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翌日,乾清宮。
皇帝福臨端坐在龍椅上,他穿著沉重的朝服,戴著綴滿珍珠的朝冠,臉綳得緊緊的,做出威嚴的模樣。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多爾袞站在最前列,身著攝政王朝服,神色肅穆。
禮部尚書出列,朗聲奏道:“啟稟皇上,鄭親王濟爾哈朗昨夜病逝,按製當議謚號、喪儀,請皇上示下。”
福臨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多爾袞,見他微微點頭,才清清嗓子,用清晰的聲音說:“鄭親王乃太祖之侄,有功於社稷,著禮部從優議謚,內務府厚備喪儀,朕心甚慟。”
“皇上仁德。”禮部尚書躬身,又奏,“鄭親王世子尚幼,其爵位承襲之事……”
“鄭親王爵位,依製由其長子富爾敦承襲。”這次是多爾袞開口,聲音平穩,不容置疑,“然富爾敦年幼,鑲藍旗事務,暫由該旗議政大臣共同署理,待其成年,再行交接。”
“攝政王明鑒。”眾人齊聲。
福臨又看向多爾袞,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按照事先教好的話說:“就依攝政王所奏。退朝吧。”
“退朝——”太監拖長的聲音在殿中回蕩。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依次退出。
福臨從龍椅上下來,朝服太重,他踉蹌了一下,被一旁的多爾袞扶住。
“皇上小心。”多爾袞鬆開手,退後一步,恭敬但疏離。
福臨抬頭看著他。這個被稱作“皇父攝政王”的男人,高大英挺,不怒自威。福臨怕他,但也莫名地崇拜他——崇拜他的威嚴,崇拜他的權力,崇拜他站在朝堂上,所有人都要低頭聽命的模樣,也同樣恨他?恨他把持朝政,恨他把母後哲哲打入冷宮?
“皇父,”福臨小聲問,“鄭親王……真的是病死的嗎?”
多爾袞低頭看他,福臨的眼睛清澈見底,映出自己的影子。他心中某處微微一動,但很快恢復平靜。
“太醫是這麼說的。”他答得滴水不漏。
“哦。”福臨又問,“那朕要去哭靈嗎?”
“皇上心意到了即可,哭靈之事,自有禮部安排。”
“那……”福臨還想問什麼,但看到多爾袞平靜無波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隻小聲說,“朕知道了。皇父去忙吧。”
多爾袞躬身行禮,轉身離去,朝服下擺劃過地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福臨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對身旁的太監說:“順子,你說,朕什麼時候才能像皇父那樣,說一不二?”
太監順子嚇得撲通跪下:“皇上乃真龍天子,萬萬人之上,如今隻是年少,待皇上長大了,自然威加海內,四海臣服。”
福臨撇撇嘴,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但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後宮去了。
他身影穿過長長的宮道,兩側紅牆高聳,積雪覆頂,天空被切割成狹窄的一條,灰濛濛的。
這紫禁城,真大,也真冷。
三日後,鄭親王殯天。
喪儀隆重,百官送葬,白幡如雪,紙錢漫天。棺槨出朝陽門,往城東鄭親王家族墓地而去。街道兩旁,百姓圍觀,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鄭親王是病死在獄中的。”
“噓——小聲點!這話能亂說嗎?”
“有什麼不能說的?這滿京城誰不知道?說是病死,可好端端的王爺,怎麼就下了大獄,又怎麼就病死了?”
“唉,貴人們的事,咱們小老百姓哪說得清。隻知道這紫禁城啊,看著金光閃閃,裡頭不知埋了多少白骨呢。”
“快別說了,看,攝政王的儀仗過來了!”
人群瞬間安靜,紛紛跪倒。
多爾袞騎馬行在送葬隊伍最前方,一身素服,神色肅穆。他目視前方,彷彿對兩側的議論充耳不聞。
蘇泰坐在後麵的馬車裡,一身縞素,麵覆輕紗,看不清表情。她手中握著一串佛珠,指尖撥動,無聲誦經。
馬車顛簸,她的心也隨著顛簸。那日牢中濟爾哈朗枯瘦的麵容、渾濁的眼神、嘶啞的質問,歷歷在目。
“他……對你好嗎?”
她當時答:“王爺待妾身,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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