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深宮帷幄，國號清
盛京的雪，下得愈發緊了。皇宮的紅牆金瓦被一片素白覆蓋，肅殺中透著一絲詭異的靜謐。清寧宮內的藥味，似乎被這嚴寒凍住，沉澱成一種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皇太極靠在明黃緞麵的引枕上，臉頰深陷，眼底卻偶然劃過一絲不屬於病人的銳利精光。他剛剛服下太醫院新呈的湯藥，咳血的癥狀確乎減輕了，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虛弱和間歇性的劇痛，依舊如影隨形。
哲哲坐在榻邊的綉墩上，親自用小銀匙喂他吃一盞冰糖燕窩。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眉眼低垂，是十幾年夫妻間慣有的溫順模樣。
“皇上今日氣色好些了。”她溫言道，彷彿隻是尋常關切。
皇太極慢慢嚥下燕窩，目光落在她紋絲不亂的髮髻上：“勞你費心。朕這病，反覆無常，倒讓前朝後宮都不安生。”
“皇上洪福齊天，定能痊癒。”哲哲放下玉盞，接過宮女遞來的熱巾帕，為他擦拭嘴角，語氣平穩無波，“隻是朝政耽擱不得，幾位王爺貝勒，還有八旗旗主們，心裡都惦記著。”
“惦記？”皇太極嘴角扯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似是譏誚，又似是疲憊，“是惦記朕的身子，還是惦記別的？”
哲哲心頭一凜，麵上卻愈發恭謹：“自然是惦記皇上的安康，和大金的國運。尤其是睿親王即將南下，關乎我大金國運興衰，上下豈能不關切？”
“睿親王……”皇太極重複著這個封號，閉上眼睛，似乎養神，片刻後才緩緩道，“多爾袞是帥才，此次南下，或可為我大金開創新局。隻是……開創新局，需有新氣象。”
哲賢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來了。
“朕這幾日昏沉時，總想起父汗創業艱難，‘大金’之名，承自先祖，自是榮耀。”皇太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寂靜的寢殿內迴響，“然時移世易，父汗與朕所求，豈止是關外一隅？明朝腐朽，氣數已盡，天下萬民，亟待新主。若仍固守‘金’號，在漢人心中，終究是邊陲蠻族，難承天命。”
他睜開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哲哲：“你以為呢？”
這一問，重若千鈞。哲哲知道，這不是夫妻閑談，這是君王在病榻上，對大妃、對身後政治格局的一次關鍵試探，抑或是……交代。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皇太極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斟酌著道：“臣妾愚見，國號乃一國之本，關乎正統人心。皇上深謀遠慮，所思必是為我族千秋萬代計。隻是……改易國號，震動非小。宗室勛舊，多念舊日榮耀；八旗將士，亦恐人心浮動。此事若行，需有萬全之策，更要……有能安定內外之人。”
她的話，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皇太極的戰略眼光，又點出了現實阻力，最後，含蓄地將“安定內外”的責任拋回——誰來執行？誰來安撫？誰能在改號後，穩住這艘可能顛簸的大船？
皇太極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湧起病態的潮紅。哲賢連忙上前為他撫背，宮女太監一陣忙亂。
咳聲漸止，皇太極喘著氣，抓住哲哲的手腕。他的手冰冷而用力，硌得哲哲生疼。
“……清。”他喘息著，吐出一個字，比那日對哲哲說的更加斬釘截鐵，“水德克火，廓清寰宇。朕意已決……‘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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