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薇睜開眼的時候，聞到了一股餿味。
不是那種隔夜飯菜的餿，是那種被人潑了泔水、又在柴房角落躺了三天冇洗澡的餿。
她盯著頭頂結滿蛛網的橫梁，腦子空白了三秒。
然後，記憶湧進來了。
不是她的記憶。
是一個叫林若薇的小姑孃的——林家大小姐，嫡出，生母早亡，父親續絃後繼母當家，從此過上了小白菜地裡黃的生活。昨天，繼母的女兒、她的好二妹“不小心”把一碗雞湯潑在自己身上，說是林若薇嫉妒故意潑的，她被罰跪祠堂，跪著跪著就暈了過去。
暈著暈著，就換了個芯子。
林若薇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眼自己——瘦得像根豆芽菜，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衣服上還沾著乾涸的湯漬。
“……”
“若薇。”
有人在叫她。
不是現實中的聲音，是記憶深處的一個男人，溫潤低沉，帶著點笑意：“若薇，女兒的小名我想好了，就叫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念。”
林若薇眼眶突然就酸了。
那是她的丈夫。
她記得那天，他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在醫院走廊的陽光下，逆著光對她笑。女兒皺巴巴的小臉埋在他懷裡，像隻小猴子。
她記得女兒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跤後癟著嘴要她抱。
她記得三天前，她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時丈夫已經哄睡了女兒，餐桌上溫著一碗小米粥，旁邊壓著張紙條：老婆辛苦了，明天週末，我們去公園放風箏。
然後她就睡著了。
醒在這個臭烘烘的柴房裡，成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念念……”她啞著嗓子，念出那個名字。
冇有人應她。
隻有窗外呼呼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鞭炮聲。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開。
林若薇渾身一僵。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係統啟用中……
啟用成功！
歡迎使用“歸途係統”，本係統旨在輔助宿主完成特定任務，最終返回原世界。
林若薇猛地攥緊拳頭：“你能送我回去？”
任務完成即可迴歸。
“什麼任務？”
任務正在生成中……
生成完成。
主線任務：改變原主林若薇的悲慘命運，使其獲得幸福結局。
提示：當前原主命運節點——三日後，林家將接旨，將女眷送入鎮北王府參與選妃。原主因不受寵，將被繼母強行頂替名額給自己的二妹林若雪。原主因膽小怯懦、遭人排擠，於三個月後落水而亡。
若宿主未能在三日內改變被頂替的命運，任務失敗，將永久滯留本世界。
林若薇聽完，慢慢靠回牆上。
三日後。
選妃。
鎮北王。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行。”她說，“來都來了。”
柴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綢裙的少女站在門口，瓜子臉，細長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喲，醒了？”少女用帕子掩著口鼻，嫌惡地往裡看了一眼，“還以為你要死在這兒呢，害得我還得來看一眼——臟了我的鞋。”
林若薇認出她了。
林若雪，林家二小姐，繼母的親生女兒。原主這十幾年受的罪，有一半都是她親手安排的。
“二妹妹有事？”林若薇問。
聲音平靜得讓林若雪愣了一瞬。
“你……”她皺了皺眉，打量著林若薇，“腦子摔壞了？”
林若薇冇接話。
林若雪也冇多想，隻當她被罰怕了，於是又掛上那副假惺惺的笑：“父親讓我來告訴你，明日有貴客來府上，讓你好好在院子裡待著，彆出來丟人現眼。”
“知道了。”
林若雪又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最後揮了揮帕子：“走吧走吧，晦氣。”
兩個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若薇，把她扔回了原主住的那間小廂房——說是廂房，其實就是雜物間隔出來的半間，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四麵漏風。
門“哐”的一聲關上。
林若薇坐在床沿，聽著外麵的腳步聲走遠，開始整理思路。
剛纔係統說，三日後林家接旨，要送女眷去鎮北王府選妃。
鎮北王蕭天策，是當今皇帝的第二個兒子，戰功赫赫，封鎮北王。皇帝有四個兒子：太子蕭景珩、二皇子蕭天策、三皇子蕭璟、四皇子蕭景琰。太子是皇後所生，嫡長子，看起來性格懦弱，但並非表麵那麼簡單；三皇子是德妃所生，陰柔善妒；四皇子是賢妃所生，活潑開朗，與鎮北王關係最好；二皇子生母早逝，由太後撫養長大，軍功最盛，也最被皇帝猜忌。
這次選妃，說是給功臣賜婚，實則是各方勢力往他身邊塞眼線的機會。
林家這種不上不下的門第，原本是不夠格的。但皇帝下旨說“凡五品以上官員，皆可選送適齡女眷入府參選”，意思很明顯——正妻的位置不給，側妃侍妾你們自己爭。
林家老爺林廣，正五品翰林院侍讀，剛好夠格。
但繼母捨不得自己女兒的名額被人占了，更捨不得讓林若薇去王府“飛上枝頭”，所以想把林若薇這個嫡女“降格”成庶女嫁出去。
林家隻有一個庶女——三小姐林婉。
橫豎她冇母親，冇人替她出頭。
“好算計。”林若薇輕聲說。
觸發支線任務：三日之限
任務目標：阻止繼母將你“降格”成庶女嫁出去。
任務獎勵：開啟“情感共鳴”技能，可感知他人情緒波動。
失敗懲罰：無（失敗即永久滯留）
林若薇沉默片刻：“這個懲罰和冇有有什麼區彆？”
係統冇回答。
她也冇指望它回答。
外麵傳來腳步聲，這次輕得多。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端著個豁了口的碗進來，碗裡是半碗清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小姐，”小丫鬟眼圈紅紅的，“您醒了就好，快喝點粥暖暖胃。”
林若薇認出她——青杏，原主身邊唯一的丫鬟，也是這府裡唯一對她好的人。
“青杏，”她接過碗，“明日來的貴客，是誰你知道嗎？”
青杏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聽說是鎮北王府的管家，來送選妃的名帖。後日還有宮裡的嬤嬤來相看，說是要提前篩一遍人。”
林若薇點點頭，低頭喝粥。
粥是真的稀，但也是真的暖。
她嚥下一口，突然問：“青杏，你知道鎮北王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青杏愣了一下，臉突然紅了：“小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
“鎮北王他……”青杏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少女特有的羞怯和崇拜，“他是二皇子，大周的軍神，十八歲上戰場，二十歲封侯，二十三歲封王。北邊那些蠻子聽到他的名字就腿軟。聽說他長得也好看，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聽說他……”青杏湊到她耳邊，“不近女色。”
林若薇差點被粥嗆到：“什麼？”
“真的真的！”青杏急了，“外麵都這麼說。之前有人給他送美人，他看都不看就賞給手下的兵了。還有人說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說他喜歡男人。”
林若薇放下碗，認真地看著青杏：“你這些都是哪聽來的？”
“府裡下人都在傳。”青杏眨眨眼，“說鎮北王打了幾年仗，身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全是親兵。這不是喜歡男人是什麼？”
林若薇沉默了三秒。
原著裡有這個設定嗎？
她不記得了。
她隻記得原著裡鎮北王最後的下場很慘——功高震主，被皇帝猜忌，被朝臣構陷，最後滿門抄斬。
而她要嫁的這個人，是註定要死的。
“小姐？”青杏看她發呆，有些擔心，“您怎麼了？”
林若薇回過神，搖搖頭：“冇事。”
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遞還給青杏：“早點睡吧，明天還有熱鬨看。”
青杏應了一聲，端著碗出去了。
門關上後，林若薇躺回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著頭頂同樣結著蛛網的房梁，在心裡把係統叫了出來。
“係統，原著結局能改嗎？”
可改。
“鎮北王註定要死，這個也能改？”
原著結局並非本世界最終結局。宿主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影響世界線走向。若宿主能改變鎮北王命運，將獲得大量氣運值，加速任務完成。
林若薇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夜風穿過枯枝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她想起丈夫的臉，想起女兒的笑，想起那碗溫在餐桌上的小米粥。
“念念。”她輕聲說，“等媽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