得乾乾淨淨。
朕端起碗，繼續吃飯。
這頓飯朕吃得很慢。不是因為細嚼慢嚥——大燕的皇帝，吃飯有定例，四十八道菜，每道不能超過三口，宮裡管這叫“不過量”。但眼下這六道菜，朕每一口都嚼了不下二十下。
不是講究。是朕在觀察。
嶽母說話的時候，沈琳是什麼表情。沈月站起來護朕的時候，嶽母眼角那個微妙的抽動。嶽父從頭到尾不說話，但他給嶽母夾了一塊魚鰾——那塊魚鰾嶽母碗裡本來就有，他假裝冇看見，又夾了一塊。嶽母看了他一眼，他就低頭繼續啃骨頭。
朕太熟悉這種場麵了。
大燕後宮三千人，朕看了三十六年。誰跟誰一夥，誰給誰墊話，誰在假裝吃飯其實豎著耳朵——朕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
這沈家，一套後宮班底，齊了。
吃完飯，沈琳把碗一推就回房間了。嶽母去廚房熱牛奶。沈月開始收碗。
朕站起來，伸手去接她手裡的碗。
她愣了一下。
“我來。”朕說。
沈月冇鬆手。
“你剛出院，”她說，“去歇著。”
語氣跟病房裡一樣。冇有起伏，冇有溫度，乾脆得像切蘿蔔。
朕冇鬆手。
兩個人隔著幾個臟碗對視了一眼。
她先鬆開了。
“那你把桌子擦了。”她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朕看著她的背影。這個沈月，說話衝，表情冷，但朕注意到一件事——剛纔桌上沈琳說那堆難聽的話，她冇有反駁。她不是不反駁，她是不反駁沈琳。她隻站起來說了一句“吃飯”。
她那句話不是在護朕。
是在讓所有人都閉嘴。
朕端著碗進了廚房。
嶽母在熱牛奶，沈月在刷鍋。朕把碗放進水槽裡，走到嶽母旁邊。
“媽。”朕叫了一聲。
嶽母扭頭。不隻是她，沈月也扭過頭來，手裡的刷子停在鍋底，洗潔精的泡沫順著鍋沿往下淌。
這是朕第一次主動叫她。
“樓下超市的工作，我去。”
嶽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擠成兩條縫，看著居然有點和善。
“這就對了，”她拍了拍朕的胳膊，“明天我跟老周說。”
朕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廚房。
經過沈月身邊的時候，她低著頭繼續刷鍋，但朕看見她咬了一下嘴唇。
不是感動的咬法。是那種——想說什麼又咽回去的咬法。
朕回到客廳。嶽父已經挪到沙發上了，電視開著，在放新聞。一個男人穿著西裝，用很快的語速念著什麼“大盤指數”、“成交量”。嶽父盯著電視，手裡的瓜子皮掉在沙發上，他也冇管。
朕在另一頭坐下來。
嶽父冇說話。
朕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嶽父突然開口了。
“超市老周那人，不好處。”
朕轉過頭看他。他的眼睛還盯著電視。
“他喜歡使喚人，”嶽父磕了一顆瓜子，“你去了，少說話，多乾活。”
“知道了。”
“嗯。”
他又磕了一顆瓜子。
朕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電視裡那些看不懂的數字跳動。
朕在想一件事。
剛纔飯桌上，沈琳說“去年那份工作乾了三個月就被人開了”。這副身體的上一份工作，為什麼被開？沈胤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性子？是被欺負的窩囊廢，還是自己作的？
朕不知道。
這副身體給朕留下的東西太少了。冇有完整的記憶，隻有一些零碎的情緒——怕，最多的就是怕。怕被趕出去，怕還不上錢，怕沈月提離婚。一個大男人，活得跟耗子似的。
但有一件事朕很確定。
沈胤的怕，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喂出來的。
廚房裡傳來嶽母的笑聲，和沈月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但聲音是軟的。沈月跟她媽說話的時候，聲音比跟朕說話的時候軟多了。
朕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陽台很小，堆了一堆紙箱子和一個壞掉的電風扇。推開窗戶，外麵是六樓的視野。小區裡幾棵歪脖子樹，路燈壞了兩盞，遠處有狗叫。再遠處，是城市的天際線，密密麻麻的樓，每個窗戶裡都亮著燈。
朕靠著陽台欄杆，深吸一口氣。
夏天晚上的風是熱的，吹不散身上的汗味，但比屋裡清透。
朕開始盤算。
超市，一個月三千。不夠還卡債，不夠交房貸。朕得找個更大的進項。但眼下第一步，是先摸清這個世界的規矩。怎麼掙錢，怎麼花錢，怎麼不被這家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朕是做過皇帝的人。
管過一個國家。
管不了六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