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豪格，你這是自尋死路。
次日清晨，雪停了，但天依然陰沉得厲害。
多爾袞照常入宮，在武英殿處理政務。堆積如山的奏本，繁雜的軍國大事，他批閱得很快，條理清晰，彷彿昨夜與豪格那番暗藏機鋒的對談，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然而，午時剛過，內侍就送來幾封密信。
信是不同的人，從不同的渠道送來的，內容卻驚人地相似：都是在說，肅親王豪格昨夜回府後，深夜密會了好幾位宗室王公與兩黃旗的勛貴重臣。具體談了些什麼，密信裡語焉不詳，但“言談間頗多怨望”、“對攝政王施政似有微詞”、“提及豫親王陝西之功與……傷勢”等字眼，觸目驚心。
多爾袞看完，將密信湊到炭盆邊，一張張點燃，看著它們化為灰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王爺，多羅貝勒尼堪遞了牌子，在外求見。”內侍低聲稟報。
尼堪？褚英第三子，自己的侄子。但一向低調，不參與政爭，今日突然求見……
“請。”多爾袞道。
尼堪很快就進來了，他年紀比多爾袞略小，身材敦實，麵容敦厚，看起來不像個貝勒，倒像個富家員外。他行禮時也有些侷促。
“尼堪給十四叔請安。”他規規矩矩行禮。
“起來吧，自家人，不必拘禮。坐。”多爾袞態度和藹，“你今日入宮，有事？”
尼堪在下首坐了，雙手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才道：“十四叔，侄兒……侄兒是心裡不踏實，有些話，想來跟您說說。”
多爾袞看著他：“哦？什麼話，但說無妨。”
“是……是關於肅親王，豪格。”尼堪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緊張，“昨日肅親王回京，夜裡……請侄兒過府飲酒。席間不止侄兒一人，還有貝子吞齊、尚善，公劄喀納他們……哦，貝勒務達海也在，不過他來得晚，沒怎麼說話。”
多爾袞眼神微動。吞齊是代善的孫子，尚善是費揚武之子，劄喀納是褚英的孫子，務達海則是阿拜之子。這些人，多是宗室遠支，或是不得勢的子弟，但聚在一起，也代表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宗室力量。尤其是務達海，在年輕一輩宗室中，還算有些能力。
“嗯，肅親王征戰歸來，與你們這些兄弟子侄聚聚，也是常情。”多爾袞不動聲色。
“若隻是聚聚飲酒，侄兒也不敢來叨擾十四叔。”尼堪臉色更苦了，“可……可席間肅親王的話，不太對勁。他喝了不少酒，先是說陝西戰事如何慘烈，將士們如何用命，又說豫親王……說十五叔他……用兵過於急切，不顧惜士卒性命，才導致傷亡慘重。還說……還說十五叔在商州受傷，怕是傷及肺腑，日後……恐難再上陣領軍。”
尼堪偷眼看了看多爾袞的臉色，見他麵無表情，隻得硬著頭皮繼續道：“後來，他又說起朝廷如今重漢臣，輕滿洲，說陳名夏一個漢人，竟能身居高位，還……還鬧出與科爾沁的婚事風波，有損國體。說十四叔您……您一味偏袒，寒了老滿洲們的心。還說阿濟格哥哥被處置得冤枉……吞齊、尚善他們，也跟著附和了幾句。侄兒聽著不對，沒敢多言，藉口酒力不支，提前走了。”
他說完，額頭上已見了汗，眼巴巴看著多爾袞。
多爾袞沉默著，手指輕輕敲著禦案。豪格果然按捺不住，開始拉攏這些不得誌的宗室子弟，煽動不滿情緒。他說的這些話，句句指向自己施政的“軟肋”，也直指多鐸的兵權和健康。這是在積蓄力量，也是在試探風向。尼堪膽小，怕惹禍上身，所以跑來“告密”，既是撇清，或許也存了一絲討好。
“這些話，除了你們，可還有別人聽到？”多爾袞問。
“應該……沒有了。是在肅親王內書房說的，伺候的都是他的心腹。”尼堪忙道，“哦，對了，侄兒走的時候，好像看到正黃旗的議政大臣固山額真譚泰大人的轎子往那邊去，不過沒進府，不知是不是也去赴宴……”
譚泰？正黃旗的實權人物，索尼的兄長。他也被豪格拉攏了？
多爾袞心中冷笑，麵上卻溫和：“尼堪，你做得對。這些話，確實不該說，也不該聽。你能來告訴十四叔，十四叔很欣慰。此事到此為止，你也不必外傳，回去該做什麼做什麼，就當沒聽過這些話。”
尼堪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是是是，侄兒明白！侄兒今日什麼都沒聽到，什麼也沒說！那……侄兒告退？”
“去吧。天冷，路上小心。”
“謝十四叔！”尼堪行禮，幾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看著尼堪離開，多爾袞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隻剩下冰冷。豪格的網路，鋪得比他想的還要廣些。這些宗室子弟，能量不大，但人數多了，也能造出聲勢。加上譚泰這樣的實權人物……
“來人。”多爾袞喚道。
“奴纔在。”巴圖悄無聲息地出現。
“去查查，昨夜除了尼堪說的那些人，還有誰去了肅親王府，或者與肅親王的人有過接觸。特別是譚泰。還有，查查最近京城裡，關於豫親王，關於陳名夏，關於朝廷用人的流言，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要快，要密。”
“嗻。”巴圖領命，悄然退下。
多爾袞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鉛灰色的天空。流言已經起來了，豪格的串聯也在進行。他不能被動應對，必須主動出擊，打亂豪格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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