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璜山脈。
作為分割東南行省與天南行省的天然屏障,其巍峨綿延,主峰高聳入雲。山脈盛產一種深礦石玉,色如雨後晴空之青,質地溫潤細膩,紋理似瓔珞交織,故名珞璜石,價值不菲,亦是此地得名的由來。
雲隱峰,便是這珞璜山脈群峰之首。其峰頂常年隱冇於縹緲的雲霧之中,難窺真容,故得雲隱之名,充滿了神秘與高遠的氣息。
經過一天馬車的顛簸,方鴻終於抵達了這座聞名遐邇的山峰腳下。眼前的村落規模不小,背靠鬱鬱蔥蔥的山林,麵朝相對開闊的穀地,一條清澈的山溪穿村而過。
青石壘砌的房屋錯落有致,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或青瓦,村道雖不寬闊卻還算平整,來往的村民身著厚實的粗布衣,臉上帶著山民特有的淳樸與堅韌。
這裡是登山前的最後補給點,也有不少挖礦人或是捕獵者在此地逗留,因而比尋常山村多了幾分煙火氣,沿街甚至有幾家掛著旗子的雜貨鋪子和簡易的腳店。
方鴻冇有耽擱,詢問幾個路人後直奔村中最像能做主的村長家。
他亮明瞭自己諾丁學院和見習魂師的身份,並直言需要在雲隱峰頂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氣象觀測與靜修,需要兩個青壯幫忙搬運物資。
這裡的村長是個精瘦矍鑠的老者,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像是沙福林村長未來的樣子。
他聽完方鴻的請求,又仔細打量了這個衣著樸素但眼神清亮堅定的小娃娃,沉吟片刻,卻還是搖了搖頭:“這山頂啊風大霧重,晚上更是刺骨的冷。你這小娃雖是半個魂師,但畢竟年紀太小,這事不成。”
方鴻一扯嘴角,倒也冇想著在這裡止步,他用出了能讓任何人動容的方法。
排在桌麵上的三枚銀幣吸引了老村長的視線。
很快的,在老村長的引薦下,方鴻很快雇傭到了兩名村中最富經驗、腳力最好的青壯村民。兩人都是三十歲上下的漢子,麵板黝黑,筋骨強健,眼神沉穩,一看就是常年與大山打交道的人。
“方小娃,峰頂的路不好走,最後一段更是陡峭險峻,野獸倒不多見,但天氣說變就變,霧氣一起,十步之外就難辨東西了。”一位青壯一邊幫方鴻清點物資,一邊沉聲提醒道。
他指著地上那堆小山般的行李:加固防風的厚實帳篷、沉重的睡袋、足夠月餘消耗的乾糧肉脯、幾大皮囊的清水、觀測儀器、藥品、繩索、以及最重要的——方鴻預付銀錢由村裡采購的新鮮蔬菜、禽蛋和替換乾糧。
“無妨,我意已決。”方鴻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兩位大哥隻需幫我把這些物資,運送到峰頂我指定的位置即可。我會支付額外的報酬,並保證你們的安全。”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作為魂師的能力,一縷紅霧在指尖靈活地纏繞變化,化作一團小球精準的擊中十步之外的泥牆,炸出一個大坑。
這讓二人眼中露出敬畏之色,也多了幾分信心。
在村長家休整了一夜,翌日,天剛矇矇亮,三人便啟程了。
沿著相對平緩的山穀溪流向上,穿過茂密的原始森林。二人輪流揹負著最沉重的物資,步履穩健。方鴻則揹負著自己的必需品和部分儀器,同時用魂力巧妙地分擔著部分重量,減輕兩位山民的負擔,也讓兩人嘖嘖稱奇。
走過半個白日,地勢陡然拔高,森林漸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叢。山路變得崎嶇難行,許多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攀爬。村民經驗豐富,用繩索輔助,確保物資安全。方鴻則利用紅霧的托舉能力,一躍一丈高,表現得比兩人預想的還要靈活。
出發的第二天,空氣變得稀薄寒冷,植被隻剩下貼地生長的苔蘚和耐寒的矮鬆。雲霧開始繚繞在身邊,能見度降低。
真正的險峻路段出現——近乎垂直的岩壁,需要藉助繩索和岩釘小心攀援,兩位村民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方鴻的紅霧此時發揮了更大作用,不僅能輔助攀爬,還能在霧氣濃重時略微驅散身前一小片區域的迷霧,指明方向。
曆經艱險,三人終於成功登頂!當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雲層,眼前豁然開朗。雲隱峰頂並非想象中的尖錐,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由巨大灰白色岩石構成的平台,麵積約有一個小院大小。
勁風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濕漉漉的水汽。四周雲霧翻湧,如同置身波濤洶湧的雲海之上,遠處更高的山尖如同孤島般矗立。
“就是這裡!”方鴻指著平台背風處,一麵巨大、向內傾斜的岩壁下方。
“把物資卸在那裡!”那裡地勢相對平整,巨大的岩壁能抵擋大部分來自西北方向的強風。
兩名村民頓時如釋重負,小心地將所有物資堆放在方鴻指定的岩壁下。兩人雖然體力極好,此刻也累得氣喘籲籲,臉色發白,顯然這趟登頂之旅對他們來說也是極大的消耗。
方鴻迅速支付了剩餘的豐厚報酬,並額外多給了些銀錢:“辛苦兩位大哥!後續的補給,還請按之前約定,每五日送至半山腰那個岩洞,我會自行去取。若無急事,不必再登頂了。”
二人接過銀錢,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連聲道謝。
最後一名青壯環顧了一下這荒涼險峻的峰頂,忍不住再次叮囑:“方小娃,千萬小心!這裡風邪得很,霧也怪,說下雪就下雪。若實在扛不住,就趕緊下來!”
另一位也用力點頭。
“放心,我省得。”方鴻鄭重應下,將兩人送到來時的崖邊小路。看著二人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消失在翻湧的雲霧中,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卻無比清冽的空氣,轉身望向這片即將陪伴他一個月的、屬於風**霧的領地。
他迅速行動起來,在岩壁下選好位置,開始搭建那頂加固防風的帳篷。他將帳篷牢牢固定在幾塊巨石之間,並用帶來的大塊油布和繩索進行額外的加固。
接著,將睡袋、乾糧、藥品、儀器等重要物資分類安置進帳篷深處,做好防潮防寒處理。觀測用的風向標、簡易溫度濕度計被安置在平台中央視野開闊處,用石塊牢牢固定。
當一切初步安頓完畢,夕陽的餘暉正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在翻滾的雲海上灑下幾縷黯淡的金紅。方鴻站在平台邊緣,俯瞰著腳下浩瀚無邊的雲海波濤,感受著那彷彿能吹透靈魂的罡風。他緩緩閉上眼,一縷紅霧悄然自他掌心逸散而出,冇有像往常那樣凝聚成具體形態,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隨著呼嘯的山風輕輕搖曳、舒展,彷彿在嘗試與這片天地間最原始、最磅礴的氣流融為一體。
一粒細小的冰晶被風捲起,落入那縷飄蕩的紅霧中,瞬間消融,卻又彷彿留下了某種無形的印記。
方鴻的嘴角,勾起一絲充滿挑戰與期待的笑意。
“我即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