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最先異變的會是一個精靈裔。”遊米低聲說。
葉崢嶸也嘆了口氣。
【什，什麼情況……】
直播間的彈幕滿屏問號。
【這個怪物剛剛還是個玩家吧？我沒眼花，沒看錯，對吧！？】
“精靈裔……”
龍裔玩家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她似乎在低頭看誰發來的訊息，然後猛地一抬頭：“精靈裔？！”
其他四人一齊看向她，倆公測萌新懵逼，倆內測老狗則分外平靜。
“精靈裔，”龍裔玩家呼吸略顯急促，“不是精靈種族嗎？為什麼你們會叫精靈裔？還有龍裔，惡魔裔……”
實際上，“龍裔”種族，在遊戲官網並不是這樣稱呼的，官網就是單稱一個“龍”。
是因為玩家論壇有內測玩家一直這麼叫，再加上大家都是公測萌新，什麼也不懂，以為這是什麼習慣性稱呼或者遊戲術語，也就都跟著這麼叫……
但很奇怪，為什麼種族後麵要加個“裔”？
龍和惡魔就不說了，就說“精靈”。
西幻世界觀的作品和遊戲裏，一直都是叫“精靈”，頂多有時候會出現人類和精靈的混血，也稱“半精靈”。
再不然也是暗裔精靈，綠裔……什麼的，“裔”是放前麵的，哪兒有放最後的？
精靈裔？這種稱呼，從沒聽說過。
“獸裔，”葉崢嶸遠遠凝望著城門口已經被圍了一圈人的“蜻蜓人”，聲音慢且平緩，一一列舉，“血裔，狼裔，天使裔，精靈裔，人魚裔，惡魔裔，龍裔……”
“這纔是原本應該屬於這些種族的名稱。”
她平靜地說。
“因為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奇幻種族。”
又怎麼能直接稱呼原名呢？
葉崢嶸臉上帶了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謂的遊戲，你們也可以理解為……一場另類的人體實驗。”
她抬起手，用法杖輕輕撥弄了一下頭頂雨衣外的假貓耳，還有身後的尾巴。
“奇美拉，就是研究人員……”葉崢嶸聲音微頓，“也就是‘遊戲官方’，對所有已經選擇了奇幻種族的玩家的統稱。”
奇美拉，希臘神話中，有多種不同生物特徵的怪物。
神話中的“奇美拉”不是人為製造而成的，生物學上的“奇美拉嵌合體”也是意外。
但現在，遊戲中的“奇美拉”，卻是真真實實的合成產物。
“因為身體裏有兩套不同生物的DNA……”
龍裔玩家下意識摸上了自己身後的一對蝙蝠一樣的肉翅，這是典型西幻世界觀裡，龍類的翅膀。
指尖用力按下，翅膀的尖端也傳來清晰的疼痛。
也就是說，現在的所有玩家——除了人類種族，其他的所有奇幻種族玩家，全部都被改造成了體內擁有兩套不同物種DNA的……
怪物。
“所以，”龍裔玩家艱難開口，“我們已經算是，就這樣，被迫成為了遊戲實驗體中的一員……”
並且無知無覺。
“很簡單吧？很容易理解。”
葉崢嶸一邊說，一邊掰開手指一個一個算。
“獸人，就是各種陸地動物和人類的融合。人魚呢，就是海裡的。天使就是天上的，這樣海陸空就齊了……”
“以此類推。”
她笑著說：“這就是奇美拉。”
這就是“玩家”。
“奇美拉，一開始就是遊戲官方用來稱呼玩家的。”遊米冷聲說。
這並不是個什麼好稱呼。
想想看，對一個隨時都能輕鬆捏死、用來做對照實驗的小白鼠，起一個看似很有內含、很有來歷和意境的名字……
對這些搞人體實驗的傢夥來說，這是喜愛嗎？
不，這是純粹的惡趣味。
“不過後來，”遊米抱著手臂，不置可否地說，“因為那個人……”
他隱去了名字。
“那個人太強了。”
他說：“強到令所有人都恐懼的程度，誰都害怕直呼其名……所以，遊戲官方就以‘奇美拉’這個名字，來作為那個人的專屬代稱。”
“呃，”喪彪姐謹慎地說，“伏地魔啊？”
不敢直呼其名什麼的，那不就是“you-know-who”嗎？
葉崢嶸：“……”
她正掏出了瓶可樂補SAN呢，差點被汽水一哽，隻能無語地把才喝了一口的可樂給塞回了揹包。
至於遊米，雖然表情看起來似乎是很想吐槽點什麼，但他還是沒有說出口，而是神色複雜地說：“倒也沒錯。”
葉崢嶸再次：“……”沒錯個屁啦。
好在有麵具遮擋，沒讓人看到她翻的這個白眼。
誰想當沒鼻子光頭啊……葉崢嶸嫌棄地想，順便把從剛才就一直在扒拉她褲腿的橘貓給撈了上來，重新放回到肩膀上。
之前橘貓被突然冒出來的“笑臉”貓貓神給嚇得直接竄飛了出去，估計嚇得不輕，在幾個人周圍來迴繞了好幾圈，才終於敢悄悄摸摸地溜回來。
偷感極重。
葉崢嶸無語地捏了捏這隻廢物點心小貓的爪子。
經過幾人的聊天打岔，龍裔玩家也緩過了神，隻是嗓子聽起來仍舊有點沙啞。
“可是……”
龍裔玩家低頭，捏了捏大腿根，她隻覺得原本在遊戲裏，意外驚喜重獲新生、恢復了行走能力的腿，此刻在隱隱作痛。
“遊戲是怎麼做到的？”
是怎麼做到，讓這麼多人，不知不覺就成為了有著非人特徵的怪物，身體上卻感受不到任何的異常和不適？
“是……魔法嗎？”她問。
這個遊戲的世界觀設定裡，是有魔法存在的。
如果是遊戲官方動用了魔法，使用什麼魔法陣，或者鍊金術……
葉崢嶸搖了下頭，無奈：“是雨啊。”
“雨……”
龍裔玩家呼吸一滯。
雨，已經下了有小半個月的雨。
最近一個月以內，幾乎是全球的國家，都在下雨。
有大有小，斷斷續續，但一直在下。
“……水源有問題。”龍裔玩家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都說水是生命之源，人不喝水，七天就會死。
如果全球的水源都被汙染了，人類還要怎麼繼續活下去？
【我好像懂了……】
直播間彈幕也終於互相幫著理清楚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我懂了，所以意思是說，如果建立角色選擇了非人種族，就有可能會變成剛剛那個蜻蜓人一樣的怪物，是嗎？】
【那就不選非人種族不就行了？這遊戲是有人類種族可以選的啊……】
【可是人類玩家會被NPC針對啊！】
甚至不能普通地稱作“針對”，更準確的詞是“仇視”。
【選人族就進不了城，進不了城就沒法接任務升級，不升級就有可能會被現實中的怪物殺掉但無法反抗……】
【不選人族，就會被人體改造，被變成非人的怪物，失去理智，也是一種變相的死亡……】
有彈幕作出總結：
【好一個陰狠毒辣的死迴圈。】
但也有彈幕試圖鑽空子。
【不是，就一定得去城裏嗎？野外就沒點什麼boss可以殺了升級之類的？】
葉崢嶸看到了這條彈幕，突兀笑了一聲。
“當然有，但是……”
城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忽然傳出一陣騷亂。
“——為什麼人類會被針對？”
有一位路過的天使玩家，突然莫名其妙哈哈大笑起來。
似乎是城門守衛和玩家們的爭執，引發了新一輪的“為什麼非要單獨針對人類玩家？為什麼隻有人類玩家不能進城？”的討論。
笑著笑著，這位天使玩家又冷下聲音：
“因為人類是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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