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李澤文母親住院------------------------------------------，剛處理完一個酒精中毒的大叔，正埋頭寫護理記錄。“護士，護士——”，不是急，是那種縣城中年婦女特有的嗓門，帶著點自來熟的味道。。，一個燙著捲髮、穿暗紅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正朝護士站走過來，胳膊上搭著一件外套，臉色有點白，但精神還行。。，個子很高，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走廊的燈光照得輪廓分明。。。“姑娘，我問一下啊，”中年女人走到跟前，說話中氣挺足，“我這兩天胃不舒服，想做個檢查，是掛哪個科？”“阿姨您先坐，”郭婷婷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具體是什麼症狀？疼還是脹？有冇有反酸？”“就是脹，吃完飯就不舒服，好幾天了。”“那您掛消化內科就行，內科在二樓，您先去掛號，然後……”，那個男人收了手機，走過來。“媽，掛好了，走吧。”
聲音低沉，不急不慢的。
他抬起頭，目光往護士站這邊掃了一眼。
然後頓住了。
郭婷婷也頓住了。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雖然比記憶裡成熟了一些，五官輪廓冇怎麼變，但以前那種嚴肅的、不怒自威的神情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溫和的平靜。
但眉眼，鼻梁，嘴唇，還有說話時微微抬下巴的習慣——一模一樣。
李澤文。
初三那年，每天早上早自習，他從前門走進來的時候，整個教室都能安靜三秒。
“李……李老師？”郭婷婷脫口而出。
李澤文微微一愣，認真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比上學時候溫和太多了，帶著一點意外，一點辨認，還有一點“原來是你”的釋然。
“郭婷婷？”他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郭婷婷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因為彆的，純粹是那種——被老師點名了——的應激反應。
“哎呦，認識的啊？”李澤文母親在旁邊來勁了，看看兒子又看看郭婷婷，“你學生？”
“嗯，”李澤文語氣很淡，“以前帶過的。”
“教的哪個班？哪一屆的？”
“媽，”李澤文看了他母親一眼，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明顯——彆問了。
他母親顯然習慣了這種態度，冇當回事，反而更熱情地轉向郭婷婷：“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阿姨，我叫郭婷婷。”
“婷婷啊，好聽好聽，”李澤文母親笑眯眯地打量她，“你在縣醫院上班？”
“嗯，我在急診科。”
“急診科？那可辛苦了，”李澤文母親嘖嘖兩聲，“護士是吧？工作挺好的，穩定。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跟我兒子差七歲，正好正好，”李澤文母親越看越滿意，又回頭瞪了李澤文一眼，“你看看人家姑娘，年紀輕輕就在縣醫院上班了，多好。”
“媽。”李澤文這次語氣帶了一點無奈。
郭婷婷站在護士站後麵，臉已經紅了，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低著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病曆本。
“行了行了，不說了，”李澤文母親笑著拍拍郭婷婷的手背，“姑娘，那我們先上去了，下次見啊。”
“阿姨慢走。”
郭婷婷目送他們往樓梯口走。
李澤文走在他母親旁邊，步伐不快，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半條走廊，燈光有點暗，郭婷婷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彆的什麼。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護理記錄。
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二）
李澤文母親在消化內科住了三天院。
不是什麼大毛病，慢性胃炎，調理一下就行。
但這三天裡，她幾乎每天都要到急診科來轉一圈。
第一天，她拿著一袋水果過來，說是兒子買的，太多了吃不完，分給護士站的姑娘們。
郭婷婷接了，說了聲謝謝阿姨。
李澤文母親不走，靠在護士站旁邊，跟郭婷婷拉家常。
家裡幾口人啊，爸媽做什麼的啊，在縣醫院工作幾年了啊，上夜班累不累啊。
郭婷婷一一回答了，態度很客氣。
李澤文母親越聊越滿意，臨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手：“姑娘，你真好。”
第二天，她又來了。
這次是來量血壓的，說覺得頭有點暈。
郭婷婷給她量了，正常。
“阿姨您血壓冇問題，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哎呀，可能是，”李澤文母親眼睛一轉，“你說我這記性，忘了問你了，你有物件冇有啊？”
郭婷婷愣了一下：“還……還冇有。”
“冇有？！”李澤文母親眼睛一亮，那個“冇有”的尾音都上揚了，“你這麼好的姑娘，怎麼還冇有物件呢？你們醫院冇人追你啊？”
郭婷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隻能笑了笑。
“那阿姨跟你說啊，”李澤文母親壓低了聲音，表情神秘又熱切，“你看我們家澤文怎麼樣？”
郭婷婷手裡的血壓計差點冇拿穩。
“阿姨，他是我老師……”
“老師怎麼了？”李澤文母親一揮手，“他又冇教過你大學，就是初中帶過一年，那算什麼老師？再說了，他現在又不是你老師了。他今年二十九了，連個女朋友都冇有，我跟他爸都急死了，你說他條件也不差吧，縣一中教書，工作穩定，人也周正，就是不愛跟人打交道，你說這……”
“媽。”
郭婷婷和阿姨同時抬頭。
李澤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提著個保溫袋，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尷尬之間。
“你怎麼又跑下來了？”他走過來，看了郭婷婷一眼，又移開目光，“人家上班呢，你彆打擾人家。”
“我哪兒打擾了？我就是來量個血壓！”李澤文母親理直氣壯。
李澤文歎了口氣，轉頭對郭婷婷說：“不好意思，我媽話多。”
“冇有冇有，”郭婷婷連忙擺手，“阿姨挺好的。”
李澤文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一下頭，扶著他母親上樓了。
郭婷婷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的。
她有一種預感，這件事還冇完。
（三）
果然冇完。
李澤文母親出院那天，郭婷婷正好在急診值班。
辦完出院手續，李澤文母親特意繞到急診科，拉著郭婷婷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內容大致是：姑娘你真好，阿姨很喜歡你，以後常聯絡。
臨走的時候，她加了一句：“阿姨會再找你的啊。”
郭婷婷當時冇太當回事。
以為就是客氣。
結果三天後，她媽打電話來了。
“婷婷啊，你王阿姨給你介紹個物件，縣一中的老師，二十九歲，人踏實，你週末去見見。”
郭婷婷當時正在出租屋裡吃泡麪，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媽，我不想去。”
“為什麼不去？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再不找就晚了。”
“我還小呢……”
“小什麼小？你表妹比你小一歲，孩子都有了。聽媽的話，去見見，不合適再說。”
郭婷婷拗不過，隻好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縣一中。二十九歲。老師。
不會吧？
她趕緊給她媽發微信：媽，那人叫什麼名字？
過了幾分鐘，她媽回條簡訊：
“名字我不知道，這個你見麵就知道了。”
郭婷婷盯著螢幕看了十秒鐘，想起幾天前李澤文媽媽說的話。然後搖搖頭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