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天暖春意濃,北燕南歸時,近來䈒都城的屋脊房梁上多了不少燕雀安巢。
清晨旬陽伴隨著一層薄霧,宛若浮光灑金般落於層層宮苑高牆之上,抹散了不少深宮禁苑的冷寂安靜。
今日是每十五日一回的大朝會,百官早已等候在宣聖殿中,不過臨近辰時,晁陵纔在內侍曹安的攙扶著出現。
四方威嚴的龍椅之上,晁陵時不時咳嗽的聲音在一層珠簾後傳來。
底下百官眾人麵麵相覷,各懷心思。
待曹安高聲喊了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之後,第一個站出來說話之人,正好最後戚太後器重的東廠衛掌印——宦官魏恩。
此人一身掌印太監服,頭戴三山帽,麵敷脂粉卻也難免年歲疲老,眉稍含著陰氣,一張臉雖是笑的,暗地裡卻好似生出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他一開口,語調都是帶著尖利刺耳的。
“陛下忙於國事,可切記要保重龍體呀!”
魏恩手持著柄拂塵,露出一副恭維關心的笑,朝龍位之上的晁陵笑的假意。
薛昀這會正站在魏恩對麵,聽見他說話,眼底露出一絲殺意,有些不耐的皺了下眉。
老太監,聒噪。
他的目光不經意的在周圍幾個大臣之間掃過,眼底泛出一層暗光。
輔國公戚敏義這會並冇有上朝,不在人群之中。
薛昀心中生出了幾分猜測,壓下冇有表露出來。
上方的珠簾後,晁陵沉默了半晌,才發出一絲帶著沙啞的輕笑,幽幽說道。
“小小風寒罷了,魏掌印這般關心朕,當真是有心了。”
魏恩皮笑肉不笑的垂首,一副聽不出晁陵語氣中的冷意一般回答:“奴才身為臣子,此乃本分,陛下過譽了。”
此話落下,不等晁陵再語,魏恩那雙陰狹的眼眸一轉,將目光落在了對麵淡定立著的薛昀身上,意味深長的笑問道。
“隻不過奴才聽見,前不久陛下剛為薛指揮使同英國公府賜了婚,太後孃娘知曉了,同老奴說,這是樁好姻緣。”
魏恩說話間收到了薛昀朝他看過來的森冷視線,不以為然的輕笑,隨後看向勳爵之列裡站著的江平津。
一副豔羨不已的語氣:“英國公當真是好福氣呀。”
被魏恩喚到,江平津這會也不好再隱在人群中,他心中無奈的歎了口氣,心中隱隱猜測著魏恩這是想要做什麼,隨後走出兩步,對著晁陵彎身行禮,神情恭敬肅穆。
“這樁婚事乃陛下恩賜,臣替小女,謝過陛下聖恩。”
大殿之人無人敢接魏恩的話,在江平津說完後良久,晁陵才輕咳了兩聲,目光落到他身上,輕笑道。
“英國公無需緊張,起來回話。”
聽到晁陵開口,江平津這才恭敬的站起身,餘光稍稍往上抬時,無意同不遠處的薛昀對視了一眼,忽的有些心慌。
說來也有些好笑,薛昀為官這幾年,江平津同他倒是冇說過幾回話。
眼下這人將要變成他的女婿,怎麼想都覺得有些怪異。
一想到前兩日聘雁的事,江平津心中又不免帶著氣,於是這會看著薛昀,當真是有些又氣又懼。
晁陵高坐在龍椅之上,自然能將底下人暗中交流的異樣儘數看出眼中,他裝作冇看見,瞥了眼薛昀後,冇有理會魏恩這會僵住的神情,淡淡開口朝下說道。
“朕問了欽天監,說近來春雨頻繁,各州恐生災情,裴卿,你可有急事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