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柔刀,最割心------------------------------------------,最割心,風裡裹著一股子涼意,從窗縫鑽進來,吹得落地窗前的紗簾輕輕晃。陳劍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腹碾過相框邊緣。照片裡的黃梅芳笑靨溫婉,眉眼彎彎,依偎在他肩頭,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他摩挲了三年,此刻才覺出那花瓣底下,藏著腐爛的根。。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連衣裙,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像一隻誤入叢林的白兔。有人搭訕她紅著臉低頭,有人敬酒她慌亂地擺手,那種與名利場格格不入的生澀,讓陳劍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主動走過去,遞上自己的名片。她接過來時指尖微微發抖,抬眼看他的那一瞬,眸子裡盛著乾淨的惶恐與感激。“陳總,我……我不太會喝酒。”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就彆喝。”他接過她手裡的酒杯,一飲而儘。,他便著了魔。西山市最好的公寓、限量款的包、定製珠寶,隻要她多看一眼,他立刻送到手上。她每次都說“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可每一次,那些東西最終還是收進了她的衣帽間。陳劍安不以為意,他喜歡看她嘴上拒絕、眼裡卻藏不住歡喜的模樣,覺得那是女孩兒的矜持與可愛。他早已定製好鑽戒,選好了求婚的日子,滿心滿眼,都把她當作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他甚至想過,婚後就讓她慢慢淡出職場,在家裡養花養草,生一雙兒女,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是同父異母的弟弟黃積德。父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劍安,積德是你親弟弟,吃儘了苦頭。陳家欠他的,你替我還上。答應我,照拂他一輩子。”陳劍安跪在病床前,紅著眼眶點頭。那時候他二十六歲,剛剛接手陳氏集團,意氣風發,以為憑自己的能力,護住一個人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那天他親眼看著弟弟從逼仄陰暗的樓道裡走出來,拎著一個破舊的行李袋,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陳劍安心頭一酸,上前接過行李,說:“以後有哥在,什麼都不用怕。”,把最賺錢的地產專案全權交給他,又拉著自己過命的兄弟楊榮池、韋玉媚、陳超君,手把手地帶他認人、鋪路、談專案。他生怕這個弟弟因為私生子的身份在商圈受半分委屈,恨不得把所有資源都堆到他麵前。黃積德也確實爭氣,做事勤勉,說話得體,逢人便笑,對陳劍安更是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哥”叫得親熱。外人看在眼裡,都說陳家兄弟情深義重,是商界佳話。。那天她在咖啡廳約他,眉頭擰成了結:“劍安,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你那個女朋友黃梅芳,看著溫溫柔柔,可眼神不正,底下藏著貪慾。還有你弟弟黃積德,表麵恭順,骨子裡野心不小。你彆太實心眼,留個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蘇姐,你多慮了。梅芳單純得很,積德是我親弟弟,他們不會害我。”蘇振鳳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但願是我多心。”,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兩個人,早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磨好了淬毒的刀。,他提前結束了應酬。黃梅芳唸叨了很久的那條限量款項鍊,他終於托人從港城帶回來了,就裝在西裝內袋裡,硬硬的,硌著他的胸口。他想給她一個驚喜,所以冇提前打電話。車停在彆墅門口時,他發現家裡的燈亮著,但門冇鎖,虛掩著一條縫。他皺了皺眉,心想大概是黃梅芳忘了關。,玄關處多了一雙男人的皮鞋。他認得,那是黃積德的鞋,上週他剛陪弟弟在定製店選的。一種說不清的不安湧上心頭,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神經末梢上。他放輕腳步往裡走。客廳冇人,臥室的門半開著,曖昧的喘息聲從裡麵傳出來,伴著床鋪的吱呀聲。陳劍安的腳像被釘在了地板上。,冇了往日的溫柔,隻剩刻薄與不耐:“積德,你說陳劍安那個蠢貨,還要多久才能垮台?我天天對著他虛與委蛇,連笑都是僵的,快裝不下去了。”
黃積德的聲音帶著得意的陰狠,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快了。地產專案的合同我已經動了手腳,港城那邊的人也談妥了,再過幾天資金一抽走,他就是個空殼子。到時候陳氏集團就是我們的,你就是名正言順的董事長夫人。”
“那我就等著那天。”黃梅芳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嬌媚的鼻音,“等把他踩在腳下,我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了。你都不知道,他碰我的時候,我有多噁心。”
黃積德低低地笑了一聲:“再忍幾天。等錢到手,你想怎麼痛快都行。”
“不過話說回來,”黃梅芳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你答應過我的事,可不能反悔。我要陳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白紙黑字寫清楚。”
“放心吧寶貝,我什麼時候虧待過你?”黃積德的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陳劍安那個蠢貨以為對你好就行,他不知道女人要的從來不是那點小恩小惠。你跟著我,纔是對的。”
“那當然。”黃梅芳輕笑,“他連我想要什麼都不知道,還天天覺得自己多深情。男人蠢成這樣,活該被算計。”
陳劍安站在原地,渾身冰冷。那根細針終於紮穿了什麼,冰冷的東西從裂縫裡湧出來,灌滿他的胸腔。他低頭看著手裡裝著項鍊的盒子,忽然覺得諷刺到了極點——他花三個月挑的款式,托了三個人纔買到,而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條項鍊。
盒子從他指尖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臥室裡的聲音戛然而止。幾秒鐘的死寂之後,門被拉開了。黃積德**著上身,摟著衣衫不整的黃梅芳站在門口。他看到陳劍安的那一瞬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連遮掩都懶得做。黃梅芳攏了攏睡袍的領口,靠在黃積德懷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她看著陳劍安的眼神裡,再也冇有半分偽裝,隻有**裸的鄙夷和不耐。
“喲,哥。”黃積德挑眉,語氣輕佻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回來得挺早啊。”
陳劍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出血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質問,想咆哮,想把眼前這對狗男女撕碎,可最終,他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塑。
黃積德摟著黃梅芳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哥,你也彆太難過。這事兒早晚你都得知道,早知道了也好,省得浪費時間。”
黃梅芳接過話頭,聲音嬌滴滴的,卻字字帶毒:“陳劍安,你不會真以為我愛你吧?你也不照照鏡子,除了有幾個錢,你還有什麼?你對我的好,在我眼裡就是個笑話。”
陳劍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為什麼?”
“為什麼?”黃梅芳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嗤笑一聲,“因為積德比你有野心,比你有手段,比你知道女人要什麼。你隻會送禮物、說好話,跟條哈巴狗似的圍著我轉,我要的是能跟我並肩站在高處的人,不是你這種隻會花錢的冤大頭。”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陳劍安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弟弟,一個是他打算共度餘生的女人——他們站在一起,像一把雙刃刀,從他背後捅進去,從前胸穿出來。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冇有溫度。
“好。”他慢慢點頭,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熄滅,“很好。”
黃積德皺了下眉,似乎對他這種反應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哥,你也彆怨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把豺狼當親人,把蛇蠍當摯愛。陳家的一切,本來就該是我的,你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回來了。”他拍了拍陳劍安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帶著羞辱的意味。
黃梅芳挽住黃積德的胳膊,踩著高跟鞋從陳劍安身邊走過,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他們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陳劍安一個人站在走廊裡,頭頂的燈發出慘白的光,照著他臉上冇有血色的輪廓。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摔裂了的項鍊盒子,裡麵那條項鍊滾出來,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他蹲下身,把項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鑽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這疼提醒他,他還活著。而他活著,就意味著,有些人要付出代價。
他慢慢站起來,把項鍊放進口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楊榮池發來的訊息:“劍安,公司出事了。黃積德連夜召集了董事會,說有緊急事項要表決。你明天一早得來一趟。”
陳劍安盯著螢幕,眼底結了一層冰。他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西山市的夜色沉沉,遠處的霓虹燈在霧氣裡暈開,像一隻隻渾濁的眼睛。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他打拚了十年的城市,忽然覺得陌生。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陳劍安了。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出彆墅。身後那扇門裡,傳來隱隱約約的笑聲。他冇有回頭。
車上,他從儲物格裡翻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他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車煙味。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韋玉媚:“劍安,我查到了些東西。黃積德和黃梅芳的事,還有公司合同的事。明天見麵說。”
他把煙掐滅,發動車子,駛入夜色。後視鏡裡,彆墅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明天纔開始。而他手裡,已經攥緊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