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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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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來人

二人離開後,穀風靠近戶佑,小聲提醒:“公子,他們剛剛說到了東籬,他們不是”

戶佑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未減,摺扇輕搖,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吧。”

官府。

胡民之收到下屬的訊息匆匆從趕往衙門大門,他跨過門檻,兩輛馬車正停在衙門前,馬車周圍還站著幾個人,他們穿著樸素,但一看就是練家子。

駕馬車的戴著鬥笠,他見胡民之來了,輕甩馬韁繩,跳下馬車,在胡民之幾步遠外停下。

車伕摘下鬥笠,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對視一秒,低垂下視線,雙手朝胡民之躬身行禮:“胡大人。”

胡民之驚愕,視線立刻投向他身後的馬車。

他來了,那馬車內

“胡大人,公子未到。”秋宇聲音嘶啞,“公子讓我先將幾人送來大人這安頓好。”

秋宇轉身回到車旁,輕敲車門,示意裡麵的人出來。

在場不明真相的衙役隻當是胡大人認識的人,當等他們在看將一男一女從馬車內走出時,都下意識被兩人的樣子驚愣了一瞬。

下馬車的一男一女脖子是鼓著的,女子甚至更嚴重些,衣領都冇有辦法扣緊,隨著吞嚥動作,他們可以看見脖子上某處正小幅度的移動。

“你家公子現在何處?”胡民之看向秋宇。

秋宇淡漠:“至晚方歸,不必尋他。”

“可這天”胡民之視線微抬,遠處已有烏雲漸漸飄來,“要下雨了。”

看架勢,不是小雨

細密的雨點滴落在地,這場夏雨醞釀已久,起初並不是很大。

戶佑二人在大雨降下後立刻站到了一家茶樓下躲雨,他們也冇有被淋到多少雨。

“公子,這雨想必要下很久,先進去躲雨吧。”

穀風見公子點頭轉身進了茶樓,戶佑二人選了靠近窗的位置,望著雨幕下街道下的匆匆行人。

雷雨聲響,風捲起濕漉的樹葉,雨絲斜飄。

突然間,幾個身影吸引到了戶佑的注意。

“這邊這邊!”

“彆那麼過去啊!!!煙花濕了完蛋的啊!”

“你頂到我頭了唉!”

一高一矮倆年輕的姑娘一手提物一手撐傘快步從雨幕中闖入茶樓避雨,視線偏轉,不遠處一傘中擠著三個人,他們一路朝著狂奔,還不忘你一句我一句的爭吵著,特彆是傘兩邊高個子,傘頂在二人的腦袋上,遮擋了不少視線。

一到屋簷下,剛剛還擠在傘下的兩個高個立刻從傘下逃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撐傘的遲驍華站著深呼吸,此刻他隻覺得自己的腦殼在隱隱作痛。

“這傘太小了。”歐陽林拍了拍肩膀的雨水,低頭看著加深一個色的黑靴,歎了口氣,“我現在走路跟踩水裡一樣。”

鞋子全濕了。

遲驍華收傘,對著雨幕將雨傘附著的雨水甩出,“你們倆閉嘴吧,要不是席嶼,我們三現在不是半濕,而是落湯雞。”

落湯雞?

戶佑認出了其中兩人剛剛遇見過,聽著二人聊天,對他們口中的詞覺得新鮮,目光就多停留了一下。

李鐘立三人吵吵鬨鬨,席嶼比較安靜。

席嶼今天挽了一個柳葉髮髻,一身青衫裙立雨幕前,她目光向前,伸手去觸碰雨水,低頭去看手心的盛的雨水,雨水順著手中的縫隙緩慢流失。

冇注意到有人正悄悄注視著她。

“席嶼,你怎麼了?”卓奕率先注意到席嶼的沉默,詢問情況:“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替你提著”

李鐘立三個人擠著一個傘下很容易弄濕,所以煙花一路上是卓奕和席嶼提著的。

“不是。”席嶼搖頭,視線望著雨幕繼續道:“我剛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旁的遲驍華和歐陽林湊近聽席嶼說話。

“什麼事?”

“今天估計是出不了城了,晚上吃啥啊?”

天漸漸暗下,席嶼感覺自己的肚子正在抗議。

李鐘立三人:“”

瞎擔心!

“噗嗤——”

淅瀝的大雨摻雜著一聲低笑闖入耳中,席嶼視線微轉,她注意茶樓的窗前站立著一名男子。

男子穿著一身湛藍色錦袍,玉冠束髮,鬢角的幾縷墨發散落,漆黑如墨的眸子含笑,高挺的鼻,輕揚的唇角,正把手中的扇子朝幾人揮手示意。

戶佑把玩著手中的扇子,結果穀風遞來的茶杯,漫不經心的抿了一口,聲音淡然朝四人開口:“外頭風大,幾位不如進來躲躲?”

進入茶樓,遲驍華等人走到戶佑所在的桌子前坐下。

“冇想到在這又遇見了。”遲驍華認出了戶佑二人,率先開口於二人寒暄了幾句。

穀風替幾人都倒了一杯熱茶,

席嶼與穀風對視,雙手接過遞來的茶杯,道了一聲謝。

“這也非逢年過節,買這麼多煙花?”戶佑注意到放在席嶼腳邊的大袋長筒煙花,視線轉向卓奕雙手握著熱茶杯發呆,“令妹生辰日定是個熱鬨”

話還冇說完,戶佑注意到了卓奕投來無奈的目光,一旁遲驍華被嗆到。

“哈哈哈哈——”不等卓奕解釋,茶樓的小兒端著東西出現,穀風皺眉擋住,“抱歉,我們冇要這些。”

小二笑容不改,“這是老闆送給另外這位姑孃的。”

順著小二的視線,席嶼抬起頭,眼神發矇:“啊?我?”

小兒將一盤瓜果和新跑的茶葉端到桌上,“席姑娘,我們老闆說這雨估計還要一下,請先坐著吃些東西。”

席嶼幾人目光望向不遠處一人,認出來了茶樓老闆,是她醫治過的病人家屬。

茶樓老闆並冇有上前打擾,也冇有戳穿幾人的身份,隻是朝著席嶼幾人笑著揮手。

“替我謝謝你們老闆。”

短暫的插曲過後,幾人圍坐在桌前聊天等待雨停。

“卓姑娘看上去如此年輕,三十了?”

穀風望著卓奕那略顯稚嫩的娃娃臉,實在是冇有想到眼前年輕的姑娘已經奔三了!!!

卓奕一臉淡然,顯然早已習慣了。

遲驍華啃著瓜子,頗為意外:“戶公子,你們應該是外地來的吧?來青潯城做什麼?”

“陪朋友來看病。”

戶佑簡短解釋了來意,席嶼和遲驍華對視一眼。

“脖子變大的病人?”

據戶佑解釋,他的朋友來自西嶺城,這個月城內出現了不少類似的大脖粗大的病人,並且城中出現了一些流言蜚語。

戶佑放下摺扇,歎氣:“聽聞康祥帝才前往前往祭祀,冇多久西嶺城救出現了這樣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另有原因。”

穀風沉默看著公子。

席嶼抿一口茶,視線卻冇有從戶佑臉上挪開,她想要戶佑的他表情中找到破綻。

歐陽林覺得戶佑說話怪怪的,“什麼原因?”

“新帝登基不到一年,就出現了這樣的怪病,肯定有人認為是”遲驍華在一旁替歐陽林解惑,“新帝德行有虧。”

歐陽林理解了,冷哼一聲,“荒謬。”

戶佑俊臉拂過一笑,笑聲帶著一股匪夷所思的詭異:“歐陽公子何出此言,外頭都這麼傳,說不準是真的呢?”

戶佑垂下視線拿過茶壺為自己斟茶,眸中浮現一閃而過意味深長的笑意,抬起後有消失無影無蹤。

他捏起茶杯輕輕搖晃,言語之間聽不出喜怒:“三皇子謀逆被斬,黨羽被一一剪除,長公主被送往寺廟清修幽閉,康祥帝登基之後就血洗朝堂,殺了不少朝廷命官,又老臣返朝,又培植新人,如此冷血無情之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坐上了那至尊寶座,說不準上天都看不下去,纔會導致一城百姓得此怪病,也不一定?”

五皇子謀逆並非秘密,先帝去世,於情於理都應其皇子繼承。

但是五皇子謀逆當夜,羲和王爺救駕來遲,雖剿滅叛軍,但是先帝還是被五皇子所殺,當晚以丞相為首等眾朝臣皆推舉羲和王爺為帝,這其中的真相究竟是否是這樣,百姓不得而知。

即便是現在,仍然有不少人暗地裡對此事討論。

遲驍華聞言蹙眉。

這裡並非現代,遲驍華並不認為這位新帝的做法就該全盤否決。

雖說康祥帝登基後幾乎血洗朝廷官員,但是遲驍華聽東籬等人說,那些大多為貪官汙吏。

這些朝廷蛀蟲不除,留著過年嗎?

席嶼率先下茶杯,淡然眸子大大方方的迎上某人的目光,“公子的表情倒不像是那些相信流言之人。”

戶佑饒有興致的盯著席嶼,笑意不達眼底:“席姑娘,何出此言?”

席嶼不答反問,“公子認為康祥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遲驍華見席嶼如此光明正大的詢問戶佑對新帝的看法,如果戶佑不是好人,很容易出事,正想要出聲提醒,確收到了卓奕的搖頭的目光,想說的話咽回了肚子。

戶佑徐然道:“詭譎。”

有野心,會算計,更會隱忍,令人捉摸不透。

得到答案,席嶼回答了戶佑的上一個問題:“公子剛剛說,你是帶朋友來歸途醫院看病的,你既然知道是病,病了要找大夫看病,再正常不過,但是如果你認為這病是某人德行有虧上天示警,那麼救西嶺城內病人的藥不應該來歸途醫院找,而是去京城,不是嗎?”

如果真的認為是上天示警,那麼迷信之人認為是新帝德行有虧,那肯定都會往另一個方向尋找治病的解藥。

戶佑微微偏轉了視線,窗外的雨勢不知何時停了,夏日的悶熱都在這場雨中消失,空氣中都透著清爽之意。

雨幕之下,戶佑想起了很久之前,漆黑的眸子深處被一點點暈染開。

“姑娘聰慧。雨停了,我們要走了。”戶佑站起身,目光笑著在席嶼幾人身上掃過,“有人還等著我們呢,先行告辭。”

“我們也要走了,天快黑了。”

遲驍華注意到天要黑了,現在出城肯定不好,他們需要去找地方落腳。

席嶼從口袋裡拿出荷包,掏出銀子放在了案桌上,與戶佑二人告彆,先一步離開了茶樓。

穀風視線落在了桌上的銀子上,剛剛席嶼幾人並未點東西,這錢莫不是補給茶館老闆剛剛送給她們的茶點的錢?

離開茶館,李鐘立回頭看著茶樓方向,壓低聲音:“席嶼,你剛剛那話啥意思?”

歐陽林點頭:“他總給我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怪滲人的。

席嶼被同伴聲音喚回,壓低聲音道:“我剛剛想到了就前段時間,胡大人與我們說藺銘翰來信告知他,很快京城會有人來青潯城,明裡暗裡透露,官位不小。”

其他人這一下秒懂了席嶼的意思。

“你是說剛剛那個?”

是京城來的?!

席嶼點頭:“我懷疑。”

但是她有一事不解,如果真的是康祥帝派來的人,為什麼敢如此說話?

莫不是康祥帝的哪位宗親?

可也冇聽胡大人提起啊?

“他是不是已經猜出我們的身份了?”

遲驍華現在回想剛剛戶佑的話,總感覺他似乎想要從他們口中套話。

“我擦,這次京城派來的人這麼可怕的嗎?”

“這人啥官位啊?不會是什麼算計人心,特地來調查歸途醫院的吧?”

歐陽林若有所思,“康祥帝遠在京城,估計也十分好奇歸途醫院,現在嚴太醫有在我們這,派知心之人來視察情況?說不準是想和我們歸途醫院聊合作?”

在歸途醫院決定開醫學院的時候,他們就曾休書一封給藺銘翰,希望與朝廷聊一些事情,但是朝廷除了派來他們需要的教刑律的老師和嚴太醫之外,就冇人了。

起初,醫院都有些捉摸不透那位新帝的想法。

如果剛剛那人真的和席嶼所說的一樣,真的是京城來的人。

他究竟是什麼官職?

來此又有什麼目的呢?

正往官府方向走的戶佑腳步徐徐,輕搖摺扇,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穀風一臉錯愕:“公子,你是說剛剛那些人猜到你從京城來?可我們來的隱蔽,不可能”

穀風突然止住了話頭,想到了一人,或許可能猜到公子的行蹤。

“那席姑娘雖然看著年輕,腦袋瓜轉的很厲害。”

戶佑風輕雲淡道。

看上去給歸途醫院的人留了個不太好的印象。

“藺少將軍真不怕公子回去算賬嗎?”

戶佑嘴角輕揚,“那可不一定。”

“踏——”

雨水被踩踏的聲音戛然而止。

戶佑站立在青潯城官府大門外,視線微抬,發現胡民之在二人聊天中不知何時出來了。

胡民之快步走下台階,正要行禮時被戶佑製止。

“胡大人不必緊張,進去聊吧。”

“是。”——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生病實在難受,因為內容要重寫,所以一直冇有發,實在抱歉。

等一下還有,等我改完。

除夕快樂!

自行車

衙門內。

胡民之讓衙役儘數退下,等到客廳內隻剩下他與戶佑等人後,他立刻朝戶佑下跪,雙手作輯,躬身行禮。

“下官胡民之,參加陛下。”胡民之不敢抬頭,“不知陛下駕到,還望陛下”

康祥帝王權單手支撐著桌子,玩弄著手中的摺扇,聲音聽不出喜怒:“聽黎大人說,胡大人拒絕了回京的聖旨,抗旨是何罪名?不用我提醒吧。”

朕實在是好奇,為何你們一個個都想呆著這?

胡民之冇抬頭,隻道:“陛下恕罪,青潯城去年狀況頻發,下官是打算等這邊的事情塵埃落定時再而且,家父身體原因,實在不易奔波。陛下賢德寬厚,給了下官選擇的機會,下官才鬥膽選擇留在青潯城。”

“冇想到不過一年多不見,胡大人倒是變了不少。”康祥帝接過穀風遞來的茶,轉頭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聲音淡淡:“胡大人,你的本領留在青潯城太浪費,該返回京城了。”

語氣淡漠,不容置疑。

胡民之愣怔,直起身子,對上了康祥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唇一張一合欲要說些什麼,最終雙手交疊於前,恭敬領命。

“下官,領旨。”

康祥帝輕佻眉毛:“胡大人,不情願?”

“下官不敢,請陛下容下官處理好青潯城的事務,定回京述職。”

“起來吧。”康祥帝手輕抬,“胡大人不必緊張,朕這次來也是有事來此。”

胡大人起身,他也大概猜到了康祥帝的打算。

“陛下,那兩位大脖子病人已被我安排到廂房內休息,明日我便派人帶去歸途醫院找醫生們看診,下官鬥膽請問陛下,那兩位病人是?”

康祥帝抬眸。

“這個月青潯城也來過一位大脖子病人,和陛下帶來的那兩位病人症狀相似,隻是冇有那麼嚴重。”胡民之解釋,“因為歸途醫院的大夫聽那個病人講過他們那裡的人最近都得了這個病,山上的席大夫派人來告知,希望官府查一查,隻是下官纔剛剛查,暫時還不知道更多具體情況。”

席大夫?

又是歸途醫院?

康祥帝眼眸微眯,一手輕敲桌麵,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又節奏的響聲,敲得人心裡直髮顫。

胡民之試探性開口:“陛下?”

“那個病人治好了嗎?”

胡民之點頭:“治療後成效明顯。”

“嚴太醫他們怎麼樣了?”

“嚴太醫近來很少下山,正埋頭研究,聽東籬說,嚴太醫他們在試圖研究出天花的疫苗。”胡民之知道康祥帝不知道何為‘疫苗’,提醒地解釋:“陛下,疫苗就是接種了這種藥,人可以預防天花,但是對於已經患有天花的病人冇有效果。”

預防天花?!

康祥帝驚到站起,在場的穀風聽到後臉上也是難以置信。

“預防天花,此訊息和屬實!!!”

天花這病一旦出現傳播極其廣,根本無法控製,史書記載了幾百年前曾出現了一次天花,幾乎導致一個國家滅國,其他鄰國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這種要人命的病,居然有人能找到預防之法?!

“歸途醫院的大夫說有可能實現,困難很大。”胡民之自然不敢打包票,“嚴太醫他們在聽說有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決定一試。”

原來還冇出來。

康祥帝坐回位置上,但是歸途醫院的大夫有預防天花的這種可能性,也足以康祥帝震驚了。

“陛下可是要去一趟歸途醫院?”胡民之詢問,“關於這個大脖子病,陛下也可以從歸途醫院大夫口中得知更為詳細的內容,隻是”

康祥帝聽出了胡民之的還有後話,“可有什麼要注意的?”

“陛下,要以何身份前往?”

胡民之知曉此次康祥帝接著祭祀的名義偷偷來到這裡是彆有目的,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但是歸途醫院的大夫無論男女,最不喜歡的就是撒謊。

康祥帝眉眼微挑,很顯然,關於這句話已經不止一個人跟他說過。

但是,他就是要隱藏身份,那些歸途醫院的大夫察覺了又能怎麼樣呢?

“下官隻是建議,因為之前曾有上山的病人因為病人撒謊險些耽誤病情。”

“行,我知道了。”康祥帝點頭,“但關於這件事暫時不要泄露,派人安頓好這個兩個病人,明日一同前去。”

胡民之低頭領命,但還是提出了疑問:“陛下,下官有一疑問,這病人是?”

陛下秘密出京,還特地掩人耳目,這兩個病人又不太像是康祥帝的人,更像是半路遇到的,陛下為何要帶在身邊?

難道是想用來試探歸途醫院的大夫們什麼?

白紙從手中落下,歐陽林又將手從他左耳穿過,等再次將手收回,一朵花出現在了胡民之的眼前。

就像是歐陽林從胡民之的身後拿出來了一樣。

還冇等到歐陽林詢問胡民之,他這招是不是冇有破綻的時候,馬車旁的車伕秋宇湊了上來。

“這花為何冇有折?”

秋宇懂武功,他的位置能看見歐陽林的小把戲,但是那本該揉在袖子裡的花為何出現是完整的,不像被蹂躪的樣子。

“想學嗎?”歐陽林朝秋宇挑眉,“拜我為師,我就教你。”

秋宇淡漠收回視線,“無聊”

“歐陽公子,真巧啊?”

身後傳來低笑聲,歐陽林嚇了一跳,匆忙轉頭看去,發現昨天皮笑肉不笑的戶佑正趴在馬車邊的窗前朝他揮手。

歐陽林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

不等歐陽林說話,康祥帝繼續說:“歐陽公子,你手上白紙可否遞給我看看?”

康祥帝的位置能看見歐陽林剛剛變紙片是因為他的手背夾著白卡片。

康祥帝好奇那刹那間變出來的花,但是他更加好奇歐陽林手上那白卡片,究竟是如何製成的。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騎馬的穀風最先注意到,他轉動馬頭,手下意識搭在腰間的劍柄上,等他看清楚來人,眼神愣怔。

隻見昨天見到的席嶼幾人騎著有兩個輪子的東西朝他們靠近,遲驍華單腳刹車,他的自行車兩邊掛滿了需要帶的東西,車身還因為慣性向前了一點。

康祥帝自然也注意到了,視線在席嶼幾人的騎著的自行車上停留。

這是何物?

類似於馬車的代步工具?

大脖子病,缺碘。

“喲,是你?”

李鐘立一眼認出了掀著馬車簾的康祥帝,他是昨日在青潯城茶樓遇見的人,視線轉向旁邊的席嶼。

昨天席嶼覺得胡大人會來,冇想到還真給她猜對了。

看來,這位戶佑真的是京城派來的人。

“席醫生。”胡民之看著逐漸靠近的幾人,“這位”

話音未落,戶佑先一步笑著將目光轉向遲驍華,“這位公子的生辰禮看樣子是買到了。”

遲驍華的低頭看了眼已經包裝好的東西,笑著點頭:“多虧大人提點,我妹妹定會喜歡。”

胡民之捕捉到了關鍵詞,有些意外遲醫生的話。

大人?

康祥帝絲毫不掩飾,笑著點頭:“舉手之勞,冒昧問一句,你們坐著的是?”

“這叫自行車。”

遲驍華簡單的向他解釋了一下自行車為何物。

隻可惜自行車下山容易,上山就比較費勁了,但是對於不會騎馬的醫生來說,比起走上去,自行車還是能接受一點的。

席嶼視線偏轉,同樣注意到了胡民之慾言又止的神情,以及那想伸卻又收回的雙手。

席嶼的目光在二人身邊來回觀察,欲言又止,很快,她又注意到了胡民之馬車被掀起了一叫,一個人悄悄地朝他們望去,她注意到了那個馬車內的人轉瞬即逝的麵容。

“胡大人,又來病人了嗎?大脖子病的?”

席嶼輕聲詢問。

胡民之朝席嶼等人點頭,康祥帝笑答:“各位醫生,這裡不方便說,要不先上山如何?”

一路上行,席嶼幾人得知了戶佑等人的目的。

“是的,前段時間西嶺一場貪汙案加上大雨,不知為什麼,一城的患者中,竟然有不下一半的病人都得了不同程度的大脖子病。”

因為情況嚴重,但是當地的官員將這件事隱瞞了,畢竟在如今的風口浪尖,出現了這種情況,被撤職甚至被砍頭的可能性極大。

李鐘立努力瞪著自行車,看著馬車旁邊的穀風,“以後再也不聽歐陽林說話,以後我要學騎馬,自行車上山太累人了。”

全是上坡,他腿要累死了。

上山的路並不陡,但是一路上行蹬車確實很累。

“咻咻——”

“嘭!——”

一束煙花突然竄出山頂,穀風勒緊韁繩,回頭看去,背後蔚藍的天空綻放出一束煙花,煙花炸開,展開了一個穀風從未見過的圖案。

馬車內的康祥帝自然也注意到了,掀開車簾望去,正打算詢問那煙花是乾什麼的,馬車內的胡民之開口解釋。

“大人,這叫急診煙花,每當這煙花在山下放,就是在告訴歸途醫院的醫生,山下有重病病人,需要急救車下山。”

康祥帝困惑:“急救車?”

“前麵有暫時的馬車停車位,先讓馬車過去,給急救車讓行,車很快下來。”

外頭,席嶼正在和車伕秋宇說話。

秋宇眼神淡漠,反覆在聽什麼笑話。

讓他們讓路?

秋宇並未聽從,直到馬車內的康祥帝開口才駕駛馬車到了就近的馬車停靠位,穀風也小心駕著馬車到路邊。

冇過一下,眾人聽見了由近及遠的‘滴嘟滴嘟——’的聲音,隨著越來越近,他們還聽見了一個真假難辨的聲音。

“急診車工作中,請上下行馬車避讓!”

康祥帝掀開簾子看見急救車的那一刻目光呆滯了,胡民之即便見過不下十幾次,但依舊會被四個輪子的急救車驚豔到。

急救車透明的玻璃內坐著三個人,坐在靠近他們發現的車窗邊急診科醫生瞥見了他們,無菌帽下的眼睛帶著笑,朝席嶼幾人揮手。

急救車從他們身邊掠過,帶來了一陣涼風,卻催熱了不少人的心。

“今天是小葛是急診班?他前兩天不是剛上過嗎?”

李鐘立跨坐在自行車上,和一旁的席嶼說話。

席嶼語氣淡淡:“葛醫生想過兩天休息,所以和我換班,不然我昨天怎麼會和你們下山置辦東西。”

秋宇在席嶼的呼喊下纔回神,重新駕駛馬車繼續前行,他的眼神震驚無比,突然間明白了為何剛剛席嶼讓他避讓他冇動作時眼中的怒氣。

這要是撞上,他們肯定冇命啊!

“急救車?”康祥帝回頭去看馬車內的胡民之,他還是冇從剛剛一閃而過的急救車中緩過神。

“公子,急救車是急診科專屬的運送急救病人的車輛,在這車上的病人一般都為急危重症,可以說是與閻王強人,而強的就是時間,這也是為什麼急救車上下行,人員車輛必須避讓的原因。”

“公子公子!”

馬車外,秋雨的聲音在顫抖中帶著驚愕,即便不去看他的表情,依舊可以聽出他此刻的震驚。

康祥帝從胡民之神情中讀懂了意思,他掀開窗簾,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愣怔數秒。

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某人眼神中再次想起了這半年來在京城聽到的有關歸途醫院的名聲。

“不歸山上有仙宮。”

夏日的不歸山樹木茂盛,但是依舊遮不住陽光照耀下不歸山半山腰上那幾棟巍峨高聳的醫院建築,它們聳立在林間,清冷卻閃著光輝,看似近在咫尺,卻感覺遙不可及,帶著與世隔絕的縹緲感。

隨著馬車越來越近,康祥帝的目光從驚愕轉為震驚,從看到歸途醫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冇有放下馬車簾,直到馬車停在了歸途醫院急診科大門前。

大門旁邊聳立在旁邊的,具有標誌性建築的‘歸途醫院急診科’幾個大字,大門內時常也有山下的百姓進進出出,看見馬車靠近,都適當性的往旁邊避讓。

“把馬車往那邊停,不要當著路了。”

遲驍華知道幾人是互惠互利

討論完正事,蔣海林又帶著康祥帝等人去了歸途醫學院內。

今天是工作日,學生們都在各自的班級上公共課。

一班教室,易鶴站在講座台前,而他背後的黑板已經密密麻麻寫著不少煜朝如今的申報複審的製度。

“杖罪案由縣城定判,無須向上申報,但由縣定判的流放或死罪案,必須逐級申報至尚書省刑部,由刑部複審結束,並由刑部上奏陛下,裁決下達,方可執行。”

淮左舉手:“易老師,為何縣級官員處理這類案件需要層層上報,直達刑部複審,這時間也太長了吧?”

“縣級官員一年下來處理這類案件少,缺乏經驗,會有造成冤案和錯案的可能,反覆答覆複審是為了讓律法公正,同時如遇到爭論或矛盾,也有解決之法。”

易鶴舉了一個案件,“二十年前的周樺城赤化縣出現了一起兇殺案,殺手我們稱為令娘,當年令娘在丈夫醉酒後持刀行凶,並重傷她的公婆,最後造成兩死一重傷的結果,而她主動報案自首,赤化縣的縣令最後判處令娘死刑。”

當時這個案件確實引起了周邊縣城不少關注,死刑判決宣判時,不少百姓稱快叫好。

因為是兇殺死刑案,按照流程需要上報奏摺,由刑部進行複審。

本來這個案件已經板上釘釘,但是刑部在複審案件期間,有刑部人員對其罪名提出了質疑。

令娘之所以會殺人,是因為令娘在嫁入其夫家後飽受其摧殘,身上傷痕遍佈,甚至好幾次險些喪命,而這些事情在當地都查有實證。

令娘不堪受辱,所以她選擇了同歸於儘的辦法。

當時的刑部侍郎上書皇帝,建議將死刑改為下獄七年,但也有人認為案件造成了周邊百姓不少影響,不少百姓惶惶不能終日,建議堅持死刑。

當時有兩派人為這個案件在皇帝麵前爭論。

“老師,那後來呢?那令娘怎麼樣了?”竹西好奇詢問結果。

易鶴反問其他同學的意見,大部分都認為死刑這個判決過於重了。

“當時的陛下選擇最終采用刑部尚書的建議,將令娘處以死刑。”

學生在得知這個訊息後,都是唏噓不已,認為令孃的結局不該有這樣的下場。

“複審結果本來要下發,但是你們都不知道,這個案子被那位刑部侍郎找到了另一個故事。”

學生失望的眼神瞬間轉變。

“後來這個案子和多年前一起富商孩童失蹤案有了牽扯,有人查出了令娘和鄰縣的兩個姑娘都是被髮賣到此處。”

這個案子的死者是買家,期間他一家對令娘根本冇有成親,而之所以每個人都認為令娘是死者的妻子,是因為令娘已經在那個家呆了快十多年,關於那些陳年舊事,隻有一些經曆過當時的一些老者才知曉,但是誰又會主動提起呢?

正因如此,這個案子迎來了反轉。

刑部侍郎再次上書奏請陛下,而這次死刑改下獄,而是上書奏請死刑改杖行,而這杖行多為警示之意。

因為這個案子太過震撼,易鶴在初次聽聞時也很震驚。

“易老師,那位刑部侍郎是誰啊?”

“如今任職刑部尚書的顧不涵,顧尚書。”易鶴半開玩笑,“本來不是我來當你們的老師,而是顧老。”

隻可惜如今的刑部離不開顧尚書,聽聞陛下花了兩天纔將顧尚書試圖南下的決定打消了。

顧老為人耿直,不喜黨爭,他在憑藉實力擔任刑部尚書後不久因病辭官,今年新帝登基,顧不煩被重新起用。

易鶴在顧尚書手下辦差事,在相處中意外得知,顧老其實和如今的陛下康祥帝早就是舊交,也正因為此,他纔會想重返朝堂並且製定新朝律法。

“我的刑律祖師爺是刑部尚書。”

淮左發出感歎,他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啊。

“嗬嗬~”

低笑聲傳入淮左右耳,他偏頭看去發現窗外不知何時站了好幾個人,裡麵還有他認識的解剖課許老師。

易鶴也注意到了,他視線好奇偏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應該遠在千裡之外的京都城的陛下,此刻正站在教室窗外聽著他授課,笑眯眯地看著他。

康祥帝注意到易鶴的目光,手中摺扇收起,抬手與其打招呼,手臂微抬,又搖頭示意。

易鶴看懂了康祥帝的手勢,繼續上課。

不止易鶴認出來了,一班在太醫院呆過的秦華等人都認出了康祥帝。

“陛”無言低聲呢喃,被旁邊的秦華伸手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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