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兩位阿哥
雨聲不知何時轉為了細密的淅瀝，但攝政王親王府內的氛圍卻比之前更加緊繃。後罩房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極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氣味與壓抑的喘息。
大玉兒躺在錦榻上，額頭覆著汗濕的細發，臉色蒼白如紙。從昨夜起便開始的陣痛，已經持續了六個時辰。產婆是宮中撥來的老嬤嬤，經驗豐富，此刻卻也眉頭緊鎖。
“福晉，再使把勁頭已經看見了”產婆的聲音帶著急迫。
大玉兒咬緊口中的軟木，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錦褥，指節泛白。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湧來，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淹沒。她眼前閃過無數畫麵：科爾沁的草原、姑母哲哲憂慮的眼神、還有多爾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山海關外的戰雲密佈，盛京城內的暗流湧動，陳默整日在書房與心腹密議，有時甚至徹夜不歸。她知道他在謀劃什麼，入關，奪取那至高無上的權柄。而她腹中的這個孩子，無論是男是女，在這樣一個父親即將投身驚濤駭浪的時刻降生，命運會是如何？
“啊”又一陣劇痛襲來，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出來了！出來了！”產婆忽然高喊，“是個小阿哥！”
幾乎就在同時，西暖閣傳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
西暖閣 · 側福晉蘇沫兒
與大玉兒這邊的艱難相比，蘇沫兒的生產竟出奇地順利。從破水到孩子落地，不過三個時辰。
蘇沫兒躺在床上，渾身虛脫，但神誌清醒。她看著產婆手中那個皺巴巴、卻哭聲響亮的男嬰，心中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情緒。喜悅自然是有的，這是她的骨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她本隻是多爾袞身邊的侍女，因緣際會得了寵幸，又因性情溫順、心思細膩被抬為側福晉。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在這王府中，她永遠無法與大福晉博爾濟吉特氏相比。那位來自科爾沁高貴的格格，背後站著整個蒙古部落的支援，而她蘇沫兒，什麼都沒有。
如今，她竟先於大福晉誕下了男嬰
“恭喜側福晉，是個健康的小阿哥！”產婆喜氣洋洋地將清洗包裹好的嬰兒抱到她麵前。
蘇沫兒勉強撐起身子，看著繈褓中那張小臉，手指輕輕觸碰嬰兒柔軟的臉頰。孩子忽然停止了哭泣，睜開烏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著她。
“抱去給王爺看過了嗎？”蘇沫兒聲音虛弱。
“王爺還在前院議事，已經派人去報了。”一旁的侍女小聲回答。
蘇沫兒點點頭，重新躺下。她閉上眼，耳邊彷彿還能聽到東暖閣那邊傳來的壓抑呻吟。大福晉還沒生下來，若她誕下的是個格格，或者更糟。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冷，不敢再想下去。
當兩房幾乎同時傳來即將臨盆的訊息時，陳默正在與剛林、祁充格推演山海關局勢。他手中的筆在錦州、寧遠、山海關三點之間劃出一條鋒利的箭頭。
“王爺”蘇克薩哈匆匆而入，低聲稟報，“兩位福晉都要生了。”
陳默筆尖一頓，墨點在輿圖上洇開一小團。他沉默了片刻，擺擺手：“知道了。讓太醫和產婆好生伺候，有事即刻來報。”
書房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剛林與祁充格對視一眼，都知趣地垂下目光。子嗣之事，在此時既是喜事，也是變數。
陳默重新看向輿圖，但心思已難以完全集中。大玉兒與蘇沫兒同時生產，這巧合太過微妙。若兩人皆誕下男嬰，則王府內將一下子多出兩位小阿哥。在豪格虎視眈眈、兩黃旗勛貴心懷不滿的當下，這既是後繼有人的吉兆，也可能成為新的紛爭源頭，嫡庶之別，長幼之序，在權力場上從來不是小事。
更微妙的是，大玉兒背後的科爾沁蒙古，此刻態度曖昧。她若生下嫡子，科爾沁的支援是否會更加堅定？而蘇沫兒，這個溫順的女子，身後雖無強援，但正因如此，或許反而更容易掌控。
報又一名親兵疾步而入，單膝跪地，“寧遠急報！吳三桂已與詹霸大人在威遠台會麵，密談兩個時辰。我方第一批糧草三十車、箭矢五萬支，已按約運抵關前五裡處。吳軍已派人接收！”
陳默眼中精光一閃，瞬間將所有家事拋諸腦後。“吳三桂有何具體答覆？”
“吳三桂承諾，五日內必給明確開關日期。但其要求我軍主力暫駐關外二十裡處，待其與李闖前鋒接戰後，再伺機突入。他還索要白銀十萬兩犒軍，並請王爺手書承諾，入關後保全其家族田產，並委以征西前鋒重任。”
“胃口不小。”陳默冷笑，“但可應他。白銀可先給五萬兩，餘者待開關後付清。手書承諾讓範文程擬個漂亮的稿子，話可以說得滿，但用詞留有餘地。告訴他，我大清最重諾言，讓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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