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底層掙紮的林海
林海最終躲進了一處位於貧民區深處的廢棄地窖。入口被倒塌的棚架和垃圾半掩著,裡麵瀰漫著腐土和動物屍骸的惡臭。他顧不上這些,用能找到的碎木和破布勉強堵住入口縫隙,然後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劇烈地喘息。
身體已近極限。從穿越以來,精神始終緊繃,食物短缺,睡眠破碎,加上連續兩日的逃亡和高度緊張,這具年過四旬的軀殼正在發出警告。更糟糕的是,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陣陣衝擊著他的意誌。老漢被捕,出城通道斷絕,多爾袞的羅網正在收緊他彷彿能看到自己命運的終點,就在不遠處模糊的黑暗裡,猙獰地等待著。
他摸索出懷裡最後半塊硬得硌牙的乾糧,小口小口地啃著,同時強迫自己思考。坐以待斃是死路一條。必須找到新的出路,或者至少弄清楚外麵的確切情況,尤其是山海關那邊。萬一呢?萬一吳三桂臨時反悔?萬一李自成的使者提前抵達,動搖了吳三桂?歷史上並非沒有變數。
但如何獲取資訊?他現在是甕中之鱉,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已切斷。
忽然,他想起隆昌號密室未被發現的另一條備選密道出口,屋頂夾層。那夾層四通八達,連線著附近好幾片屋舍的頂棚空間。或許可以反向利用?與其向外逃,不如向內藏,甚至設法接近某些資訊源?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陳默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山海關行動進入最後倒計時,盛京城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到了頂點。肅親王豪格依舊稱病,但兩黃旗的幾個都統私下串聯頻繁,漢官之中,也有人在觀望,甚至可能暗中與關內仍有勾連。
“王爺,”範文程一早便來稟報,“昨夜在德勝門抓獲一名試圖傳遞訊息的老者,從其身上搜出密信和信物。密信內容以特殊方式書寫,暫時未能破譯,但信物已查明,與之前掌握的南明兵部職方司暗樁標識吻合。老者受刑後,隻招供出指令來自一個叫沈三的皮貨商,其他一概不知,今晨已傷重不治。”
陳默看著那枚殘破的玉璜和薄絹上扭曲的符號,眼神冰冷。“沈三,沈青。”他幾乎可以肯定。“密信內容雖未破譯,但此時送出,無非是山海關之事。看來,我們的客人並未放棄。”他頓了頓,“撫順馬官屯那邊呢?”
“已派快馬前去秘密查控,重點監控一個叫崔老實的馬夫及其相關人等。目前尚未發現異常接觸。”
“盯緊了。另外,昨夜全城搜查,可有發現?”
“抓了數十可疑之人,但尚未發現與沈青形貌相符者。此人如泥牛入海,恐怕,已混入最底層雜處之地,或者找到了極為隱蔽的藏身所。提督衙門建議,進行分段封鎖,逐戶清查。”
陳默搖頭:“大戰在即,盛京需要穩定,不宜大規模擾民,引發恐慌。加強重點區域盤查即可。他一個人,改變不了大局。我們的重心,在山海關。”他走到窗邊,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多鐸和阿濟格,此刻應該已經在杏山驛埋伏好了吧?”
“按時辰推算,應當已然就位。”
陳默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那個叫沈青可能是穿越者的人,就像一隻試圖阻擋車輪的螳螂,其努力或許可敬,但其結局早已註定。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開關之後,如何以最小代價、最快速度擊潰李自成,如何平衡入關後滿漢之間的權力分配,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
林海在地窖裡挨過了半天。外麵街道上不時傳來兵丁巡邏的腳步聲和呼喝聲,但暫時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堆滿垃圾的角落。他利用這段時間,仔細整理了身上所有物品:一把短匕,幾塊碎銀,一根藏在鞋底夾層裡的細鐵絲,還有一份用油紙包著、貼身藏匿的真正密信原件,上麵是他親筆用這個時代文字寫下的、關於山海關開關具體時辰和吳三桂要求的核心資訊,以及他根據歷史知識推斷的清軍可能進軍路線。這是最後的底牌,也是最致命的證據。
他小心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然後用細鐵絲和短匕,開始艱難地清理地窖入口的堵塞物,弄出一個僅容頭顱探出觀察的小洞。陽光刺眼,街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麵黃肌瘦的貧民匆匆走過,神情麻木。
他需要水,也需要瞭解更多資訊。等待天黑是最穩妥的,但時間不等人。他決定冒險。
觀察了很久,他瞄準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收破爛的老婦,她正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沿著街邊慢慢走,不時在垃圾堆裡翻抹。林海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用破布包好,瞅準老婦靠近一個無人角落的時機,將小布包輕輕扔到她腳邊不遠處。
老婦愣了一下,左右看看,迅速撿起布包,開啟一看,昏花的老眼頓時亮了。她攥緊銀子,警惕地四處張望。
林海壓低聲音,從地窖洞口傳出,盡量顯得虛弱:“婆婆,行行好,給口水喝”
老婦嚇了一跳,循聲看向垃圾堆,遲疑著不敢靠近。
“我病了,動不了,就給碗水。”林海繼續哀求,聲音沙啞。
或許是碎銀起了作用,或許是那聲音確實可憐,老婦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自己帶的水罐裡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放到洞口附近的地上,然後快速退開幾步。
林海快速伸出手,將碗拿進地窖,咕咚咕咚喝光。清涼的水緩解了喉嚨的乾渴,也讓他精神一振。
“婆婆,多謝”他喘息著,“外麵,怎麼樣了?聽說查姦細查得緊?”
老婦見他喝了水,似乎放鬆了一點,又捨不得走開或許還想討點好處,便低聲道:“可不是嘛!昨兒夜裡,德勝門那邊抓了個老的,打得半死拖走了。今兒個上午,官兵又來這片轉了兩圈,挨家拍門問,見沒見生人。唉,這世道”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著物價和官差兇狠。
林海心中冰冷。老漢果然出事了。
“聽說,山海關那邊,要打大仗了?”他試探著問。
老婦搖搖頭:“那哪知道?當官的事,不過,前些日子是聽說,好些個王爺的兵,偷偷往西邊開拔了,神神秘秘的。”她壓低了聲音,“我有個遠房侄子是在驛館打雜的,他說,這兩天往寧遠、錦州送信的快馬,跑得腿都快斷了,都是攝政王府和幾位大將軍府裡出來的”
雖然隻是零碎資訊,但結合林海自己的判斷,足以證實清軍主力已經隱蔽開赴山海關前線,行動就在眼前。
他謝過老婦,又摸出一小塊更小的碎銀扔出去:“婆婆,這點錢,買點吃的,別跟人說起我”
老婦千恩萬謝地撿起銀子,推著車匆匆走了,果然沒有聲張。
林海縮回地窖,心潮起伏。資訊得到了確認,但處境並未改善。他必須儘快離開地窖,實施那個冒險的計劃,利用隆昌號附近的屋頂夾層網路,設法靠近可能存在資訊交匯點的地方,比如,某個不那麼核心的官員宅邸外圍,或者茶樓酒肆的後巷,甚至攝政王府外圍那些負責採買、傳遞訊息的下人聚集處。
這無異於刀尖上跳舞,但總比困死在這裡強。
他靜靜等待著,等待夜色再次降臨。
多鐸和阿濟格並轡立在一處高坡上,身後是黑壓壓、寂靜無聲的數萬八旗精銳。遠處,山海關的雄城輪廓在暮靄中若隱若現,如同趴伏的巨獸。
“杏山驛到了,距離關口正好五裡。”多鐸低聲道,年輕的麵龐上帶著壓抑的興奮,“吳三桂的訊號,會是三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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