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宿西院
日子一晃過了七八天。陳默白日在前頭忙政務，夜裡大多歇在書房。有兩次實在乏得厲害，纔回正院歇下。大玉兒待他如常，隻是夜裡同榻而眠時，背對著他，呼吸輕淺得像羽毛。
這日晚間，陳默從宮裡出來，腦子裡還轉著八旗調防的事。馬車路過西院牆外，他鬼使神差地叫停了。
“王爺？”親兵在外頭低聲問。
陳默沒應聲，掀簾子下了車。西院的門關著，他讓親兵在外頭候著，自己推門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窗戶透出暖黃的光。他走到廊下，聽見裡頭有琵琶聲，叮叮咚咚的，不成調，像是隨意撥弄。
他在門外站了片刻，抬手叩門。
琵琶聲停了。腳步聲很輕，門拉開一道縫，陳圓圓怯怯地探出半張臉。看見是陳默，她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慌亂。
“王、王爺……”她聲音細細的，帶著不確定，“您怎麼來了？”
陳默沒說話，走進去。屋裡很暖，陳圓圓穿著半舊的青色襖裙，頭髮鬆鬆挽著，懷裡抱著琵琶。案上隻擺著一盞茶，已經涼了。
“彈琵琶呢？”陳默問。
“嗯……”陳圓圓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閑著……沒事。”
她始終沒敢抬頭看他，身子微微縮著，像隻受驚的兔子。陳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煩躁忽然淡了些。
“彈的什麼曲子？”他在椅子上坐下。
“沒、沒什麼曲子，”陳圓圓聲音更低了，“胡亂撥的……妾身彈得不好。”
陳默沒接話，端起那盞涼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屋裡靜下來。陳圓圓抱著琵琶站著，手足無措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問：“王爺……要喝茶嗎？妾身去沏新的……”
“不用。”陳默放下茶盞，“坐吧。”
陳圓圓這纔在他對麵的凳子上坐下，依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這幾日……可還好？”陳默問。
“還好。”陳圓圓輕聲應著，“就是……夜裡風大，窗戶有些響。”
她說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說一件極不起眼的事。陳默看著她低垂的側臉，燭光映著她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這女人太柔弱，也太小心。她是漢人，又是被送來的妾，在這滿人的王府裡，像棵無根的浮萍。陳默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冷著她，或許太過分了。
“窗戶響了，怎麼不叫人來修？”他問。
陳圓圓搖搖頭：“不礙事的……妾身習慣了。”
她說“習慣了”三個字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陳默心裡莫名一緊。
他起身走到她麵前。陳圓圓察覺到他的靠近，身子僵了僵，頭垂得更低了。
陳默伸手，抬起她的臉。陳圓圓被迫仰起頭，眼睛裡水光盈盈的，卻不敢看他，睫毛顫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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