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西院用膳
西院那邊得了信兒,有點手忙腳亂。陳圓圓剛用過一點粥,正對著窗戶發獃。聽見王爺要過來用晚膳,臉色白了白,趕緊叫使女收拾屋子,自己換了身素凈的藕荷色衣裳,頭髮重新抿了抿。
陳默進來的時候,屋裡已經擺好了幾樣清淡小菜,一壺溫著的酒。陳圓圓站在桌邊,低著頭:“王爺。”
“坐吧。”陳默自己先坐下,拿起筷子。
陳圓圓在他對麵坐下,隻挨著凳子邊。使女要佈菜,陳默擺擺手,讓她們都出去了。
屋裡隻剩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
陳默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慢慢嚼著。陳圓圓低著頭,小口扒著碗裡的米飯,幾乎沒碰菜。
“手腕還疼麼?”陳默忽然問。
陳圓圓手一抖,筷子差點掉了。“不……不疼了。謝王爺關心。”
陳默“嗯”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昨天的事,別往心裡去。宮裡宮外,有人想找茬。”
陳圓圓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明白。”
“你明白什麼?”陳默放下酒杯,看著她。
陳圓圓被他問得一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陳默看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煩躁又冒出來。他想起豪格那副嘴臉,想起哲哲綿裡藏針的話,想起娜木鐘那個意味深長的笑。所有人都在算計,都在爭。眼前這個女人,卻像嚇破膽的兔子,除了說“明白”,什麼都不敢問,不敢說。
“在這府裡,光明白沒用。”陳默聲音冷了點,“得知道誰是你的靠山,誰是想推你下井的石頭。”
陳圓圓臉色更白了,手指絞著衣角。
陳默看她這樣,又覺得沒意思。跟她說這些幹什麼?她懂什麼朝局,懂什麼八旗?
“吃你的飯。”他重新拿起筷子。
兩人默默吃了一會兒。陳默喝了幾杯酒,身上暖和起來,話也多了點。
“江南……現在什麼樣了?”他問。
陳圓圓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怔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黯淡。“民女離鄉日久,也不太清楚了。隻聽說……不太平。”
“嗯。”陳默點頭,“是不太平。李自成,張獻忠,鬧得厲害。關內關外,都沒塊安生地方。”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這世道,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就得比別人狠,比別人算得精。”
陳圓圓聽著,沒敢接話。
陳默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忽然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這王府的天變了,你怎麼辦?”
陳圓圓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驚慌。
陳默擺擺手:“隨便問問。吃菜。”
這頓飯吃得沒滋沒味。臨走時,陳默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燈影裡,身形單薄,像一枝雨打過的梨花。
“早點歇著。”他說完,掀簾出去了。
雨後的夜風有點涼。陳默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剛才那問題,其實不是隨便問問。這王府的天,遲早要變。到時候,這個無依無靠的江南女子,會是什麼下場?
他甩甩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自己一堆爛事,哪有閑心管別人。
回到書房,巴圖已經等著了,臉色有點怪。
“爺,鄂勒哲家去過了。銀子收了,他長子也答應明天來當差。就是……就是鄂勒哲那老小子,提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他想見您一麵。當麵向您磕個頭。”
陳默皺眉:“磕什麼頭?不是說了,仇記著嗎?”
巴圖湊近點,低聲道:“奴纔看著,那老小子不光是謝恩。他好像……有話想跟您說,關於肅王府的。”
陳默眼神一動。“人呢?”
“在外頭候著呢,怕引人注意,沒敢帶進府。”
“讓他從角門進來,直接帶到這兒。”
“嗻。”
不多時,一個穿著普通旗丁衣服、頭髮花白的老頭被帶了進來。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了,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
“奴才鄂勒哲,謝王爺恩典!謝王爺給我兒做主!”老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陳默讓他起來。“有話就說。”
鄂勒哲站起來,卻不敢抬頭,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王爺,奴才……奴才前些日子,在慶豐酒樓後巷倒泔水的時候,看見……看見肅王府的二管家,和一個人碰頭。”
“誰?”
“那人穿著鬥篷,看不清臉。但奴才認得那馬蹄袖的樣式……是宮裡侍衛的打扮!而且,不是普通侍衛,像是……像是皇上那邊當值的!”
陳默心裡猛地一緊。皇太極的寢宮!
“你確定?”
“奴纔不敢瞎說!那馬蹄袖的鑲邊,是杏黃色的,隻有禦前近衛才準用!奴才當年在老汗王跟前當過差,認得這個!”鄂勒哲急聲道,“他們說了幾句就分開了,二管家塞了個小包袱給那人。”
陳默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豪格的手,已經伸到乾清宮了?他想幹什麼?打探病情?還是……有更大膽的念頭?
“這事,你還跟誰說過?”
“沒有!奴才誰也沒敢說!兒子死了,奴才隻想報仇!可奴才人微言輕……直到王爺派人來,奴才才……”鄂勒哲又跪下了,“王爺,奴才一家老小的命,以後就是王爺的!隻求王爺……有朝一日,能讓我親手宰了阿喇罕那個王八蛋!”
陳默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你先回去。今天的話,爛在肚子裡。你長子在我這兒當差,我保你一家平安。至於阿喇罕……”他頓了頓,“有機會的。”
鄂勒哲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皇太極的侍衛……豪格,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忽然覺得,這場雨,恐怕要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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