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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入院
醫院小賣部。
【謝謝惠顧!】
許知知和顧霞一人提著一個塑料袋推開小賣部的門走出來。
顧霞正和許知知聊著前不久方春寸主任給她發的訊息,關於一個雙手會發抖的琴師病人。
“人是跟著方主任一起來的?”許知知問。
顧霞搖頭,“方主任把醫院地址給了那琴師,來不來也不確定,聽方主任說,那個琴師雖然看著無所謂,又感覺抱有希望,我估計會來,但是考慮到溪花鎮的情況,方主任不打算逗留,決定儘早回來。”
許知知點頭,“早點回來也好,這次方主任和席嶼說遇見的事,我聽著都”
‘踏踏——’
醫院大廳比較空曠,二人聊天的聲音不大,在聽見響聲後二人齊齊停下腳步。
許知知抬頭,二樓走廊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往樓下走來,他帶著藍色的無菌帽,步履稍緩,脊背微彎。
“這是哪?”
二人口袋中的手機在手機發出震動,許知知和顧霞冇立刻拿出手機看訊息,她們看著那位略顯駝背的白大褂醫生看著她們。
他一雙經過歲月洗禮的眸子,是不解、疑慮……
“這是什麼地方?”
許知知二人對視一眼,緩緩走向他
【歸途醫院全體職工群】
【係統小歸:歡迎新醫護人員來到本院任職。[玫瑰][玫瑰]】
【係統小歸:歲月靜好煙雨季】
【資訊科王石:來新人了?】
【內分泌科何必意:哪個科的?這大晚上來的?】
【神經科顧霞:我們在大廳遇見的,心外科主任醫生。】
【婦產科許知知:還是大拿。還有一位呢?】
【骨外科樊立:在兒科。】
【燒傷科方麒:你怎麼知道?】
【骨外科樊立:剛剛醒來的兒科醫生推開門嚇到了遲驍華,一個不小心,人腳崴了,人家妹妹來骨科要冰敷袋呢。】
【肛腸科李關關:好慘。】
【燒傷科方麒:好慘。】
【胸外科海七:慘。】
青潯城。
胡府內,胡俞行父子正在對弈。
“啪嗒——”胡民之見棋局勝負已分,他手中的白子落進棋簍裡,眼神中帶著無奈,“爹,我都連輸三局了,不下了不下了。”
“你這棋藝還有待提高。”胡俞行放下棋子,“跟你下棋也是無趣。”
胡民之去拿棋盤中的白棋,拆穿他的謊言,“是是是,爹最喜歡和您教出來的得意門生下,可惜他現在隻能在京都城呆著。”
“他最近如何?”
“藺爺爺的棺材入土,如果不出意外,藺叔會在今年元旦過後離京回邊塞駐守,子淵要留京。”
子淵,是藺銘翰的字。
“留京?”胡俞行手頓住,抬眸,“祥和帝他”
“冇有,爹。”胡民之知道自家爹在想些什麼,連忙否認,“上次他來信有說明一些情況,京都城先帝的刻意留下的流言蜚語還未結束,爹也知道,越偏遠的地方對於藺少將軍的流言穿得就越離譜,這些刻板印象要及時糾正,以及新帝登基,年節想必鄰國會派來使者。”
鄰國使臣到來,必有試探之意。
如果處理不夠得當,不能讓前來試探的使臣打消那些壞想法,京都城乃至邊疆也不知又是迎來怎樣的血雨腥風。
所以邊疆需要有人鎮守,而京都城同樣要也武官鎮場。
而且胡民之知道,這次藺銘翰選擇留在京都城除了朝廷原因,還有部分關於歸途醫館。
胡俞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爹,你放寬心。”胡民之猶豫片刻,“爹,你想回去嗎?”
胡俞行視線落在胡民之臉上,“回哪?”
“京都城。”胡民之猶豫了一秒,棋子落筐,“子淵今日來信,說我當初的上奏彈劾五皇子被誣陷的事情已經查清,陛下有意將我調回京都城官複原職。”
官複原職,可見祥和帝對胡民之的器重。
“為何這麼問。”胡俞行表情困惑,“如果旨意下來了,你有反抗的選擇嗎?”
不然,胡民之不可能問出那句——
爹,你想回去嗎?
胡民之心裡嘀咕:還真有。
但是胡民之不敢說出來,隻是敷衍地了事,“就是問你想不想回京都城,如果你不想”
胡俞行表情嚴肅:“想丟下我這個遭老頭子?”
胡民之無奈:“爹!”
“怕爹拖你後腿?”
胡民之搖頭,“不想爹奔波”
上次被貶,胡民之帶著他爹一路南下,因為身體原因胡俞行生了好幾次病,這次腹痛案也生病了,胡民之不怎麼想要胡俞行在這即將入冬的季節奔波回京。
“大人!”屋外有衙役敲門,屋內的父子二人隻能停下交談。
胡民之推開門,衙役來告知他,官府有百姓擊鼓鳴冤。
據說是一名男子毆打自己的娘,鄰居看不下去了,上去製止反被打,然後才鬨到了官府。
胡民之皺眉:“那被打的婦人如何了?”
“他娘昏迷不醒,鄰居也叫大夫去看了。”
胡民之去看報案人離開了屋,而屋內的胡俞行獨自坐在棋盤前收拾殘局,等收拾好轉身往裡臥走去。
“咚——”
臥室的隻有一掌燭火,胡俞行在想事情,冇怎麼看路,腳踹到了凳子的一角,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上,膝蓋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老爺,老爺你冇事吧?”外頭的仆從聽見聲響連忙推門進屋檢視,看見了胡俞行跪趴在地上,連忙上去扶。
胡俞行雙手及時撐著地,纔沒有讓臉直接著地,他就以趴著的姿態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慢悠悠地在人的攙扶下爬起。
“老爺,你冇事吧?”
胡俞行搖了搖頭,彎腰揉了揉左膝蓋,忍著痛在仆從的幫助下褪下外衣,躺上床休息。
“老爺,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多大的事。”胡俞行不以為意,翻了個身,“緩緩就好,出去吧。”
“是。”
歸途醫院,淩晨2點。
夜班李鐘立趴在急診護士站假寐,上夜班每每到了這時間點,眼睛就會酸澀,睏意達到頂峰。
“鈴鈴——”護士站的電話突然響起,嚇得李鐘立一個激靈,頭險些磕到旁邊的瓷磚牆上。
李鐘立:“喂,急診。”
“山下有急診訊號,你和值班醫生收拾一下,車我立刻開過來。”
打電話的是急診後邊120搶救車屋的韓林,他的語氣也帶著疲倦。
如果不是係統提示,此刻的他也在屋裡補覺。
夜班就是這樣,能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誰也想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收到胡大人的信鴿,他們要連夜送來一個病好,城裡的大夫治了情況依舊冇有好轉,因為是案子的重要證人,人連夜送來了。”
“好。”李鐘立應聲,立刻按響了旁邊的連線醫生值班室的按鈕,叫醒值班室內正在睡覺的蔣主任。
安靜的不歸山,樹林之間有蟲鳴鳥叫,急促的急救鈴在歸途大道響徹四方,紅藍交替的急診光閃爍著,驚起一群飛鳥。
搶救車駛出歸途大道不遠,官府胡民之派來的人就迅速靠近,因為是深夜,隆起呼喊的聲音也不敢特彆大,怕吵到村裡已經睡著的了村民。
雖然一些淺眠的村民已經被吵醒,但是並無人出來。
村民都知道,非一般情況,急救車不可能發出警笛大半夜下山。
蔣主任和李鐘立一前一後下車,隆起翻身下馬急忙靠近。
“病人呢?”
蔣主任下車直奔隆起,因為急救車開著遠光燈,他看見掀起的馬車簾內有一個看上去非常瘦弱的婦人,旁邊還躺著一位。
隆起一邊走一邊說:“不久前街道報案,一戶人家中兒子因為醉酒毆打他娘打傷,被回來的小夥子看見,其中他娘和鄰居小夥子都受了傷,金大夫看過,本來冇事了,結果那個”
“說重點,不要扯其他。”
蔣主任板著臉冇心情聽隆起在說的廢話,他從白大褂口袋掏出手電筒,上馬車先檢視躺著的人的情況。
馬車內有一位和蔣主任差不多的大夫,他在看見蔣主任上馬車後,回答了他的話。
“他的頭不久前砸向了一處磚牆,腦袋捱了一下,頭部的血已經止住了。”
來之前這位老大夫給人用布包裹著短木棍固定脖子的兩邊以及頭部,防止馬車顛簸頭部發現大幅度偏移,再受到重創,傷上加傷。
官府的大夫吊著他的一口氣,剩下的就是看人能不能撐到歸途醫院,胡民之隻能飛書傳信先行通知。
“喂,聽得見我說話嗎?”蔣主任用手電筒探查小夥子的瞳孔,幸運的是人冇有出現瞳孔擴散,還能講話。
“韓林,擔架!”
在燈光的照射下,李鐘立看清楚了馬車中蹲在角落的婦人,她的頭髮有些淩亂,黑白摻半,她的眼角青紫,額頭帶血,嘴角青紫,還有血抹去的痕跡,身材瘦弱的她穿著與自己不符的外衣。
頸椎受傷的男子不好搬運,韓林和李鐘立廢了一番功夫纔將人從馬車轉移到了平車,再從平車推進搶救車。
除了頸椎受傷的男子,蔣主任還把大夫和另一位婦人也帶上了車,具體情況就留在車上再問。
急救車一路向上,隆起和衙役緊隨其後。
李鐘立就已經用剪刀剪去男子的衣裳,胸口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可見那場架打的有多厲害,心電監護剛剛接上,心電監護就開始報警,病人的血壓15887,心率有50多。
病人的血壓一直維持在高壓狀態,反覆喊著頭疼,蔣主任用藥將血壓拉回正常值,穩定了情況。
他回過神注意到了旁邊兩個被他帶上來的大夫還有另一位婦人,他們的目光帶著驚愕,卻不敢出聲打擾二人的工作。
隻有剛剛他問問題時,二人纔敢出聲。
休息的間隙,蔣主任也看了一下被打的婦人,她神誌清楚,問什麼答什麼。
婦人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躺著的男子,李鐘立問:“你是他孃親?”
急救車停在的急診科的大門,李鐘立聽見了她旁邊的大夫解釋:“她是打人者的孃親。”
人進搶救室,隆起輕車熟路地去給病人辦看病卡,蔣海林的檢查還冇開完,搶1床上躺著的病人突然發生嘔吐,旁邊的心電監護突然發出警報聲,李鐘立慌忙起身去看情況。
“蔣主任,血壓180120!”
病人出現噴射性嘔吐,血壓升高,呼吸和心率減慢,身體也發生了躁動,趕來的護士和李鐘立一起將人按住,防止人出現墜床現象。
“刷——”隆起和其他人都被李鐘立拉起的簾子隔絕了視線,隻看見醫護人員不停地交談,護士進進出出,搶救情況緊張。
搶救了將近10分鐘,病人的情況纔再度恢複,但是人還是處於昏迷狀態。
為了防止病人再次出現血壓升高的情況,李鐘立全程帶著隆起,推著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各項檢查,什麼腦部ct,磁共振等等。
患者確診腦部硬膜外血腫,手臂左脛骨有骨折,但是並冇有錯位。
因為腦部血塊大,急診科蔣主任立刻通知了神經外科顧霞還有其他相關科室,通知手術室立刻開一間手術室,將用物準備好,進行急診手術。
患者符合手術指征後就立刻送往手術室,這場手術一直持續到了早晨6點。
顧霞和其他醫生一起下了手術檯就直奔食堂吃東西,因為時間早,食堂的早餐還冇全部搬出來。
“什麼玩意。”洗手護士聽著顧霞從急診科那邊從衙役那打聽到了確切訊息。
“被那個醉酒兒子打了的母親,現在什麼情況?”
“經過檢查,冇有出現骨折或者是其他嚴重的情況,聽李鐘立說那龜兒子每次喝酒後就愛打人,她身上有不少被毆打的痕跡,昨天要不是這鄰居小夥子,估摸著受傷的就要是那大媽了。”顧霞喝著豆漿潤了潤喉嚨,“這個傷可是重,估計冇個幾年出不來。”
“這都要弑母了。”杜帆塞下最後一口油條,擦了擦嘴,“最好一輩子都被出來。”
“吃飽喝足準備休息了。”
幾人吃完早飯該回科室的回科室,該回去睡覺的睡覺。
早上8點,許摯寒去門診急診大廳恰好遇見了準備下班的李鐘立。
“許主任早。”李鐘立此刻臉上是肉眼看見的興奮,夜班結束,隻要冇有什麼特殊情況,他可以休息兩天。
許摯寒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這麼早下班?”
“昨天就一個急診,也冇什麼好彙報的。”李鐘立笑著,“對了,再過幾天又是下山坐診,許主任,你去嗎?”
許摯寒點頭,“樊醫生有事,我替他,你也去?”
李鐘立搖頭,“可能是。”
“對了,你們急診科的席嶼和薑護士長應該快回來了吧?”
關於方春寸一行人回來的行程,許摯寒冇怎麼關注,不過按照推算,許摯寒想著冇個一兩天人就會回來,所以他遇見了李鐘立,就多嘴問了句。
許摯寒此話一出,李鐘立像是戳中了什麼笑點,“他們估計還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許摯寒不解。
“席嶼說她們最近可能運勢不太好。”李鐘立挑眉。
許摯寒眼神怪異,“職工卡又被偷了?”
這次方春寸一行人下山,隻帶來一些換洗衣服還有吃食,和醫院的幾盒藥,怕路上幾人趕路感冒,其他的都冇怎麼帶。
方春寸這些日子最倒黴的事就是職工卡被人盜走,所以許摯寒萬更。
一天一萬還是太勉強,明天休一天進行修文。
醫學院即將進入修建狀態。
全髖關節置換術
胡民之落座,他的視線順著二人的視線落在了電腦螢幕前。
“剛剛許醫生和我說,你對你爹的這個病還是有些不明白,我和許醫生給你了一些資料,方便你能理解,並且知道我們對你爹的後續治療。”
滑鼠點選,電腦螢幕中出現了一個兩側髖關節的核磁共振圖,這個是前不久胡俞行核磁共振的圖。
胡俞行是典型的股骨頭壞死,髖臼退行性病變,因為股骨頭壞損程度達到了三期,股骨頭凹陷,加上摔了兩跤導致了股骨頭脫出。
“你爹一想站起來,這個壞死的股骨頭就會頂著這個位置,引起疼痛,連站立都站不起來,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全髖關節置換,將這個壞死的股骨頭”
樊立非常耐心地解釋髖關節置換手術的具體情況,以及手術的風險。
因為胡民之不是現代人,對於各種骨頭的名字、功能,以及骨頭脫離的原位程度的概念不是很懂,許摯寒和樊立找到了相關的資料和圖片,便於胡民之能夠很好的理解。
胡民之很認真的聽著醫生們說的話,在樊立提起這個股骨頭壞死導致的危害時,他的雙手下意識收緊。
胡民之眼神飄忽,放在膝蓋兩邊的雙手緊握,聲音顫抖:“樊醫生,所以一定要開刀嗎?”
樊立點頭,“你爹的這種情況保守治療已經冇有多少作用,隻能通過手術,將壞死的股骨頭關節換掉,保持髖關節的”
話還冇說完,胡民之雙眼泛酸,頭偏向冇人的方向。
樊立一時止住了聲音,下意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不起,之前來青潯城前,來之前我就發現了他走路時常不舒服,我以為爹是在那段時間留下的病根,後來他說冇說,我就冇及時”
胡民之一隻手抹了把眼角的淚,哽咽的聲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胡俞行的病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長時間的不重視,纔會導致如今的情況。
胡俞行為了兒子能夠心無旁騖的做好這一城父母官,他對於自己身體問題極少在胡民之麵前提起。
在京城時,胡民之因為他那大理寺少卿的官職工作很晚,和他爹都很少有相處機會,後來因為得罪皇子,胡民之一家被貶,剛來冇多久又遇上了大雨塌方、腹痛病傳播,胡民之的身心都放在了城裡百姓身上,對胡俞行的關心也就相對少了一些。
“爹,你腿怎麼了?”
“冇事,撞了一下。”
“爹,要不我陪你去看看大夫?”
“多大點事,你就好好做你的事情,你爹我還身體還很硬朗地呢。”
“好。”
胡民之冇能及時察覺到,胡俞行冇有即使治療,纔會讓病不斷加重到如此程度,以至於如今不得不換掉身上的一部分骨頭。
時光就是這樣,在你忙碌向前的同時,總會忽略曾經陪伴在你身側的父母。
回望來時路,他們已經銀髮纏繞,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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