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人那戲謔的眼神時,遊米就立刻從僵硬中回神,意識到:她剛才的那番話,並非是氣怒或警惕。
“你是一號,”他嘆惋一樣說,“我早該想到的。”
“何以見得?”
說話的人不氣不惱,絲毫沒有被戳破身份的警惕或不滿,反而抱著手臂翹坐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著遊米。
遊米見狀,不由得挑眉,淡聲說:“你以為我為什麼要一直跟著你?”
實在是很少見他有過這種語氣,就像是遇到了什麼難辦的課題報告,又是無奈又是頭疼。
“……你不知道嗎?”
遊米依舊是滿臉的恨鐵不成鋼:“你手上握有人魚的傳承記憶,難道不知道——人魚彼此靠近距離小於十米的時候,是會互相有感應的?”
不然,以人魚種族一貫避世的行事風格,他怎麼可能會主動接近一個陌生玩家?還一直跟到了現在。
“哦,”葉崢嶸慢悠悠地說,“所以第一次,早在咖啡廳前意外碰見的那次……你就發現我的種族不對勁了?”
然後才迫不及待、甚至是馬不停蹄地跟了上來,還藉口說是“要跟蹤一個公測玩家查探情況,所以隨機挑中了安東尼奧”作為遮掩……
“是啊。”
遊米無可奈何,隻感覺頭疼欲裂,“我一直在奇怪,為什麼會在一個貓半獸人的身上,感受到隻屬於人魚種族的感應……”
合著原來這人根本不是半獸人……
他當然也曾懷疑過麵前這位的種族真假,因為“羊來咯”這個遊戲ID,他還疑心過:會不會是個惡魔、或者遊盪者,找了一些特殊道具,偽裝成了貓半獸人。
隻是這個可能性後來又被他自己打消了。
“我早該想到的,”遊米很是無語,“怎麼查探都隻是一個貓半獸人的玩家,身上卻能夠感應到人魚的標誌……同時擁有兩個不同種族的特徵,這隻可能是你了——”
“一號。”
他站在雨中,深深地凝視著街邊長椅上坐著的人,因為雨幕,加上葉崢嶸臉上的白色麵具,完全看不到對方此刻臉上的表情。
“隻可能是你,也隻會是你……”
遊米靜靜地說:“亡靈法師。”
內測時期,唯一的、真正的亡靈法師。
除此以外,別無它選。
除了最開始的這一位以外,其他所有——之後出現自稱所謂“亡靈法師”的人,全都是跟風罷了。
因為隻有這個人,纔是真正將“亡靈術法”運用到極致的……
——她以身體為熔爐,化用其他種族的“零件”,加諸自身,把自己煉金成了真正的「奇美拉」。
惡魔的角,天使的翅膀,東方巨龍的脊骨和尾巴……
現在。
遊米看向眼前人的眼神添上了些許複雜。
也許,還要加上一個“人魚的心臟”了。
畢竟,人魚能夠彼此互相感應,依靠的……就是“心臟”啊。
旁聽的係統已經在倉鼠球裡僵住了。
它一卡一卡地緩緩扭頭,看向旁邊的玩家。
一號,一號……真的是那個人嗎?真的是那位,那位傳說中的……
「Santa」嗎?
是的,“Santa”,聖誕老人,而不是代表著撒旦的“Satan”,因為——
“你不穿那件常見的紅色雨衣,”遊米說,“恐怕很多人都認不出來你了。”
葉崢嶸哼笑了一聲:“我可從沒穿過紅色的雨衣。”
“是啊,”遊米輕吸一口氣,“你一向穿的都是透明雨衣,隻是……殺人太多,血把雨衣染紅了而已。”
手裏經常拎著一個大袋子,到處去戰場上收屍,一身被血染紅的衣服,又是個惡魔種族,這何其像、何其像——
“撒、撒旦……”
倉鼠哆嗦著把自己整個小身板往後藏,儘管它被困在玻璃球裡,本身就已經藏無可藏,“因為總是提著個大麻袋到處收屍體,再加上屍體的代稱又是‘蘋果’,聖誕節總要吃平安果的,所以、所以聖誕老人……然後又正好是惡魔,對應上能翻譯成惡魔的‘satan’……”
“Satan,Santa,這兩個詞又本來就經常容易被搞混和玩梗,你你你,所以你……嗚嗚嗚——”
係統語言中樞直接崩潰,混亂地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著一些隻有它自己能聽懂的話,翻來覆去地唸叨著遊戲內部工作人員對某位“you-know-who”的各種代稱:什麼一號,什麼十一,什麼Santa什麼愛麗絲什麼山羊……以及這些代號都是怎麼來的。
葉崢嶸隻隨便聽了一耳朵,沒什麼新意。
似乎還是內測隨便抓了幾個遊戲工作人員、被痛罵時聽到過的那些,她扯了扯嘴角,抬頭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上。
“所以呢?”她平淡地說,“說了那麼多……所以,我到底能不能相信你呢,人魚?”
遊米原本已經緩下來了的身形再次驟然一僵,他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人,臉色相當難看。
“你明知道所有種族裏,”他氣急,“隻有人魚是絕對不可能背叛的。”
遊戲設定的玩家八個種族中,天使、惡魔、吸血鬼,最容易出叛徒——這裏的“叛徒”,指的並不是上戰場或任務期間的背叛。
而是背叛玩家,投向遊戲官方的“背叛”。
因為——
遊米猛然打住了思緒。
不行,不能多想,遊戲設定裡是有類似“讀心術”功能的魔法的,更何況遊戲官方的實驗……不,萬一、萬一……
“聽到你這句話。”
葉崢嶸疲憊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我就放心了。”
遊米突然怔住了。
他意識到了什麼。
“……你要攤牌?”遊米低聲說,“跟我?在這裏?”
人魚最大的秘密……
就是因為那個獨屬於“人魚”的秘密,他才能在剛才葉崢嶸一連串質疑立場的質問中,迅速反應過來麵前這位的真實身份。
難怪。遊米內心意外的平靜,難怪她要在這裏突然下隔音禁製……恐怕,還不止是“隔音”吧?
到底是怎樣的突發事件,能讓一向以謹慎著稱的這位如此迫切?
葉崢嶸打了個響指。
一個關押著一隻倉鼠的玻璃球,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遊米的視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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