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個江南美人
轉眼入了五月，天氣一日日熱起來。
宮裡傳出訊息，皇太極的病更重了，時醒時昏。朝堂上的氣氛綳得緊緊的。陳默照常上朝，議政，處理軍務。話依舊不多，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他手下的兩白旗兵馬，操練得越發勤了，糧草器械也在不動聲色地調配。豪格幾次在議政時與他意見相左，言語間夾槍帶棒，陳默大多時候隻是聽著，偶爾抬眼瞥他一下，那目光沉靜，卻讓豪格後半截話莫名卡在喉嚨裡。
這日議政結束，眾人退出大殿。豪格故意放慢腳步，與陳默走了個並排。
“十四叔近日倒是清減了些，可是為國事操勞太過？”豪格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陳默腳步未停：“分內之事，談不上操勞。倒是你，肩上擔子也不輕，多保重。”
“皇阿瑪病著，我這做兒子的，恨不能以身代之，哪顧得上自己。”豪格嘆了口氣，話鋒一轉，“隻是如今朝中大事，總要有人拿主意。十四叔威望高，還得您多主持纔是。”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機鋒暗藏。主持？以什麼身份主持？
陳默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沒什麼情緒，卻讓豪格心頭莫名一突。“皇上尚在，自有聖斷。你我做臣子的，聽命辦事即可。”他說完，不再理會豪格，加快步子向前走去，將豪格甩在了身後。
豪格盯著他的背影，臉色沉了下來。
回到王府，陳默直接進了書房。案頭堆著各地來的文書，他一份份看過去，提筆批註。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照亮空氣裡浮動的微塵，也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偶有屬下幕僚進來稟事，聲音都壓得低低的。
他知道王府裡那個江南來的女人，日子過得安靜。教琴，指點小調，像個真正的教習。宴席那日湖邊偶遇後，他沒再特意關注她，隻是府中管事按例稟報時，會提一句“陳姑娘一切如常”。那點細微的波瀾，在如今這局勢下，顯得無關緊要。
蘇茉兒午後匆匆來過一趟書房外院，求見布木布泰。陳默在裡間聽到了動靜，知道大概是宮裡又有訊息。他沒出去，隻聽見布木布泰低聲問了句“太醫怎麼說”，聲音裡帶著緊繃。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隨即被他麵無表情地劃掉。
關雎宮內，藥味濃得化不開。
陳默再次站在皇太極的榻前，是和幾位近支親王貝勒一起。皇太極難得清醒了片刻，眼神渾濁地掃過榻前的人。哲哲皇後，福臨，還有他們這些兄弟子侄。
“朕……怕是時日無多了。”皇太極的聲音嘶啞微弱。
哲哲立刻伏在榻邊低泣起來。
“哭什麼……”皇太極喘了口氣，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了陳默臉上。那目光複雜，有審視，有忌憚，還有一絲極深的疲憊。“老十四……”
陳默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弟在。”
皇太極看了他良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哲皇後的抽泣聲也停了。
“你……很好。”皇太極最終隻吐出這三個字，含義模糊。他像是用盡了力氣，重新閉上眼睛，“朕累了……都退下吧。”
眾人依次退出。陳默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回望了一眼龍榻上那衰敗的身影，麵色沉靜如水。
當夜，睿親王府的書房，燈燭徹夜未熄。陳默沒睡，幕僚進出了幾次，低聲交談，又悄然退下。窗外夜色濃重，壓著整個盛京城。他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幾個關鍵的位置，目光幽深。皇兄那句“你很好”，像一根刺，懸在那裡。是警告？是試探？還是臨終前無可奈何的承認？
他不需要答案。他隻需要做好準備。
天快亮時，他才合衣在書房的榻上眯了一會兒。醒來時，眼底有淡淡的血絲，但眼神清明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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