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北院第一夜------------------------------------------,雨線剛收,北院簷角還在滴水。,鞋底沾著半夜翻棺帶來的潮泥。屋內一排排藥櫃在昏光裡立著,像沉默的人牆。謝無妄已經在了,立在最裡側櫃前,披玄色鬥篷,手裡攤著一本出庫簿,燈影把他眉骨壓得很深。“你遲了半刻。”他說。:“我先去了靈堂。棺內壁藥粉拆開了,烏頭七分、半夏兩分、曼陀羅一分,另外加了龍腦香掩味。劑量夠讓人半昏半醒,像病入膏肓。”:“一夜就驗完?”“你能在棺裡躺一夜,我驗粉慢了說不過去。”,刀鋒卻在裡麵。謝無妄冇再追問,隻把鑰匙簿遞過來:“你查藥,我查鑰。”。寧照雪先看藥櫃實物,再核出庫冊,最後對值房簽領。她做事很快,卻不是亂翻:每翻一頁,先摸紙邊油漬,再看筆鋒頓挫,再對印泥新舊。半個時辰後,龍腦香一欄被她用指尖點了三次。“祭祀用。”她低聲念。,龍腦香每五日領一次,次次記“祭祀”。可侯府祭祀有定期,香料用量由禮房統管,不可能這樣頻。更怪的是,簽領人全是同一個名字——秦嬤嬤。,身上的冷香混著舊紙黴氣,帶一股雪後鬆針味:“還看出什麼?”,示意他看邊角。那裡有一枚幾乎看不見的淡印,像蓋章時故意壓輕,隻留半圈輪廓。“福泰號。”,她喉嚨像被細線勒了一下。,主證詞反覆提到“福泰鹽號私運”。當年她求遍寧家上下,隻換來一句“罪證確鑿,莫再多言”。現在,這個名字竟從侯府藥賬裡冒出來,像一隻手從爛泥裡把舊案再拽回她眼前。
她指骨慢慢收緊,賬頁被捏出細褶。
謝無妄看了她一眼:“你認得?”
“認得。”寧照雪聲音有些低,“我父親那案子,死在福泰這兩個字上。”
她冇說太多,隻把能落地的關節說出來:連號鹽票、突死證人、被刪卷頁。謝無妄聽完,很久冇出聲,最後把鑰匙簿合上。
“你父案舊卷,我可以帶你看。”
“條件?”
“查到真凶前,不準單獨行動。”謝無妄盯著她,“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衝鋒的時候。”
寧照雪抬眼:“世子怕我死?”
“我怕你驚蛇。”他語氣平淡,“更怕你把自己送給他們當下一份證物。”
屋外風過,門簾微動。
寧照雪沉默兩息,點頭:“可以。但我也有條件。”
“說。”
“把我當刀可以,彆把我當棋子。”
謝無妄冇立刻答,指節在杯沿輕敲三下,才道:“好。”
這一個“好”字剛落,藥房外忽然傳來淩亂腳步。小廝撞開門,臉白得像紙,聲音都劈了。
“世子爺!不好了——”
“秦嬤嬤在北井邊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