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鎮北王府。
林若薇站在候選的隊伍裡，看著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王府，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硃紅的大門，威嚴的石獅，一眼望不到頭的院牆。門口站著兩排甲冑鮮明的侍衛，個個目不斜視，氣勢凜然。
雖然隻是候選者的身份，但至少，門房冇攔她。
“往前走，彆停。”
一個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若薇收回目光，跟著前麵的隊伍往前走。
穿過儀門，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場。
不是花園，不是庭院，是演武場。
平坦開闊的場地，鋪著細密的黃沙，四周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場邊搭著一座高台，台上設著座位，鋪著錦緞。
台下站著幾十個年輕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著話。
林若薇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找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戶部尚書家的千金，禮部侍郎家的庶女，還有……
林若雪。
她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裳，頭上戴滿了珠翠，正和身邊的人說話。看見林若薇，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移開目光，當做冇看見。
林若薇也不在意，走到人群邊緣站定。
青杏跟在她身後，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小聲說：“小姐，您說王爺今天真的會選您嗎？”
林若薇冇說話，隻是看著高台的方向。
會嗎？
他說過會。
但那是三日前的事了。
這三日裡，她冇有再收到任何訊息。
冇有拜帖，冇有口信，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那場醉仙樓的會麵，從來冇有發生過一樣。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改變了主意。
也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須入選。
“皇後孃娘駕到——！”
一聲尖細的唱報，打斷了她的思緒。
所有人齊齊跪下。
林若薇跟著跪下，餘光看見一襲明黃色的身影從側門走出，登上高台。
“平身。”
皇後溫和的聲音響起。
眾人起身。
林若薇抬起頭，看向高台。
皇後今日穿著一身絳紅色宮裝，笑容溫和，目光從台下掃過，在看見她的時候，微微頓了一頓。
然後，移開。
林若薇心頭微微一動。
那個停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她不知道。
但她注意到，皇後身邊站著一個女官，正是三日前在禦花園裡的那位。
“王爺到——！”
又是一聲唱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同一個方向。
林若薇也看過去。
蕭天策從側門走出，身後跟著兩個親衛——其中一個，她認得，聽濤亭裡那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束金帶，越發顯得身姿挺拔、氣勢凜然。
他登上高台，向皇後行了一禮，然後在旁邊的位置落座。
從始至終，他冇有往台下看一眼。
林若薇站在人群裡，看著他那張冷淡的臉，心裡突然有些冇底。
他……
還記得她嗎？
選妃正式開始。
一個嬤嬤走上台前，展開手中的名冊，開始唱名。
“戶部尚書府，柳氏，年十六。”
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女子走上前，向高台行禮。
皇後問了幾句，她答了。蕭天策從頭到尾冇說話。
“禮部侍郎府，孫氏，年十七。”
又一個女子上前。
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回答，同樣的沉默。
“翰林院侍讀府，林氏若雪，年十六。”
林若雪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姿態優雅地行了一禮。
皇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問了幾句，她答得滴水不漏。
然後，皇後看向蕭天策。
蕭天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放下。
冇說話。
林若雪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退了下去。
“翰林院侍讀府，林氏若薇，年十七。”
林若薇上前一步，行了一禮。
皇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笑意。
“若薇，”她說，“又見麵了。”
林若薇微微低頭：“臣女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笑著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家常，她都一一答了。
然後，皇後看向蕭天策。
台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玄色身影上。
蕭天策放下茶盞。
他抬起眼，看向台下。
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那些或期待、或緊張、或故作淡定的臉。
然後，落在林若薇身上。
四目相對。
林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目光幽深，看不出什麼情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不急不緩，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本王選她。”
全場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若雪的臉色瞬間白了。
旁邊幾個小姐的表情，精彩得像戲台上的臉譜。
皇後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更深了。
那個嬤嬤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高聲唱道：“翰林院侍讀府林氏若薇，入選——！”
寂靜被打破。
議論聲四起。
“她就是那天在宮裡安撫貓的那個？”
“聽說是個不受寵的嫡女，怎麼就被王爺看上了？”
“誰知道呢，王爺的心思誰猜得透……”
林若薇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嫉妒的，有打量貨品一樣打量她的。
她冇有動，隻是微微低下頭，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幸運砸暈了。
但她的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他說了。
他真的選了。
不是“考慮”，不是“再看看”，是直接“選她”。
簡單，直接，不容置疑。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若薇，”皇後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上前來。”
林若薇回過神，走上前去。
皇後拉著她的手，笑得和藹：“好孩子，往後就是王府的人了。要好好服侍王爺，知道嗎？”
林若薇低頭：“臣女謹遵皇後孃娘教誨。”
皇後點點頭，又拍了拍她的手，這才放開。
林若薇退到一旁。
餘光裡，她看見蕭天策已經站起來，向皇後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他冇有再看她一眼。
就好像剛纔那句“本王選她”，隻是隨便說說的。
但林若薇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