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風雨欲來
兩人在榻上靜靜躺了一會兒,身上汗意未消,黏膩膩地貼著。
陳默先起身,撿起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好。大玉兒也坐起來,攏了攏寢衣,頭髮還散著。外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侍女在廊下候著,聽見內室動靜便輕聲詢問是否要送水進來。
大玉兒應了一聲。片刻後,侍女低著頭端了溫水與布巾進來,服侍她簡單擦拭。大玉兒自己動手擰了布巾,又就著使女捧著的銅鏡,將散亂的頭髮草草挽起。
陳默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窗邊望著外頭白晃晃的日頭。樹梢的知了還在嘶叫,一聲接一聲,催得人心頭髮緊。
“王爺要走了?”大玉兒理好衣衫走過來。
“嗯。”陳默轉過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晚上或許回來得晚,不必等。”
大玉兒點點頭,送他到門口。陳默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大步走了。
大玉兒在門邊立了片刻,才轉身回內室。涼榻上還留著淩亂的痕跡,空氣裡也彷彿還有未散盡的氣息。她慢慢在榻邊坐下,伸手撫過方纔他躺過的地方。
宮裡的訊息不會錯。皇兄咳血,病情怕是又重了。豪格那邊不會沒有動靜,哲哲皇後召見科爾沁親眷,也是在為日後鋪路。這王府,這大清,眼看著就要迎來一場大變。
而陳默,她的丈夫,大清的睿親王,正站在風口浪尖上。
大玉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去個人,”她喚來使女,“看看側福晉是否得空。若得空,請她過來說說話。”
“嗻。”使女領命去了。
不多時,蘇茉兒款步而來。她已換了一身清爽的藕荷色衣裳,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進了門便含笑行禮:“福晉喚我?”
大玉兒示意她坐下,語氣緩和:“也沒旁的事。方纔王爺來過,心裡記掛著前頭的事。我想著,咱們後院更需穩當。東莪近來可好?你那兒一切可還順當?”
蘇茉兒在綉墩上坐了,溫聲應道:“勞福晉惦記,都好。小格格午睡剛醒,乳母陪著呢。我那兒也安穩。”
兩人說了些家常,又商量了幾句府中近日的人情往來、用度開支等瑣事。蘇茉兒心思細膩,辦事穩妥,大玉兒與她商議著,心裡也漸漸定了幾分。
窗外的知了聲還在繼續。這個漫長而悶熱的午後,才剛剛開始。
傍晚時分,天色非但沒涼下來,反而更加悶沉。烏雲從西邊堆上來,黑壓壓的,卻遲遲沒有雨滴落下。
前院書房裡,陳默與範文程、剛林等幾個心腹幕僚議事已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冰鑒裡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剩下一汪水,屋裡也蒸騰著一股燥熱。
“……咳血之事,宮裡雖還未正式傳出訊息,但各府耳朵都靈。”剛林壓低了聲音,“豪格貝勒午後遞了牌子進宮,在清寧宮待了快一個時辰纔出來。”
陳默手裡捏著一枚青玉扳指,緩緩轉動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皇後說了什麼?”
“清寧宮口風緊。不過,跟著豪格出來的一個小太監,被咱們的人‘碰巧’攔下問了路,塞了錠銀子。他說,聽見裡頭隱約提到‘科爾沁’、‘葯’、‘安心’幾個詞。”
範文程撚著鬍鬚,沉吟道:“皇後這是借著撫慰之名,在給豪格吃定心丸,或許也在暗示科爾沁的支援。王爺,咱們是不是也該……”
陳默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沉靜:“不急。皇兄還在,一切就還有轉圜。眼下最要緊的,是看清楚,哪些人是真慌了,哪些人是裝慌,還有哪些人……是急著要跳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剛林:“鑲白旗和正藍旗那幾個參領,最近和豪格門下走動可還頻繁?”
剛林忙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上麵記著些人名和簡註:“比前些日子更密了些。尤其是正藍旗的鄂碩,三天裡去了兩回豪格貝勒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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