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擠壓綜合征
因為傷患成倍增長,藥鋪能夠提供的藥材已經見底,然而後麵仍然有無數傷患等著藥材救命。
歸途醫院蔣主任他們正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這邊,但是聽徐微到來臨嶽城的周邊道路全部被堵,周邊村鎮肯定也有無數因地震造成的難民,醫院根本無法全部趕往臨嶽城鎮中。
而且趕來需要時間,他們必須要自己解決這段時間的藥材告急事件。
歐陽林將藥材之事托人轉告徐微,徐微隻派人回他一句。
“等兩天。”
糧食、衣物、藥材
這其中一個冇有解決,都會造成更多的百姓死於災後的。
歸途醫院知道,官員徐微更懂得後續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當天傍晚,徐微連夜帶著僅有的官府官差趕忙城中各處,官府強製征集米商、布行、藥鋪僅存的糧食、布料、藥材,由官府統一進行分配。
這次不是商量,而是強製征收。
商販東西官府將予以統計,災後朝廷給予補償,不服從命令的商販,將以煜朝律法《荒政》中“大災囤積糧食,危害名聲”的罪名查抄糧食用於賑災,杖責五十,關牢獄。
勒令一些城內有名望的士族捐贈多餘衣物儘數交出。
大多數商販選擇交出,少部分拒不交出,徐微也隻能使用雷霆手段逼其就範
救濟點除了病人會被送來,各區也會每天派人出去跟著自發組建的救援隊一起前往城中各地救援。
“一!二!三!”
今天東區的席嶼和安寧跟著一群人前往十三街救人,十三街因為地震導致穀妙閣全部塌方,穀妙閣是當地有名的食樓,建築規模很大,樓層共有五層之高,而樓的地下還藏有暗室和地窖。
因為地震時間穀妙閣人員還在地下暗室休息,而且地震發生太多突然,導致上去的路口被封,不少人被困其中,穀妙閣的老闆用錢叫了很多人來救援。
因為上麵塌方的木頭磚塊不及時處理,發生餘震救援的人很有可能會被埋,這幾日樓上的建築已經被儘數移開,救援人員看來挖下麵,已經救出了三個人,隻是還有部分人被困其中。
席嶼和安寧快步走到被人從土裡拖出的男子,他的渾身冰涼,身體散發的屍臭,他已經死了。
屍體被抬往遠處,安寧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一位肥頭大耳的富商正一個的看著被人往外抬的被困人員,他看見死人時鬆了口氣,在看見活人的臉反而緊張起來。
“那位是穀妙閣的老闆穀厘,據傳他的兒子也在這穀妙閣之下。”
席嶼一邊處理地上被救出的瘦弱年輕男子,他因為被困其中,但是運氣很好,並冇有被巨石砸中,蜷縮在角落中,得以存活。
“這些樓塌方卻也幸運的給下麵留下了氣息口,這幾個地下的人得以呼吸。”
穀妙閣對地基的建立穩,下麵並冇有完全塌方,所以入口木柱被移開,裡麵的人才得以救出。
席嶼看著被救出的人和屍體,“否則這幾天下來,這些人可能活不下來。”
“大夫!大夫!”
有人抬著人再次出來,穀厘立刻將慌亂緊張地叫來大夫。
席嶼快步上前檢視,病人二十多歲的男性,人還有些許意識,臉色蒼白,脣乾裂出血,胸口此起彼伏,大喘息。
是歎息樣呼吸。
“他被埋在塌方的石頭下,我們花了好久纔將石頭挪開救出人。”
穀厘站在一旁,“席大夫,你是歸途醫院的大夫,你肯定知道怎麼救他對不對。”
被石頭壓了很久。
“他被壓了多久?”席嶼問道。
“從地震後,公子為了救人被壓在下麵,但是因為我們動石塊就可能導致塌方,公子不讓我們就他除了,防止我們全部人導致塌方葬身,讓我們向上挖通,找到通氣口,翻找下麵留下的食物,我們才能活到了現在。”
安寧觸控穀米的額頭,發燙,她拿出急救箱的體溫計給她測體溫,拿出血壓計檢測血壓。
“他快不行。”
隨著結論一出,安寧給穀米手指夾上的指脈壓發出了警告聲。
穀米渾身發熱,身體體溫已經達到了39度,手指指尖卻非常冰涼,血氧隻有50,脈率卻達到了驚人的180,血壓隻有6040。
“室顫了,安寧,拿除顫儀,其他人讓開!”
“什麼是室顫?”穀厘的話還未得到解答。
“就是他現在心臟不規則亂跳,隨時可能心臟停跳。”
安寧迅速拿出除顫儀,除顫結束,穀米的室顫得到瞭解決。
周圍人都被眼前一幕所震驚,視線都下意識落在了安寧旁邊地上那個橙色薄薄的方塊。
這東西居然能控製人的心臟跳動?
“他的情況也活不了多久。”席嶼收好除顫儀,看向穀厘道。
“你什麼意思?”穀厘怒喝,“你這是再咒我兒子死。”
這並不是詛咒,而是他註定是要死的。
穀米全身除頭以外被石塊和土堆接連壓了至少四天以上,這種情況現在還活著本身就是奇蹟。
但是也隻是奇蹟他能活這麼久。
穀米還是被帶到了救濟站,席嶼和席嶼和同伴們聯手,通過除顫儀和藥物勉強控製住了穀米再次發生的室顫,然而他恢複了意識和心跳,但是這依舊冇有辦法挽回穀米的性命。
因為穀米渾身擠壓,加上身上多處骨折,多處傷口因為埋於泥土之中而感染,雙腿腫脹發黑,多處潰瘍生膿,左手也發黑至肩膀。
這種情況的擠壓綜合征,即便他被立刻傳送到遠在千裡之外的歸途醫院內進行搶救,也將是九死一生。
更何況這種各種設施不齊,無法進行救治擠壓綜合征的地震救援現場。
“人還有呼吸,為什麼不救啊!你不是說你是歸途醫院的大夫嗎?你不是起死回生嗎?你快救她啊!”穀厘抓著席嶼的肩膀,有看向旁邊的許摯寒,他雙眼通紅,聲音撕心裂肺:“你們是大夫啊!他隻是雙腿雙手看著嚇人,你們不是會截肢嗎?你截肢救活他也可以啊!”
許摯寒雖不忍,但是還是殘忍地告知穀厘真相。
“冇有用的,他被石頭壓太久,壓力解除,身上正在釋放毒素,即便現在室顫得到控製,但是他隨時還會因為擠壓綜合征引起的各種一些列情況,如各器官慢慢衰弱,高鉀血癥、感染、腎衰竭、感染導致死亡。”
穀米躺在帳篷內,他不斷喘息,平靜地聽著大夫告知他的情況後,他艱難吐出幾句話。
“請各位不要救我。”
“我這本救不該活,外麵比我更需要。”
“請彆浪費藥在我身上了。”
穀米認命,但是穀厘不信。
穀厘想要去尋求其他區的大夫,但是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穀厘想要帶著穀米去其他大夫那邊,但是在搬運剛剛之前,穀米開始不斷出現血尿,嘔吐,並且再次發生了室顫,病情來勢洶洶,根本容不得一時猶豫。
全部人都束手無策,歸途醫院經曆搶救,依然無果。
歐陽林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帶來的表,看著被小型心電圖機打出的直線心電圖。
他宣告死亡時間。
“患者穀米,死亡時間13點02分。”
從被救出到死亡,不到半天時間。
穀米死亡並未迎來這個故事的結束,穀厘看著兒子死亡派人大鬨救治點,但是被及時趕來的徐微和官兵製服並且帶離。
“冇事吧?”
徐微擔憂地看著席嶼等人。
席嶼幾人搖頭。
“穀厘這人在臨嶽城為人不錯,十分寵愛他這個兒子,他兒子在城內風評也極好,二人都是有名的善人,但是穀厘愛子成命,一旦穀米有任何意外,他都會有衝動之舉,所以他的下人派人來告知我。”
“原來如此。”許摯寒看向徐微身後,“徐大人,那些是什麼?”
“是藥材。”
徐微將收到的藥材分彆分發到城內各處救治點,暫解藥材的燃眉之急。
之後,徐微采用了歸途醫院的建議。
將難民集中在尚未倒塌的房屋或寺廟,通過多人共處,燒火取暖,減少熱量散失。
藥材徐微也發動災民和藥農前往城外采摘常見藥草,然而地震過後山中塌方,泥土外翻,能找到的草藥也極少。
因為地震之後不止一場餘震,徐微按照歸途醫院交給他的簡易,將百姓防震的辦法寫成文字和畫成圖畫,方便百姓能夠理解,增強防震意識。
與此同時,因為地震導致災民無數,城內出現了謠言。
例如,將黑土抹在傷口處可止血,將香油抹在燒傷部位可生肌、喝符水可治療被鬼纏身的病者、動物血滋養人受傷的五臟六腑
正因為這些謠言,加之許多聽信鬼神的無知百姓,這場謠言引發了不少人藉機跟風。
歸途醫院聯合其他大夫整理出對於輕症或較輕外傷的有用救治的土辦法,急救的緊急辦法,以及普及坊間流傳的一些有危害的治病神方。
其中在救濟點幫忙的一些大夫的小學徒,還有阿妙等人對此滿是不解,不懂其中含義。
“為什麼要做這些?這些一聽就很荒謬。”
“是啊,這年頭誰會往傷口上抹香油止痛生肌,要真這樣香油就是靈丹妙藥了啊?!”
“就是啊,難道那些人不懂嗎?為什麼要花這些精力?”
“不懂。”
煎藥區,藥罐內藥材正在烹煮,幾個學徒圍在一起談論昨日救濟點諸位大夫聯合發出的一些坊間土方。
無言來煎藥區正巧聽見了那幾個年紀還小的幾個學徒,走到自己標記好的藥罐前拿布裝藥,同時回答他們的問題:“正因為你們知曉相關知識,才知其中荒謬,但是對於一些不識字且愚昧的百姓來說,無需證明,隻要稍加修飾,他們便認為那是靈丹妙藥。”
這便是謠言的可怕。
讓百姓懂得除了一些簡單的傷,減少傷患進入救治點的熟練,減少對部分稀缺藥材的依賴,減輕大夫的些許負擔。
最開始的那幾天徐微引得不少富商、士族的不滿,百姓卻對其稱讚。
直到難民開始吃到了帶有泥沙的粥。
徐微高估了剩下兩家米商手中掌握的米糧,這些食物有一半因為地震被水浸泡生蟲發黴,剩下的糧食根本支撐不住城內城外龐大難民數量。
地震解答。
抱歉抱歉,夜班太累,實在是冇來得及寫,這段內容改了好幾個版本都不是很好,一直冇發。
擠壓綜合征:是指人體四肢或軀乾等肌肉豐富的部位遭受重物(如,石塊、土方等)長時間的擠壓,在擠壓解除後出現身體一係列的病理生理改變。
困局
“荷惜音荷大夫曾經和元明太子攜手修改煜國律法,禁止近。親結婚,提高女子結婚年齡,挽救無數女子生命,救治已經被封城的宣華城,在瘟疫橫行的的北沙城荷惜音大夫血能治百病,她以血為引,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救治了一城百姓。”
“荷花醫館的荷惜音大夫醫術高超,懸壺濟世。”
“不懼生死,不畏強權。”
許知知等人傍晚休息時坐在階梯之上,聽著旁邊學生謝誌從外麵意外打聽到的故事。
“治百病?血肉之軀救治一城百姓。”海七雙手環抱,聽見北沙城的事情,譏諷一笑,“如此功勳,也冇見那一城百姓給她塑雕像立碑啊,傳播她的功勳啊。”
安寧匆匆從外麵回來,頭髮略顯淩亂,跑來時真巧聽見了許摯寒的話。
“老師,你還有心情關心立碑的事情啊。”謝誌著急,“現在城內不知誰傳的謠言說各位老師和荷惜音大夫一樣,各位老師之所以可以挽救其他人不能救治的瀕臨死亡的病人,是因為各位老師的血有奇效,能起死回生。”
歐陽林雙手撐地,氣笑了,“我們要真有這個能力,這些天死的那些人算什麼?”
遲驍華接話,“算他們倒黴。”
謝誌回:“外頭在傳,各位老師不想暴露身份,隻救信徒,就像穀米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穀厘心不誠,老師並未施血救人。”
“難怪這兩天原本幾個刺頭病人和家屬這麼安靜,敢情是以為我們不救不尊重我們的人。”遲驍華語氣平淡。
“老師。”安寧上前回答:“地震那天,老師們提前示警的事情被人傳出來了,外頭都在傳各位老師有未卜先知之能,而荷惜音大夫曾經也曾提前示警過災難降臨。”
許知知看向安寧,詢問:“怎麼說?”
安寧回答:“冬臨十二年,當時徐州城持續多日的大雨,荷惜音大夫率先前往官府告知官員過不了多久會發生塌方和水位上漲淹城的趨勢,需立即撤走幾個村莊的村民和開挖通道改道河流,隻是當時父母官並未採納起建議,好在當時元明太子的親信不懼官威派人疏散村民,改道河流,但是的徐州城纔沒有釀成大禍。”
“所以,這就算未卜先知了?”歐陽林扯了扯嘴角。
如果排除係統提示這一個選項,當時有人懂得地理環境和地質情況的稍加勘查,其實也有人能夠提前察覺到大雨過後塌方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水位大幅度上漲,也可以猜測後續情況。
這並不算未卜先知。
“有這個樣的謠言,至少需要有一個動機事件,纔會讓他們相信,難道是我們的裝置?”許知知不解,“這為什麼會和我們的血能起死回生聯絡上?”
“老師!老師!老師!”無言匆匆跑來,看上去非常著急,“席嶼姐,她”
不等無言說完話,坐在階梯上的幾人立刻站起,往席嶼剛剛前往救治病人的方向快步前去。
“怎麼回事?”
“求求你了席醫生!”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吧。”
“我就隻有這一個兒子了。”
席嶼頭微微低下,眼眸情緒壓抑,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淚流滿麵的婦人。
拽著衣角的那雙手粗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全是泥土,婦人穿著的衣裳也到處都是補丁,頭髮淩亂,她那眼底青黑,眼帶血絲的雙眼淚已決堤,帶著懇求
“就一滴!席大夫。”婦人跪在地上,伸出一個手指,聲音顫抖:“大夫,你們用血能救回瀕死的病人,我兒子情況不嚴重,你就賜我一滴你的血,我們母子一定會對你們感恩戴德,我兒子不能死,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他不能死我給你磕頭了!你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你就大發慈悲賜我兒子生吧。”
“放開。我已經說過了,你說的這個都是無稽之談。”
席嶼壓製這自己的情緒,聲音淡漠,拽回自己的手,但是她低估了這個婦人的手勁,幾次都冇拽脫。
旁邊的學生秦華也上前勸阻,然而根本冇有什麼用,對方死死拽住席嶼的衣服,秦華又怕拽傷婦人,不敢下重手。
“大夫,我日後一定對你感恩戴德!就一滴!一滴!”
席嶼今天一天都在忙碌,心情本就十分煩躁。因為對方剛剛失去兒子,席嶼並不想說些刺激她的話,然而對方似乎並不想要就此罷手。
神經病。
“我說了——給!我!放開!!!”
席嶼很少爆粗口,這一次她實在忍不住。
其他人趕到正好看見了發怒的席嶼甩開婦人的手,席嶼這一怒也正好嚇到了婦人。
席嶼深吸一口氣,右手將額前濕漉的前發往後薅,她視線再次轉向婦人。
“大娘,我問你,你剛剛來的時候有注意到一直往外搬的人嗎?”席嶼的方向指向西邊,壓抑著情緒,聲音都帶著嘶啞:“那是屍體,是數也數不清的屍體!”
從地震之處,到處都在死人。
“如果一滴血能起死回生的話,這裡就不會不停往外搬屍體。”席嶼聲音中都有些顫抖,“他們有人被重物砸傷,有人因為失血過多死亡,有人因為感染去世,還有人很多人重病難醫隻能等死!”
“這裡每天都在死人,其他人也在經曆生離死彆,這不是一滴血救能夠挽回什麼的,更何況還是這種荒謬到不能更荒謬的謠言!”
“你們救回了瀕死的病人,為什就不能救回我的孩子!”
婦人站起,崩潰大怒。
席嶼眼神犀利,聲音也大了些。
“不是我不救!是我救不了!你兒子來的時候就已經心臟停跳很久了,他的四肢早已經冰涼,我救不了,也冇辦法救!”
“你們有辦法救!為什麼要藏著掖著!”婦人大喊,“毅城!你們救回了被捅了三刀的鯤鵬醫館袁枝,她也冇呼吸了,你為什麼救的了她,救不了我兒子?我兒子渾身根本冇有出血,就是被石頭壓了一段時間,你們就是不想救!”
席嶼聽見了關鍵詞。
毅城,袁枝?
“誰說她心跳停了。”
席嶼一臉無語。
然而席嶼的解釋那個婦人根本不聽,從她不救她兒子,到她殺她兒子,隻在席嶼不選擇給血的後不久。
之後,婦人想要拿藏好的瓷碗碎片去劃傷席嶼,被席嶼躲開了。
婦人被趕來的古馮和海七先一步按住,婦人和屍體被帶離,這場鬨劇才暫時結束。
許知知視線環顧四周,她自然注意到了周圍投來的視線,每個人表情各異,讓人琢磨不透。
“先回帳篷,聊聊。”
幾天圍坐在一起,林正和古馮也一起來了。
“袁枝的事情怎麼回事?”
袁枝受傷的事情其實除了官府也就有一些人清楚其中真相,根本冇人知道袁枝究竟傷的有多重,但是衙門胡藺還特地要求此事嚴令外傳,而且那次獻血歸途醫院的席嶼都冇有人蔘與其中,如今卻傳出袁枝之所以起死回生是因為歸途醫院的一位叫席嶼的大夫給過血。
“荒謬。”歐陽林非常不解,“誰還有病啊!瞎傳都有人信啊。”
“歐陽大夫,這個事情背後一定有人推波助瀾,我猜大概率是官府所為。”古馮雙手握緊,“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這一步一步,都是在促使我們往前,進入圈套。”
其他人的視線都轉向古馮。
許摯寒疑惑:“什麼圈套?”
“我和父親一路逃離那些人的追捕,但是當我和各位大夫見麵,其實我就有發現有一些不對勁。”
古馮發現追捕他的人冇了,歸途醫院的大夫也非常順利地和他彙合了,他們一路上也非常順利。
太順利了反而有事。
“毅城這件事據諸位大夫所說官府嚴令,犯人儘數落網,如果這個事情不是各位大夫說的,那也就隻有官府內部的人。據我所知,這臨嶽城的父母官和毅城父母官曾是至交好友,書信往來聊起此事也有可能,不過很有可能是因為上麵。”
古馮很久之前就曾說過,京城的那位陛下早已覬覦歸途醫院。
“古往今來,位高權重者最不喜歡的就是脫離自己掌控的勢力。”
歸途醫院就是康祥帝無法掌控的勢力。
“一般人要麼想方設法找到辦法將這股勢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要麼就選擇毀掉。”古馮解釋,“各位大夫可知,煜國早已起了不軌之心,邊疆重兵把守,隻差一個理由,便可有出兵的藉口。”
遲驍華聽懂了古馮的話外之意,“你說的是我們?”
古馮點頭,“遲大夫細想,如何讓醫院為其所用?謊稱敵國勢力借謠言導致歸途醫院大夫死亡,歸途醫院的其他大夫會如何選擇?”
歐陽林:“自然是報仇。”
煜國有此助力,如虎添翼。
“當年要說誰最瞭解荷惜音大夫,那便是朝廷的元明太子,如今誰有最瞭解各位大夫的蹤跡,那便是朝廷的陛下,陛下手中的勢力遍佈,不然也不可能奪嫡成功。“古馮懊惱:“糧食短缺、謠言四起,官府的徐大人為何加以製止,反而不管不問我早該想到的,我不過是引誘各位大夫出來的棋子,這次謠言傳播如此之快,必然是早有計劃,隻是冇想到趕上了地龍翻身,計劃提前也說不定。”
“你這不合邏輯。”歐陽林說,“官府這樣做,這些百姓怎麼辦?這是要死很多人的。”
“天災死人,在所難免。”古馮看向歐陽林,“歐陽大夫,徐大人他服從的是朝廷,忠於的是陛下,對於上位者而言,這些百姓不過就是螻蟻。”
螻蟻,可輕易踩碎。
“古馮的邏輯是通的。”
席嶼開口,其他人的視線都看向疲憊不堪的席嶼。
“官府將古馮送到我們麵前,讓我們前往北沙城尋找真相,在路上用各種方法讓我們死於鄰國的人手裡,冇想到我們遇上了地震,但這也給官府提供了更好的辦法,你們覺不覺得現在的情況很像當年?”
許摯寒念出了那日記中的一段文字:“他們將我視作神醫,認為我的血肉能夠治百病。”
席嶼歪頭,眼神死氣沉沉,還冇有從剛剛的事情中回神,“其實我們早就覺得朝廷在隱瞞我們一些事情,不管是胡民之還是胡藺,他們都在極力隱瞞我們如果知道了什麼,滅口是最好的選擇,將同事的注意力轉向敵國,給煜國送上了舉兵的理由,歸途醫院的助力。”
遲驍華皺眉:“一舉三得,好手段。”
席嶼心裡惴惴不安。
“這後麵,肯定還有後手等著我們。”
席嶼從帳篷出來已是深夜,她因為口渴直奔飲水區,木瓢舀水裝進竹筒內飲用,身後傳來了‘哢嚓——’的聲響。
席嶼回頭,安寧正站幾步遠外。
“這麼晚了,怎麼還冇有睡?”席嶼疲憊地看向安寧,用嚴厲地口吻命令她“回屋睡覺。”
“席姐。”安寧雙手握緊,聲音平靜地開口,“城中出現這些故事明顯是意有所指,衝著各位老師來的老師,我們是不是要出城了。”
謠言已經開始四散,隻需一個契機,在救濟站的各位醫生將成為那些無知百姓眼中的神丹妙藥。
“這事你們彆太擔心。”席嶼放緩了語氣,“回屋睡覺去吧,老師們知道怎麼處理。”
“老師。”安寧聲音不緊不慢地開口,“謠言是無形的刀刃,它能無聲的殺死一人,如今的情況,冇人會在意真相。”
相比乏味無望的事實,百姓更願意相信自以為是的幻想。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隻要能夠獲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百姓們便會想法設法的得到。
哪怕不擇手段。
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個佝僂的身影小心穿梭在堆放垃圾的屋子,從黃色的袋子裡拿走了某樣東西。
計劃
席嶼手中的刀下意識握緊,“因為我和同伴的身體都出現了問題,但是我無法保證每個人都能活,死亡無法估計我可以給大家我的血,但是也請做好死亡的結”
話還冇有說完,席嶼身體不穩直接跌坐在地上,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流出,緊接著一大口血噴出。
這一幕直接把在場的醫學生和百姓都嚇了一跳。
“席姐!”
比醫學生更快的遲驍華幾人的動作,歐陽林轉頭從門後的搶救箱搬了出來,幾人迅速圍住席嶼,醫學生緊隨其後跟在旁邊。
“咳咳。”席嶼繼續咳,呼吸開始急促,血不斷從口中溢位。
遲驍華拿出布擦拭她嘴角流出的血,因為遲驍華手有些慌張,手也被血染紅。
“放平。”
席嶼被放平側頭,歐陽林拿出簡易呼吸器罩在她口鼻,旁邊的遲驍華挽起席嶼的袖口,手臂上有劃痕,傷口還未完全癒合,手肘之上,那裡還有紗布裹著。
歐陽林皺眉:“剪刀!”
秦華迅速遞上。
“撕拉——”
白布被剪開,露出了席嶼手臂上深淺不一的傷口,其中還有不少未癒合的傷口開始潰瘍生瘡,還有白色的膿液,白色的布被染成暗紅色。
“那是什麼?”
“好嚇人!”
外圍的百姓注意到了席嶼手臂的情況,他們都被席嶼手臂上傷痕和潰瘍傷口。
“又加重了。”海七皺眉,“席嶼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她不能也繼續放血了,會感染其他病患的。”
百姓抓住了關鍵詞。
傳染病患?!
“安寧,馬上去抬擔架過來,先把她抬進去。”
歐陽林挽起袖子,極其刻意的露出一角,遲驍華注意到了,他迅速去拍歐陽林,表情嚴肅。
歐陽林低頭也注意到了,他慌忙趕緊將衣服拉下來,但是這一幕還是被很多人都看見了。
他們看見了歐陽林手臂上的瘡。
“怎麼回事?”
“不知道。”
“怎麼就突然這樣了?”
人群中一老者也被這一幕嚇到了,結結巴巴地開口:“我今天好像聽說,席大夫這兩天身體就不對勁,今天中午看病人的時候好像直接倒在了裡麵,被大夫們緊張的抬走了,她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這看上去好像是什麼傳染病,是不是?那個人身上也有。”
“聽說了嗎,昨天那個求席嶼大夫的婦人求血,席神醫拚命躲開,肯定是隱瞞了什麼。”
“怎麼回事?”在歐陽林和遲驍華台上擔架,許摯寒也從裡麵出來,他皺著眉頭詢問:“席嶼這是怎麼了?”
“她也被感染了,必須趕緊治療。”
“我幫你。”
許摯寒還冇說完,歐陽林一臉不耐煩地開口,“你老還是歇著吧,彆添亂了,你自己都冇有好。”
歐陽林和遲驍華抬著擔架往裡麵走,然而冇走兩步,他腳步晃動,險些栽倒,許摯寒眼疾手快抓住對方,穩住了歐陽林。
歐陽林鬆了口氣,然而他卻被人拉住衣角。
“大夫,這是怎麼回事?是啊?”
“神醫,你們是得了什麼病啊?”
許摯寒視線看向周圍盯著自己的百姓,直接將手臂的衣服撩開,靠著最近的百姓被他手臂的膿瘡嚇到。
有人想靠近近距離看,許摯寒伸手製止:“彆碰,會傳染。”
這一句話非常有威懾力。
剛剛抓著許摯寒衣角的百姓迅速鬆開,周圍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席嶼被眾目睽睽之下搬進了帳篷,一路上的傷患和家屬都被這一幕吸引,不少人都圍在了帳篷外圍,穆白組織了將帳篷外的人驅散開一段距離。
夜色昏暗,帳篷再次亮起亮眼的白光,幾個高大的背影再出出現在帳布之上,人被抬上平台,人影晃動,似乎在做什麼事情。
遲驍華指這帳篷角落一個的鐵盒子,“謝誌,把那個器械拿過來,鋪好。”
“許老師。”謝誌還冇搞清楚情況,看著唇邊還有血跡的昏迷席嶼,“那個感染的手術器械還冇清晰,不能用的。”
安寧冇說話,她非常聽話的將器械搬過來,秦華也十分自覺地將擺器械的台子搬到了旁邊。
謝誌一臉懵:“安寧,秦華,你們乾嘛呢?”
安寧和秦華非常配合,搞的謝誌有點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
“唉,醒醒。”遲驍華偏頭看向影子,手推了推台上的席嶼,“我準備開刀了哈。”
謝誌看見原本臉上蒼白昏迷的席嶼直接睜開眼。
席嶼看向台子兩邊的同事,嘴角勾起,聲音都略顯調皮:“我演技怎麼樣?”
謝誌:?!!
“不錯,不過和我比還是差了點。”歐陽林往旁邊走了兩步,用自己的影子蓋住了台上的情況,“安寧,秦華,你們倆位置挪一下。”
有了影子的遮蓋,席嶼接過遲驍華遞來的紙,將口中多餘的血吐出,深吸一口氣:“我的媽呀,這玩意差點嗆到我,這血的味道讓我差點過去。”
“你就知足吧,這玩意許姐花了好久才調配出來的。”歐陽林挽起袖口,細細端詳手上的傷口,“你還真彆說,這傷口和膿瘡許姐畫的還真的很像那麼回事,逼真。”
在謠言出來後,歸途醫院的人就開始想解決辦法了,而調配血漿也是他們本就事先準備好的。
席嶼頭微微上抬,眼神無辜:“那個,有水嗎?我想吐,給我漱漱口。”
“給你準備了,謝誌,你後麵有燒的水。”海七抬了抬下巴,“你拿一下。”
“喔喔喔。”謝誌聽話乾活,將水遞給席嶼,問出了他的疑慮。
席嶼也冇有賣關子了,“我們人少,既然百姓認為我們的血能夠起死回生,一味的解釋根本冇有用。”
遲驍華:“本來我們討論過實在不行就當著他們的麵給他們服用我們的血,以此來證明我們血冇效果,但是後麵想,她們肯定認為我們是不願意,認為我們蓄意報複,可能會適得其反。”
所以隻能另辟蹊徑。
“既然正常的方法不管用,那麼我們就順著百姓的想法,承認又何妨?我們承認我們的血可以治癒人。”歐陽林語氣極欠,“我們就要做出這種,我們想救人啊,但是我們的血出了問題,血不管用了啊,我們救不了啊,無能為力冇辦法啊。”
這也合理的解釋了為什麼這段時間一直在死人的原因。
席嶼昨天為什麼會崩潰。
安寧疑惑:“老師,你昨天……”
“昨天我是真的有點生氣。”席嶼喝水轉頭吐掉,繼續道:“也有部分演的成分。”
謝誌:“但是百姓不會罷休的。”
“那是因為還不夠猛,所以我們需要下一劑猛藥。”遲驍華指著席嶼手上的膿瘡,“讓這些人暫時絕了這個想法。”
“傳染病?”
謝誌回想起剛剛各位老師的舉動,也很快明白了老師的打算。
而安寧和秦華在剛剛進來前就已經明白了老師的打算,所以纔會如此配合。
“冇錯,傳染病。”席嶼點頭,“血液傳染,身體生瘡,我們這段時間極力掩蓋,有心之人故意為之,我們得了病且不斷惡化,這兩天確診為了傳染病,仍在治療當中。”
計劃早就在謠言開始時,歸途醫院的幾人就開始尋找對策,這是她們計劃中的一環。
今天席嶼疲勞過度加低血糖暈倒,加上這段時間的一些事情雜糅在一起,給這場戲增添了更多的可信度。
“老師,那如何保證百姓會信呢?”
遲驍華,“所以我們提前在百姓裡安插點人,引導輿論方向,將我們的病往傳染病方向引導,藉此拖延時間。”
安寧:“但是老師,大夫不會相信的,特彆是跟我們相熟的這些大夫啊。”
遲驍華等人也並不慌張:“安寧,你覺得救濟站的大夫們,他們對這個謠言,更願意幫哪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