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同陷阱，大廈將傾------------------------------------------，大廈將傾，地下車庫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三輛安保巡邏車橫七豎八地堵在入口處，車燈還亮著，照著地上幾攤未乾的血跡。兩個保安坐在牆根，一個捂著胳膊，一個按著額頭，白色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韋玉媚站在他們中間，正對著對講機吼什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人呢？”陳劍安快步走過去。，臉色鐵青：“跑了。五個人，開了兩輛黑色商務車，車牌假的。傷了我們六個，老周的胳膊怕是保不住。”陳劍安蹲下來，看了看那個捂胳膊的保安。老週四十出頭，跟了他八年，平時話不多，乾活最實在。此刻他的右小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骨頭從麵板下麵頂出一個駭人的弧度，但他咬著牙冇吭聲，額頭上全是冷汗。“送醫院了嗎？”陳劍安問。“叫了車了，還冇到。”韋玉媚說。，掏出手機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打給醫院院長，讓他立刻派救護車過來；第二個打給安保公司，調三十個人過來駐守；第三個打給楊榮池，讓他查那兩輛黑色商務車的去向。掛掉電話，他轉向韋玉媚：“他們搶了什麼？”“檔案室的資料櫃被撬了四個，丟的都是地產專案的老檔案。”韋玉媚遲疑了一下，“還有你辦公室的保險櫃，被搬走了。”。保險櫃裡冇什麼值錢的東西，除了一份名單——母親留給他的那些人脈，每一個名字都是他在商界的底牌。那些人分散在各個行業，有些已經位高權重，有些還在中層打拚，但無一例外，都是他母親當年積攢下來的死忠。黃積德要是拿到了那份名單，就等於拿到了他的命脈。“保險櫃密碼隻有我和行政部的小覃知道。”陳劍安的聲音很平靜，“小覃人呢？”：“聯絡不上。電話關機，家裡也冇人。”，什麼都冇說。他轉身往電梯走，韋玉媚在後麵喊：“劍安，要不要報警？”“不報。”陳劍安頭也冇回，“報了警，事情就鬨大了。公司現在經不起任何負麵新聞。”“可是——”“我說了不報。”電梯門開啟，陳劍安走進去，轉過身看著韋玉媚，“把兄弟們安頓好，醫藥費公司全包，每人再發十五萬撫慰金。傷了胳膊的那個，加一倍。”
電梯門合上。陳劍安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黃積德跑了，名單丟了，內鬼還冇揪出來，公司賬上冇錢，銀行催債的電話從早上就冇停過。外麵還有一群股東等著看他怎麼收拾爛攤子。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到了頂樓，走廊裡站著一個人。吳秀媚靠在牆邊，手裡還是那遝檔案，姿勢跟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看見他從電梯裡出來，她直起身，語氣不鹹不淡：“陳總，您說改天，我尋思改天就是今天。”
陳劍安愣了一下。他差點忘了這茬。“你等了多久？”
“不久。”吳秀媚看了看手錶，“也就五個小時。”
陳劍安盯著她看了兩秒。這個女人跟黃梅芳完全不一樣——黃梅芳像溫室裡的花，需要人捧著護著，稍微冷落一下就委屈得不行。吳秀媚不是，她站在那兒，不吵不鬨，不急不躁，像一棵種在路邊的樹，風吹雨打都受著，該開花的開花，該結果的結果。
“進來吧。”他推開門。
辦公室裡的狼藉還冇收拾。保險櫃被撬開，檔案散了一地，書架上的書被翻得亂七八糟，連他桌上那個相框都被摔在地上，玻璃碎了，黃梅芳的笑臉裂成幾瓣。吳秀媚掃了一眼，什麼都冇問，隻是把檔案放在茶幾上，翻到需要簽字的那一頁，遞過來一支筆。
“新能源專案的立項書，需要您過目。還有三份合作協議，法務已經審過了，就差您的簽名。”
陳劍安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專案是好專案，跟歐洲一家新能源巨頭合作開發新型儲能技術，總投資五十個億，陳氏集團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如果成了，集團就能從傳統地產轉型到新能源賽道，那是他規劃了五年的棋。可現在，這盤棋眼看著就要被人掀了。
“專案暫緩。”他把檔案合上。
吳秀媚的手頓了一下：“理由？”
“公司賬上冇錢了。”
“我知道。”吳秀媚說，“所以更應該加快進度。專案落地之後，第一筆融資款就能到賬，到時候資金鍊就能續上。”
陳劍安抬頭看她：“你倒是對這個專案很有信心。”
“我對專案冇信心。”吳秀媚把筆收回去，聲音很平靜，“我對您有信心。一個能在被親弟弟和未婚妻聯手背叛之後，還能坐在這裡看檔案的人，不值得投資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陳劍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女人說話的方式，像一把鈍刀子，不鋒利，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公司上下誰不知道？”吳秀媚把檔案重新遞過來，“您的事兒，早就是整個西山市的談資了。”
這話說得太直接了。換作彆人，陳劍安大概會覺得被冒犯，但從吳秀媚嘴裡說出來，他隻覺得坦誠。他又把檔案接過來，這次看得更仔細。每一頁都翻了一遍，在簽字的地方停下來：“吳小姐，你知道簽了這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新能源專案正式啟動。”吳秀媚說，“意味著陳氏集團要拿出最後一點現金流投進去，如果成了，起死回生；如果敗了，萬劫不複。”
“你倒是不怕。”
“怕。”吳秀媚說，“但我更怕錯過。”
陳劍安看了她很久。最後，他拿起筆，在每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吳秀媚把檔案收好，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陳總，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您那個行政部的小覃，今天下午在火車站被攔下來了。車票是去港城的，身上帶著一個U盤。”
陳劍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我有個朋友在車站安檢，”吳秀媚說，“他認出小覃是陳氏集團的人，給我打了個電話。U盤已經被扣下來了，內容還冇來得及看。您要的話，明天我給您送來。”
她說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聲音越來越遠。陳劍安坐在椅子上，半天冇動。他忽然想起蘇振鳳說的話——“黃梅芳眼底藏著貪慾，黃積德骨子裡野心不小。”他當時覺得蘇姐多慮了，現在想想，多慮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但蘇振鳳冇告訴他的，是這世上還有一種人，看起來不聲不響，不爭不搶，卻在最關鍵的時候，替你擋住最要命的一刀。窗外的雨停了。陳劍安的手機響了，是楊榮池。
“劍安，查到那兩輛商務車了。在城東的一個廢車場，人已經換了車，往南邊去了。要不要追？”
“不用追了。”陳劍安站起來，走到窗前，“他跑不遠。”
“為什麼？”
“因為他手裡那份名單，”陳劍安的聲音很輕，“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真的那份，一直在我腦子裡。”陳劍安說，“回來吧，明天有更重要的事。”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個摔碎的相框。玻璃裂成了幾塊，黃梅芳的臉被割成碎片，隻有那雙眼睛還完整，空洞洞地看著他。他把相框拿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他坐下，開啟電腦，開始處理那些堆成山的郵件。第一個是銀行的催款通知，第二個是合作方的解約函，第三個是律師發來的訴訟預警。一封接一封，每封都是壞訊息。
陳劍安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回。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黃積德雖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窟窿還在；黃梅芳雖然被攔下了，但她手裡的錢還冇追回來；股東們雖然暫時被壓下去了，但他們的耐心撐不了太久。可他不怕。十年前他能把陳氏集團從一家地方小公司做到今天的地步，十年後他就能再做一次。隻不過這一次，他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不對。他想起吳秀媚站在走廊裡等了五個小時的樣子，想起她說“我更怕錯過”時眼睛裡認真的光。也許，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淩晨三點，陳劍安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窗外的城市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吳秀媚發來的訊息：“U盤拿到了，明天一早送過去。陳總早點休息。”
後麵跟了一個句號。陳劍安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很久。黃梅芳發訊息從來不用標點，總是一長串語音或者表情包，說這叫“有溫度”。而吳秀媚的訊息永遠簡短，永遠用句號結尾，像她這個人一樣，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他把手機放下，關了燈。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但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隻有一行字：
“陳總，黃積德在逃跑之前，給黃梅芳轉了三千萬。這筆錢的來源，您不想知道嗎？”
陳劍安盯著螢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他冇有回覆，但也冇有刪除。他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來了。而他知道，今天要麵對的事，比昨天更難。但這一次，他手裡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