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賜婚柳如是
二月初二,龍抬頭。
紫禁城燈火通明,乾清宮前殿設下盛大宴席。鎏金蟠龍柱上懸著宮燈,殿內鋪設猩紅地毯,兩側條案擺滿珍饈佳釀,宮女太監穿梭如織。
今夜,攝政王多爾袞宴請科爾沁使臣,兼款待入京述職的蒙古諸部王公。滿蒙貴族濟濟一堂,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柳如是坐在女賓席末位,一襲天水碧的織金緞襖,外罩銀狐裘,發間隻簪一支點翠步搖。她垂眸靜坐,手中把玩著一隻青玉酒盞,對周遭的熱鬧恍若未聞。
對麵,巴特爾頻頻望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熾熱與期待。他今日穿著科爾沁傳統禮服,寶藍錦袍鑲著銀邊,腰間佩著彎刀,英武非凡。
大玉兒坐在女賓席首位,瞥了柳如是一眼,唇角噙著淡笑,側身對身旁的烏蘭低語幾句。烏蘭會意,悄然退下。
不多時,樂聲起,舞姬魚貫而入,彩袖翻飛,翩躚起舞。席間氣氛愈發熱烈。
多爾袞坐在主位,神色如常地與吳克善台吉交談,偶爾舉杯示意。他今日穿著攝政王朝服,石青色五爪蟒袍,外罩玄色端罩,頭戴東珠朝冠,威儀赫赫。
酒過三巡,吳克善台吉忽然起身,舉杯道:“攝政王,老朽有一事相求,還請王爺成全。”
殿內霎時一靜,眾人都停下杯箸,看向主位。
多爾袞放下酒杯,淡淡道:“台吉請講。”
吳克善看向巴特爾,朗聲道:“我這犬子巴特爾,自幼仰慕中原文化,尤愛詩詞書畫。前些日子在京中,得遇柳夫人,為其才學品貌所傾,日日思慕,茶飯不思。老朽鬥膽,想為犬子求娶柳夫人,以結滿漢之好,永固滿蒙情誼!”
話音落,殿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柳如是。有驚詫,有艷羨,有不屑,有看戲的興味。
柳如是依舊垂眸,指尖在酒盞邊緣輕輕摩挲,彷彿周遭一切與她無關。
巴特爾起身,走到殿中,單膝跪地,仰頭看向多爾袞,目光灼灼:“王爺,巴特爾真心愛慕柳夫人,若得她為妻,必敬之愛之,終身不渝。懇請王爺成全!”
多爾袞緩緩起身,走下台階,來到巴特爾麵前。他身形高大,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年輕台吉,目光深沉如海。
“台吉請起。”
巴特爾起身,眼中滿是期待。
多爾袞轉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柳如是身上。她終於抬眸,與他四目相對。
那一瞬,他在她眼中看到一片荒涼的空寂,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認命般的平靜。
心口驀地一痛。
但他臉上,依舊是攝政王應有的威嚴與從容。
“巴特爾台吉年輕有為,柳氏才貌雙全,本是良配。”多爾袞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禮部侍郎陳名夏。
陳名夏忙起身,躬身候命。
“柳氏已由本王做主,許給了禮部侍郎陳名夏,為續弦正室。”多爾袞聲音平穩,字字清晰,“婚期定在三月十五。此事,禮部已記檔在冊,不便更改。”
“轟——”
殿內嘩然。
巴特爾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看向多爾袞:“王爺!這……這是何時的事?柳夫人她……”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爾袞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柳氏孤身一人在京,本王便是她的長輩。陳侍郎乃朝廷重臣,品行端方,堪為良配。台吉年輕,來日方長,自會遇到更好的女子。”
“不!”巴特爾急道,看向柳如是,“柳夫人,你……你可願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柳如是身上。
她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在巴特爾身側停下,卻未看他,而是麵向多爾袞,緩緩跪下。
“民女柳如是,謝王爺賜婚。”她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陳侍郎德高望重,能嫁他為妻,是民女之幸。”
巴特爾如遭雷擊,怔怔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緊抿的唇,看著她看似恭順、實則疏離的姿態。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願。
可她不能說。
因為她隻是孤身一人的漢女,而坐在主位上的,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攝政王。
“好……好……”巴特爾踉蹌後退兩步,忽然大笑,笑聲中滿是悲憤與自嘲,“好一個父母之命!好一個媒妁之言!”
他猛地轉身,看向多爾袞,眼中燃燒著草原漢子被羞辱後的怒火:“王爺今日所言,巴特爾記下了!告辭!”
說罷,竟不顧禮儀,拂袖而去。
“巴特爾!”吳克善急喚,兒子卻已頭也不回地衝出大殿。
殿內鴉雀無聲,氣氛尷尬至極。
多爾袞麵不改色,看向吳克善:“台吉,令郎年輕氣盛,還需多加管教。”
吳克善臉色鐵青,卻不得不強壓怒火,躬身道:“王爺教訓的是,是老朽教子無方。今日失禮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無妨。”多爾袞抬手,“台吉請坐,宴席繼續。”
樂聲再起,舞姬重新起舞,席間眾人也重新舉杯談笑,彷彿方纔的插曲從未發生。
可每個人心中都清楚,今日之事,絕不會就此了結。
柳如是仍跪在殿中,無人叫她起身。她垂著頭,看著猩紅地毯上繁複的金線綉紋,看著自己天水碧的裙擺鋪陳開來,像一汪即將乾涸的春水。
直到一隻手伸到她麵前。
她抬眸,是陳名夏。
年過四旬的禮部侍郎,麵容清臒,眼神溫和,此刻正略帶不忍地看著她。
“柳夫人,請起。”他聲音很輕。
柳如是怔了怔,將手遞給他,借力起身。他的手乾燥溫暖,帶著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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