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蘇泰的質問
兩日後,宮中設宴。
說是慶賀鑲藍旗大捷,實則誰都清楚,是陳默在立威。鑲藍旗原本是濟爾哈朗的,如今濟爾哈朗下了獄,旗務自然落到了陳默手裡。這場慶功宴,慶的是誰的功,不言而喻。
蘇泰到得晚。她故意拖到宴席過半,才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走進殿內。
一襲紅衣,艷得像血。
滿殿的喧嘩聲,在她踏進門檻的那一刻,驟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那些目光裡有驚愕,有鄙夷,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興奮。蘇泰挺直脊背,一步步往裡走,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卻像踩在刀尖上。
她能感覺到,陳默在看她。
他坐在上首,左手邊是空著的龍椅,小皇帝福臨還小,今夜沒來。右手邊坐著娜木鐘,一身明黃,頭戴鳳冠,正冷冷地看著她。
蘇泰走到殿中,屈膝行禮:“臣妾給太後請安,給攝政王請安。”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娜木鐘沒說話,隻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陳默開了口:“起來吧。”
蘇泰起身,垂著眼,站到一旁。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還黏在她身上,像針,紮得她渾身不自在。
“蘇泰側福晉今日倒是隆重。”娜木鐘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這身衣裳,本宮記得是先帝賞的吧?”
蘇泰抬頭,迎上娜木鐘的目光:“太後好記性。”
“自然是記得的。”娜木鐘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先帝在時,最疼你們這些年輕福晉。隻是可惜,先帝去得早,有些福晉就不太安分了。”
這話裡的刺,誰都聽得出來。
殿內一片死寂。有人低下頭,有人偷偷瞥向陳默。
陳默卻像沒聽見似的,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著。他的目光落在蘇泰身上,從她烏黑的髮髻,到纖細的脖頸,再到那身刺眼的紅。
蘇泰站著,手心全是汗。她知道娜木鐘在逼她,逼她當眾難堪,逼她承認自己的不貞。可她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太後說的是。”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先帝待臣妾們寬厚,臣妾們自當謹守本分。隻是”
她頓了頓,看向陳默:“隻是如今,臣妾既已跟了王爺,便是王爺的人。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這身衣裳,今日穿來,也是為了告慰先帝在天之靈,臣妾如今過得很好,請先帝不必掛念。”
話音落下,殿內更靜了。
娜木鐘的臉色沉了下來。她盯著蘇泰,眼神像刀子。
陳默卻忽然笑了。他放下酒杯,朝蘇泰伸出手:“過來。”
蘇泰走過去,把手遞給他。陳默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將她拉到身邊坐下。這個位置,原本該是嫡福晉大玉兒的。
“說得好。”陳默攬著她的肩,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多爾袞的人。過去的事,誰再提……”
他抬眼,掃視全場:“別怪我不留情麵。”
滿殿鴉雀無聲。
蘇泰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可她隻覺得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
宴席繼續,絲竹聲又響起來。大臣們觥籌交錯,說著奉承話,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隻有蘇泰知道,有些事,從今夜起,再也回不去了。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她咳嗽起來。陳默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
“慢點喝。”他說。
蘇泰抬起眼,看向他。燭火在他眼底跳動,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王爺”她輕聲問,“您滿意了麼?”
陳默沒說話,隻是又給她斟了一杯酒。
蘇泰接過,又是一口飲盡。這次沒嗆著,隻是喉嚨燒得厲害,連帶著心口也燒了起來。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成了整個大清的談資。一個穿著先帝賞的衣裳,坐在攝政王懷裡的女人。
夠荒唐,夠可笑。
卻也夠狠。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陳默喝得不少,走路都有些晃。蘇泰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宮外走。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的,落在兩人肩頭。
馬車等在宮門外。陳默先上去,又伸手拉蘇泰。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顫。
“冷?”陳默問,把她的手攏進掌心。
蘇泰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宮牆在夜色中綿延,像一道望不到頭的黑影。
馬車緩緩駛動。車廂裡很暗,隻有角落一盞小燈,發出微弱的光。陳默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呼吸有些重。
蘇泰看著他,忽然開口:“王爺。”
“嗯?”
“您真的,不殺濟爾哈朗?”
陳默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盯著蘇泰,看了很久,才緩緩道:“你就這麼想他死?”
蘇泰迎著他的目光:“我想他解脫。”
“解脫?”陳默笑了,笑聲裡帶著諷刺,“蘇泰,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受?”
蘇泰心頭一顫。
“我要他活著。”陳默湊近她,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酒氣,“活著,每日每夜,想著你在我身邊,想著你穿紅衣的樣子,想著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想著你是怎麼伺候我的。”
蘇泰猛地甩開他的手,往後縮去,背脊撞上車壁,發出一聲悶響。
陳默也沒追,隻是看著她,眼神像狼,閃著幽暗的光。
“怕了?”他問。
蘇泰咬著唇,不吭聲。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