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鼠癱在玻璃球裡裝死。
反正現在是徹底沒希望逃掉了。
落入惡魔的手裏，和被貓吃掉……這倆的嚴重程度也沒差其實。
“你說你，”係統木然，“你明明可以直接捏死我……”
就像先前殺【狂言】，兩箭就能解決……不，甚至原本可以一箭就解決的事。
以內測玩家的實力，捏死它這麼一隻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倉鼠，就跟玩兒一樣。
卻偏偏拖著不動手。
“不是說了嗎，”說話的人踩在馬路牙子上，走出一條平穩的直線，即便雙手插兜，也絲毫不影響，“好玩啊？”
“……也對。”
係統虛著眼說：
“差點又忘了，你們惡魔種族的玩家，最喜歡乾的事就是‘騙’……”
“你為了忽悠親人選擇人類種族，都能忍這麼久，還差點把自己都演進去了，深度自我催眠大半年，‘敬業’到這種程度……”
係統自暴自棄地想：玩弄一隻小倉鼠，不也就是順手的事嗎？
“那倒沒有。”葉崢嶸說。
“那……嗯？那倒沒有？”係統懵，“什麼意思？”
“嚴格意義上來說，”葉崢嶸輕快跳下馬路牙子，“深度催眠也沒有大半年吧？”
深夜的街頭很安靜。
抬頭間，能看見高樓大廈間的燈火通明，底下卻一個人都沒有，靜悄悄的。
可能是因為這附近有大學的緣故，所以才沒什麼人，倒也方便了一人一鼠在這邊走邊聊天。
係統發出了癡獃的疑問：“啊？”
“其實差不多是從昨天下午……”
葉崢嶸笑了笑：“也就是拿到彈幕手環，才開始的。”
這話一聽就是有故事。
係統倉鼠悄悄調整了下姿勢，腦袋頂的兩隻小圓耳朵都側了過來。
“請講。”倉鼠肅穆以待。
“沒什麼可講的。”
葉崢嶸聳了聳肩，正好路過一家有玻璃窗的店鋪，她停下了腳步，駐足在玻璃前，望著裏麵倒映著的身影。
“很簡單，因為我不確定‘彈幕’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平淡地說。
“如果，這些所謂的‘彈幕’，真的如網路小說中一樣，是什麼更高維度的‘讀者’……”
“我不確定——我的思想，我的心聲，我的記憶……”
“究竟有多少，是會被一覽無遺，就這樣展現在這些‘讀者’的眼前？”
葉崢嶸半開玩笑一樣說：“那種以彈幕為金手指的網路小說裡，不是經常出現這種劇情嗎？”
彈幕能夠劇透，看似是非常強力的“金手指”。
可是，彈幕能將別人的事劇透過來，難道就能保證，彈幕不會把她的事情同樣劇透給別人嗎？
係統似懂非懂：“所以你……”
“所以，”葉崢嶸輕輕敲了敲玻璃中的倒影，“我要欺騙自己。”
欺騙自己的心聲，欺騙自己的記憶。
以此達到誤導“彈幕”背後可能存在的“讀者”的目的。
就像寫日記一樣。
當發現“父母”可能會偷看日記時，孩子怎麼可能還會在日記本上記錄下真實的一天呢？
“苦大仇深演得真的挺累的。”
葉崢嶸想了想，又哈哈笑了。
“——不過很好玩。”
“好玩……”係統嘟嘟囔囔。
那可不嗎？惡魔老喜歡幹這種事了。
簡單的兩三句似是而非的話語，勾起別人的情緒，然後自己就跟個無辜人一樣站在旁邊，看戲。
“所以，”係統說，“你在最早，一開始看見‘彈幕’的時候，就開始……”
“欺騙讀者。”
葉崢嶸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這世界真的是個小說……我想想。”
她用一種像是分享趣事一樣的口吻，笑著說：
“那我就應該是在第一章，在彈幕出現之後，說出第一句‘有意思’……”
——真有意思。
“這一句，”葉崢嶸攤開雙手，“開始的吧？”
她當時把各種可能性在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遍。
雲縱容接觸到遊戲手環的反應很奇怪。
厭惡，不敢觸碰，再加上遊戲手環必須麵板接觸才能看到彈幕……
很明顯，雲縱容一開始就知道彈幕的存在。
並且很有可能，在那段“重生”的記憶裡，雲縱容被這些彈幕狠狠欺騙過。所以在這次的“重生”裡，纔想到要調換手環。
這個“劇情走向”，是種種原因裡可能性最大的一個。
但當時，她並沒有在心裏這麼想。
反而選了一個截然相反的思路——
【雲縱容並不知道彈幕的存在。】
【因為前世選了人族被坑過。所以重生回來，對於這個繫結了人類種族的手環，碰都不想碰。】
【結果陰差陽錯之下，反倒把可以預知未來的“金手指”拱手相送……】
當時，她在心中選定的思路是這樣的。
目的很簡單，就是試探一下彈幕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讓她失望了，彈幕完全沉浸在了偽人扮演中。
那些人機發言屁用沒有，這遊戲的後台程式設計師就不能好好調一下AI生成的文字嗎……
係統弱弱地說：“那你現在又突然不演了……”
“本來是還打算再接著演一小段的。”葉崢嶸捏住倉鼠球晃了晃，直到裏麵的小玩意眼冒金星，才滿意地鬆開手。
“但你這不是出現了嗎？”
正如她之前所說。
一看到“係統”，她就知道“彈幕”是個什麼東西了。
自然沒有必要再繼續裝模作樣給空氣看。
“是啊，”係統拉長了語調，虛著眼說，“除了玩家的那幾個滿階技能，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強行窺探一個正常人類的思想……”
這是所有玩家，甚至包括遊戲官方研究人員的共識。
智慧生命有腦內屏障，正常情況下，讀心、心聲交流……這些統統都是無法對人類使用的。
除非這個人的心理狀態處於危險的崩潰邊緣，腦內屏障纔有可能稍稍減弱，但想要讀取記憶和思想，仍舊非常困難。
遊戲的幕後研究人員一直致力於突破這個問題，但哪怕是已經成功公測的現在，也隻勉強成功試探出了要怎麼將記憶“植入”進去，而不是“取出”。
並且，“記憶植入”也是需要有地基的，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基於實際情況的“藝術加工”，不算是純粹的虛假編造。
想要編造一段不存在的記憶並植入進去，這屬於空中樓閣，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確定了“彈幕”和係統是同一種東西，都是遊戲官方搞出來的玩意之後……
葉崢嶸就徹底放鬆下來了。
“我一直擔心真有什麼高維度的存在。”
她朝玻璃上哈了一口氣，自顧自畫了個五角星。
“比如，這個世界其實是個小說，或者遊戲什麼的，我們就是供讀者觀看的樂子……”
不如說，在看見“彈幕”的時候，應該大部分人都會是這個反應吧？
“如果真的是呢？”係統說。
“嗯……”
葉崢嶸想了想，笑了：“那就隻能對這些螢幕外，不小心被我騙了一百來章的讀者們說一聲——”
對不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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