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海蘭珠死了？
清寧宮的氣氛，凝滯得如同臘月裡凍結的河麵。往日裡縈繞的甜膩香氣被一種肅殺的血腥氣和壓抑的恐慌取代。宮人太監們個個屏息凝神，臉色煞白，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來無妄之災。
多爾袞被引入偏殿等候。殿內炭火燒得很旺，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他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麵上是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恭謹，內心卻如同沸水般翻騰。
陳默：冷靜，陳默，不，多爾袞。你現在是多爾袞。皇太極的弟弟，大金的貝勒，一個與宸妃穢亂宮闈毫無瓜葛的、蒙受汙衊的忠臣。表情要到位，眼神要坦誠，肢體語言要自然……媽的，老子當年考執業醫師資格麵試都沒這麼緊張！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能聽到正殿方向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啜泣和厲聲的嗬斥，還有器物被摔碎的刺耳聲響。那是海蘭珠的寢宮，風暴的中心。
終於，一個麵白無須、眼神陰鷙的老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尖細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十四貝勒，大汗宣召。”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跟著老太監穿過幽深的迴廊，走向正殿。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絕望和恐懼。偶爾有宮女太監匆匆而過，看到他，立刻像見了鬼一樣低下頭，快步閃避。
正殿內，氣氛更加凝重。皇太極背對著殿門，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積雪覆蓋的庭院，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哲哲皇後端坐在一旁的鳳椅上，臉色蒼白，眼眶微紅，手中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指節泛白。幾個禦醫跪在角落，噤若寒蟬。
地上，還有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水漬和……暗紅色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
多爾袞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心臟驟然一縮。那血跡……是海蘭珠的？
他不敢多看，立刻趨步上前，撩袍跪倒，以額觸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沉痛：“臣弟多爾袞，叩見大汗，皇後娘娘。臣弟……來遲了！”
皇太極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靜。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刺人心。
“十四弟來了。”皇太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起來吧。”
“謝大汗。”多爾袞依言起身，依舊垂首躬身，姿態恭謹到了極點。
“宮裡的事，你都聽說了？”皇太極走到禦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臣弟……”多爾袞抬起頭，臉上適時露出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的複雜表情，“臣弟方纔在府中，確有宮中內侍倉皇來報，言語癲狂，汙衊宸妃娘娘，並攀扯臣弟……臣弟驚怒交加，唯恐此等狂徒毀損天家清譽，玷汙宸妃娘娘與臣弟清白，故即刻入宮，向大汗陳情，請大汗明察！嚴懲造謠誹謗之徒，以正視聽！”他說得義憤填膺，情真意切，彷彿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哲哲皇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悲哀，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撚動得更快了。
皇太極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多爾袞臉上來回掃視，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攀扯？”皇太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那小太監，可是宸妃身邊貼身伺候的，名喚小順子。他說，曾多次為你與宸妃傳遞訊息，安排……私會。”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上，“就在這清寧宮，西暖閣。”
多爾袞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臉上露出被羞辱般的憤怒和委屈：“大汗明鑒！臣弟對天發誓，絕無此事！臣弟與宸妃娘娘，僅有君臣之禮，絕無半分逾矩！此等汙言穢語，定是有人蓄意構陷，意圖離間天家骨肉，毀我大金根基！臣弟懇請大汗，嚴刑拷問那小太監，揪出幕後主使！”
他再次跪倒，以頭撞地，砰砰作響。額角很快磕出紅印，彰顯著他的“悲憤”和“清白”。
皇太極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深邃難測。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多爾袞壓抑的、憤怒的喘息聲。
良久，皇太極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小太監，受不住刑，已經……咬舌自盡了。”
死了？小順子死了？！
多爾袞猛地抬頭，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驚愕和“果然如此”的悲憤。死了，死無對證。是皇後的人滅口？還是皇太極……他不敢深想。
“死無對證。”皇太極慢慢說道，手指停止了敲擊，“但，空穴不來風。宸妃她……”他的目光轉向內室的方向，那裡隱約還有壓抑的哭泣聲傳來，“禦醫診過，確有……滑胎之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鎚，砸在每個人心頭。
多爾袞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滑胎！海蘭珠真的懷孕了！那孩子……實際上，確實有可能是他的！如果皇太極懷疑……不，皇太極一定懷疑了！不然不會用這種語氣，這種眼神看他！
陳默：完了完了完了！死士失蹤，小順子死了，海蘭珠流產還撞了柱子生死未卜，皇太極明顯起疑了！怎麼辦？咬死不認？證據呢？皇太極需要證據嗎？他隻要懷疑就夠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但他臉上卻硬生生擠出了更大的震驚和痛心疾首：“竟有此事？！宸妃娘娘……她怎會如此糊塗！臣弟……臣弟實在不知！定是有人害了娘娘，又栽贓臣弟！請大汗徹查！還娘娘清白，也還臣弟清白啊！” 他聲音哽咽，彷彿真的為海蘭珠的遭遇和自身的蒙冤而悲憤不已。
皇太極看著他表演，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清白？十四弟，你口口聲聲說清白，可有人證？物證？那小太監雖死，但他所言，難道全是憑空捏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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