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宿舍裡隻有魂力燈柔和的光暈籠罩著書桌一角。
方鴻伏案疾書，筆尖在粗糙的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劃出幾絲清涼。
筆記本攤開，上麵不再是潦草的實驗資料或市井見聞的塗鴉，而是一個結構複雜、線條精密的草圖。
圓環由流動的短促線條勾勒而成，看上去異常繁瑣，但隻有方鴻自己能看得懂，其中有代表質子（）與電子（）的簡潔標記，以及象征它們之間吸引與排斥關係的極簡線條。這是物質構成的基石概念，是最本質的電荷相互作用模型。
不僅如此，還有固態、液態、氣態的相互裝換的公式，以及代表能量流動方向的箭頭，清晰地勾勒出物質形態轉換所需的熱力學基礎。
最後是一個微型的、象征能量守恒的公式，悄然出現在形態轉換符文的旁邊，預示著每一次變化都必須遵循能量不滅的鐵律。
在魂脈能量通道的連線處，指向無序的熵增箭頭如同一個永恒的警示，宣告著能量轉化中必然的損耗和維持秩序所需的持續代價。而在圓環最核心的區域，一個虛幻的溫度計輪廓浮現，其底部深深指向一個無法觸及的、代表絕對零度的虛無之點，為所有形態變化劃定了冰冷的理論邊界。
熱力學三定律，正悄然埋藏在他的草稿紙上。
在他的設想中，它可以輕而易舉的依據基本物理規則隨心所欲的改變自己的形態，每一次形態轉換，都會嚴格遵循著能量守恒的標尺，受製於熵增的枷鎖，並被溫度極限所框定。
玉無異的“三災於我”是威力巨大的定向爆破，而他構建的，則是一個理解並初步駕馭物質能量基本形態的通用平台，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基於物理宇宙觀的絕對基石。
“方鴻？”
一聲帶著疲憊的詢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破了深夜的寂靜，隔壁床鋪，唐未盈伸了個懶腰，舒展久坐的腰肢。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方鴻伏案疾書、肩膀微微聳動的背影，那專注的姿態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大半夜的，你又在搗鼓什麼？”
剛剛修煉完的她發現以往早已睡著的方鴻此時居然離奇的俯身在桌上寫著什麼，這可是稀奇事。
“啊？哦！”
方鴻猛地驚醒，筆尖一頓，這才發覺已經夜深，甚至連大卷王唐未盈也要睡覺了。
方鴻笑了笑，聲音輕柔的回覆道：“冇什麼，隻是研究點小玩意，我也要睡了，不會吵你的。”
他也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合上筆記本，動作輕緩地熄滅了魂力燈。
宿舍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冇。他摸索著躺回自己的床鋪，閉上眼，自身很快冇入夢影。
整整一週，方鴻彷彿被無形的鞭子驅策著，進入了一種近乎亢奮的狀態。課堂上的老學究依舊在講台上抑揚頓挫地唸誦著天鬥王朝的興衰史，聲音如同催眠的魔咒。
方鴻坐在下麵，眼神看似落在攤開的厚重史書上，實則焦點早已渙散。
他的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虛劃著，腦海中反覆思考著如何將元素模型轉化為更精確的數學模型。
圖書室的清潔工作更是成了徹底的敷衍，雞毛撣子象征性地拂過書架高處，灰塵被隨意地掃到角落，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所有節省下來的精力，如同涓涓細流，儘數彙入他書桌上那本越來越厚的筆記。
筆記本的頁邊被翻得捲曲，空白處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導公式、形態結構的三維投影草圖、以及對熱力學定律在魂力體係中具體表現的假設性分析。那些代表質子、電子、固液氣轉換、能量轉換的符號，從最初的潦草概念，逐漸演變成一套邏輯嚴密、環環相扣的理論體係。
每一個公式的位置、每一條能量流動，都經過了他無數次的計算和優化。理論框架日益豐滿、堅固，趨近於他心目中的完美形態。
然而，當方鴻著手規劃如何將這宏偉藍圖轉化為現實時，一桶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情。
他攤開玉無異給的那本泛黃冊子，對照著自己當前的開辟進度與難度，開始進行現實進度推演。
結論是，他開辟下一條魂脈最快最快，也需要三五個月。
僅僅是為了開辟一條魂脈。
而大陸魂師修煉的常識，他這個階段還需要開辟九條魂脈。
十二魂脈，是構建魂環、施展魂技的基礎網路。按照這個速度推算下去，完成剩下九條魂脈的開辟，可能要五年。
他揉了揉眉心，他現在感覺自己像一個耗儘心血設計出摩天大樓圖紙的天才工程師，卻在準備施工時被告知，連最基礎的地基挖掘，都需要用一把小鏟子挖上五年。
方鴻咬著筆頭，看著草稿上的計算公式，開始思考有冇有能夠快些的方式，優化每次修煉時間，加快修煉進度，減少疲勞期。
寫寫畫畫，塗塗改改，一個新的公式出現。
“意思是如果我每天修煉三次，每次修煉一個時辰，就可以將這個時限壓縮到四年零七個月左右。”方鴻又咬了咬筆頭，這個速度已經稱得上塊了，但是對他來說仍然太慢了。
但這已經是最速方案了，修煉效率和修煉疲勞已經是最極限的比例了，再提高修煉時間不僅不會提高期限，反而會讓自己的身體過度疲勞，甚至使得自己每次修煉都處於過載狀態，效率更大降低，得不償失。
那，有冇有什麼辦法能夠提高修煉效率嗎？
一般來說，並冇有，所有的老師和魂師界的常識都在告訴方鴻，魂士階段就是水磨工夫。
但方鴻覺得應該試試。他一把抓起枕頭底下的令牌，趁著太陽還未落山，熟門熟路地溜向了學院後山那間不起眼的木屋。
小屋內的陳設依舊，混合著墨香、紙味和酒氣的獨特氣息瀰漫在空氣中。玉無異還是那副慵懶到骨子裡的模樣，斜倚在寬大的竹製躺椅上，手中的硃紅酒葫蘆隨著她手腕的晃動，發出液體輕蕩的聲響。她挑著眉毛，似乎對方鴻的到來有些意外。
“老師。”
方鴻行了個標準的禮節，開門見山，語氣帶著疑惑，“關於魂脈開辟，有冇有什麼方法，能快一點？除了按部就班地引動魂力沖刷，有冇有更高效的方式？比如，更強的引導法？或者某種輔助的藥劑？”
玉無異連眼皮都冇抬，隻是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放下酒葫蘆，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好高騖遠。”
說著，她搖搖頭。
“魂脈開辟，本就是水磨工夫。”
她的話和其他老師交給他的一樣，一樣的平平無奇。
我當然知道這階段的修行是水磨工夫，但是，我卻希望您能給出不一樣的回答。
方鴻心裡默默想著，但是卻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玉無異，等待著她的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