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海蘭珠真的死了
天聰十年春末，宸妃海蘭珠薨逝於清寧宮西暖閣。
訊息傳出，震動朝野。這位寵冠後宮多年、美艷不可方物的宸妃娘娘，最終沒能熬過那個“失魂”的春天，在禦醫束手無策、皇太極震怒而哀慟的注視下，香消玉殞。據宮中流出的、語焉不詳的說法，宸妃是“憂思傷神，心疾驟發”，去得極快，幾乎沒受什麼苦楚。
皇太極大慟，輟朝三日，追封海蘭珠為“敏惠恭和元妃”，以皇後之禮下葬，極盡哀榮。但他本人，卻在葬禮後，肉眼可見地消瘦陰鬱下去，脾性也越發暴躁難測，對朝臣、對後宮、乃至對皇子們，都多了幾分嚴苛和猜忌。那場席捲前朝後宮的“穢亂宮闈”風波，隨著海蘭珠的死亡和小順子的“自殺”，似乎也被刻意掩埋，成了宮中不能言說的禁忌。哲哲皇後再次展現了中宮的氣度，將海蘭珠的身後事料理得妥帖周全，對皇太極更是體貼入微，溫柔勸解，隱隱有重獲聖心之勢。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海蘭珠臨死前，神智曾有過短暫的清醒。據某個被滅口的禦醫臨終前含糊透露，宸妃在最後時刻，屏退左右，隻留皇太極一人，斷斷續續說了許多話，聲音很低，內容不詳，隻看見皇太極的臉色，從最初的悲痛，漸漸變得鐵青，最後拂袖而去。不久，那名禦醫便暴病身亡。
海蘭珠到底說了什麼？是懺悔？是指認？還是……留下了更致命的秘密？
無人知曉。秘密隨著她的死亡，被帶進了墳墓，也成了懸在少數知情人比如多爾袞心頭，另一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刀。
多爾袞聽到海蘭珠死訊時，正在書房臨摹一幅前朝花鳥。筆尖懸在宣紙上方，良久未落，一滴濃墨無聲滴落，在素白的紙麵上洇開一團濃重的黑，像一聲無聲的嘆息，也像一滴乾涸的血。
陳默：死了啊……那個瘋女人。恩怨糾纏，慾望算計，最後不過一抔黃土。她到底……有沒有供出我？臨死前對皇太極說了什麼？
沒有答案。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心頭那揮之不去的、冰冷的警惕。海蘭珠的死，並未讓他感到輕鬆，反而像移開了一塊壓在胸口的巨石後，露出的卻是更深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洞。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庭院裡開始泛綠的草木。春天真的來了，帶著生機，也帶著……遠方隱約可聞的、不安的躁動。
海蘭珠的葬禮剛過，盛京尚未從那股哀慟與壓抑交織的氣氛中完全恢復，北邊的烽煙，便猝不及防地燃了起來。
漠北喀爾喀部聯合了幾個不滿後金統治的蒙古小部落，以“為林丹汗復仇”、“恢復蒙古榮光”為旗號，糾結了近萬騎兵，突然南下，襲擾後金與蒙古接壤的邊境地區。他們行動飄忽，來去如風，劫掠商隊，襲擊小股駐軍，雖未造成大規模破壞，卻嚴重威脅到了遼東後方的穩定，更動搖了那些剛剛歸附的蒙古部落的軍心。
訊息傳到盛京，朝堂震動。剛剛經歷喪妃之痛的皇太極，聞訊勃然大怒，將滿腔鬱結和怒火，盡數傾瀉到了這群不識時務的“蒙古蠻子”身上。
“區區喀爾喀，跳樑小醜，也敢犯我疆界！”崇政殿上，皇太極的聲音因憤怒而顯得有些嘶啞，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朕欲親征，踏平漠北，以儆效尤！”
然而，此言一出，卻遭到了以代善雖閉門，但其影響力通過嶽托等人仍在、阿敏剛被罰不久，正憋著氣為首的部分宗室老臣的委婉勸阻。理由冠冕堂皇：大汗萬金之軀，不宜輕動；漠北路遠，補給困難；朝鮮初定，遼東未穩；且喀爾喀部此次襲擾，似以騷擾為主，未必有決戰之心，勞師遠征，恐得不償失雲雲。
說到底，是皇太極近年來不斷集權，削弱諸王貝勒兵權，已引起宗室內部諸多不滿。阿敏等人巴不得看皇太極吃癟，自然不願他再立軍功，進一步加強權威。而代善等較為保守的勢力，則擔憂大規模遠征消耗國力，動搖根本。
朝堂上爭論不休，一時間竟難以決斷。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個出人意料的聲音響了起來。
“兒臣願領兵出征，為父汗分憂，掃平北患！”
說話的是皇太極長子，年方二十的豪格。他出列跪倒，年輕的臉龐上滿是躍躍欲試的銳氣和急於證明自己的渴望。
豪格近年頗受皇太極器重，掌管部分旗務，在年輕一代中頗有威望。但他畢竟年輕，缺乏獨當一麵的大戰經驗。讓他去對付狡詐飄忽的喀爾喀騎兵，風險不小。
皇太極看著自己的長子，眼神複雜。他既欣慰於兒子的勇武擔當，又擔心他經驗不足，損兵折將，更擔憂若讓他立功，會助長其氣焰，未來更難製衡。
就在皇太極沉吟未決之時，又一個聲音響起，平靜卻清晰：
“大汗，臣弟以為，豪格貝勒勇武可嘉，但喀爾喀部狡猾，非尋常戰法可製。臣弟雖戴罪之身，閉門思過，然日夜反省，常思報效。若大汗不棄，臣弟願自請為先鋒，輔佐豪格貝勒，北擊喀爾喀，戴罪立功，以贖前愆。”
說話之人，正是被“圈禁”數月之久的多爾袞！他不知何時來到了殿外可能是奉詔，也可能是自己請見獲準，此刻正跪在殿門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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