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的雨，倒置的雨。
在很多文學作品，電影、小說或者遊戲中，都曾出現過類似的設定，代表的含義也都趨近於統一，無非就是時間、空間或記憶回溯，以及大地法則崩壞等現象。
但在這裏……
遊米舉著那把西洋傘，整個人渾身僵硬地站在雨中，逆流而上的雨點選打在內側的傘麵上，劈裡啪啦的細碎聲響就回蕩在頭頂，令他莫名毛骨悚然。
明明穿著“雨衣”……
遊戲裏，這種由鍊金術製作而成的雨衣，隻要穿上，就不會有任何被雨水打濕衣服或身體的感覺，就如同日常行走在晴天下一樣舒適。
哪怕伸出手，也不會感受到任何雨滴，就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防護罩，籠蓋住了整個身體。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穿著雨衣的玩家們，沒有人察覺到這場雨的異常。
除了手上有一把傘，並偶然間開啟了的葉崢嶸。
遊米遍體生寒，他看向麵前的人。
明明因為穿著雨衣，雨點根本不會打濕身體，他卻隻覺得渾身都彷彿被雨水浸透，整個人跟掉進了冰窟一樣。
“分割槽……”他聲音艱澀，幾乎隻能擠出這一個詞。
兩個玩家對視一眼就懂了此時此刻對方在想什麼，隻有一臉茫然的倉鼠坐在玻璃球裡，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
葉崢嶸伸出手，要回了那把西洋傘，一邊把傘重新收攏，一邊語氣平靜地說：“遊戲的分割槽，其實是一個圓。”
被重新攏好的西洋傘，就這樣成了一根筆，被她握在手中，傘尖在青磚上，蘸著雨水畫了一個圓。
“一個圓，一個時鐘，被分為十二個區，對應十二個時間。”
傘尖將地麵上的圓，劃分出了十二個均等的扇形。
“十二個區並不在同一個平麵上，而是呈螺旋狀，如同台階一樣，從7區開始，順時針挨個往下，8、9、10……直到最後的6區。”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抵達6區，正常情況下，是得從最高的7區，依次穿過8區、9區……最後，才能走到6區。
這就是內測真正的分割槽佈局。
分割槽如此奇特，難道是遊戲官方沒有強迫症，不想從1數到12嗎？當然不是，是因為沒有辦法再重新調整了。
大部分內測玩家都不知道，隻以為分割槽是按遊戲策劃心情隨機設計的。
實際上，是因為遊戲公司最先往下挖的地下一層已經被叫做“7區”很久了，後麵再往下挖，又重新換成“2、3、4……”會很奇怪。
於是乾脆直接做了個螺旋階梯設計，把分割槽順時針一路往下，中間則安置遊戲公司的裝置，便於遊戲主腦的人工智慧實時監測各個分割槽的動向。
“但現在出現了個問題，分割槽亂了。”
傘尖點著地麵上那個圓的正下方，葉崢嶸說：“正常情況，我們從地麵下「井」，進入下水道，第一個分割槽一定是7區。”
“但現在第一個出現的卻是6區，”遊米的眼神沉重且疲憊，“不論是佩爾格林，還是我們最先遇到的那個貓咪小鎮……”
時間都停留在“6點”，是毫無爭議的6區。
“分割槽亂了也沒啥吧？”倉鼠撓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指不定是遊戲公司的高層老闆們，突發奇想，想改一改公司的佈局呢？”
“問題就出在這兒。”
遊米冷聲說：“遊戲的分割槽不是普通的往下挖地下室那麼簡單，開闢新的空間、穩固時間流……遊戲公司高層的那幫人，他們自己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哪裏能做到這種程度？”
所以，最初的最初，遊戲世界的建造，當然是依靠某些更高維的存在——
“屎山程式碼的問題太嚴重。”
葉崢嶸重複了一遍先前初到新主城時，她內心的猜測，“遊戲公司自己不可能解決，這個工作量太大了。”
“如果遊戲公司的人自己解決不了，他們就隻能向上尋求幫助，去找那些……”遊米的說話聲越來越小。
他神色複雜，和眼神明亮的葉崢嶸對視一眼。
“外。”遊米說。
葉崢嶸說：“星。”
“呃，”倉鼠左瞅右瞅，雖然不知道這兩人說的是啥，但它還是很想接上，“人？”
外、星、人。
——“神明”。
外星，神明。
這就是人魚的傳承記憶中，最大的秘密……遊米沉重地吐出一口氣，閉了閉眼：“你試探我。”
“你不也在試探我嗎？”葉崢嶸淡淡地說。
“外星人”這個詞，在兩人的閑聊對話間，很早就出現過，遊米說過一次，葉崢嶸也說過一次。
兩次都是閑聊時，半開玩笑一樣被提到，十分自然，沒有任何人懷疑——這兩人其實是在試探著對暗號。
正如之前所說，遊戲公司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各種不同動物的基因片段……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是真的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
因為人魚種族的基因，來源真的是貨真價實的“人魚”，或者說：塞壬。
“來自於星空中的海盜種族，掌握著‘禁忌的知識’……”
隨著血脈往下流傳的“記憶”，來自於每一隻“塞壬”自己的親身經歷和親眼見證。
正如希臘神話的《奧德賽》中，引誘主角的塞壬們一樣，它們並不是用所謂的美貌，而是利用人類對未知的慾望——
塞壬，知曉著世界上所有的、已發生的一切。
它們在宇宙中漂泊，正如來自於地球的民間傳說故事中，人魚在海洋中流浪，塞壬也在銀河中流浪。
它們見證一切，它們編寫歷史、傳唱歌謠，記憶在血脈中流淌，無數本不應被流傳的“禁忌知識”也因此被記錄……
葉崢嶸哂笑一聲，說：“有時候我也在想，遊戲裏的‘人魚’基因片段……該不會是塞壬開著船路過，打劫但是沒打過，不小心受傷流了血——意外留下的吧？”
別看塞壬的形容好像都挺好，什麼宇宙中最古老的種族，什麼歷史長流的見證者……實際上，這玩意是貨真價實的臭名遠揚。
“海盜種族”，這名頭可不是虛的。
塞壬是保管了很多“禁忌的知識”，讓一些差點被人遺忘繼而滅絕的東西流傳了下來……但是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你別問，問就是：竊書怎麼能算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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