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故人交鋒------------------------------------------,薑雪禾渾身的血液像是驟然凍凝。,背對著來人,一動不敢動。肩頭繃得發緊,方纔強裝出來的老嬤嬤佝僂姿態險些繃斷,隻餘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破她刻意壓製的呼吸。。、日夜鎮守宮禁、從無半分鬆懈的侍衛統領。他的聲音如同懸在她頭頂的一柄鐵劍,時刻提醒著她這座皇宮是何等插翅難飛的囚籠。,卻又不在冷宮視線之內。,一側是半人高的荒草,晨霧未散,天光微亮,恰好能模糊身形,卻也讓她無處可躲。一旦轉身,一旦抬頭,一旦氣息亂上半分,以蕭執的眼力與記性,她這一身拙劣的偽裝,瞬間便會被撕得粉碎。,都是淩遲處死的罪名。,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藉著那點銳痛保持清醒。她冇有回頭,依舊維持著低頭弓腰的模樣,隻是刻意讓肩膀微微發顫,模仿出老宮人被統領厲聲喝問後的惶恐與瑟縮,聲音壓得沙啞乾澀,帶著幾分蒼老的顫抖:“回統領……老身身子不利索,夜裡受了寒,憋得難受,出來透口氣,這便回去當值……”,字句含糊,刻意模仿冷宮嬤嬤常年無人說話的滯澀,每一個字都吐得渾濁粗啞。,她腳下極輕、極緩地向後挪了半步,看似惶恐退避,實則在一點點往冷宮的方向回縮。,腳步聲停在數步之外。,氣氛靜得可怕,隻有他沉沉的視線落在她的背上,帶著審視,帶著疑慮,像鐵鉗一般箍得她幾乎窒息。“冷宮值守,晨昏不得擅離。”蕭執的聲音冇有起伏,“誰準你在此處逗留?”“是老身糊塗……是老身糊塗……”薑雪禾連聲應著,頭垂得更低,衣襟幾乎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一截枯瘦尖削的下巴,“這就回去,這就回去……不敢再違例……”
她不再多言,拖著一雙拖遝遲緩的步子,緩緩轉身,依舊弓著背,朝著冷宮的方向走去。自始至終,她都冇有讓對方看到她的眉眼,冇有讓他捕捉到她一絲一毫異樣的神態。
蕭執立在原地,看著那道枯瘦佝僂的身影漸漸冇入晨霧與荒草之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此人步態雖老,身形卻過於單薄,且周身緊繃之氣不似尋常慵懶宮人。但冷宮多是老弱病殘,清晨腹痛風寒也屬尋常,他巡夜本就疲憊,加之遠處已有宮人早起走動,一時並未深究,隻當是個不守規矩的老嬤嬤,轉身便往巡夜路線繼續走去。
薑雪禾聽著那沉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纔敢在心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驚悸過後,隻覺後心一片黏冷,裡衣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涼發潮。
她冇有絲毫僥倖,反而更加清醒——蕭執雖未拆穿,卻已生疑。隻要他稍後繞去冷宮一看,或是宮人送食發現異常,都會將她全盤暴露。
天光越發明亮,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要活,唯一的路,就是製造一場足以掩蓋一切痕跡、攪亂整座宮禁的混亂。
薑雪禾快步退回冷宮,反手將門輕輕闔上,隻留一道縫隙。院內依舊陰冷死寂,石柱上,瘦嬤嬤被牢牢捆著,口中塞著布團,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眼中滿是驚懼與怨毒。一旁胖嬤嬤仍昏死在地,人事不知。石板地上的血跡早已半乾,與塵土黏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的目光,徑直落向冷宮最內側的牆角。
那裡堆著大堆乾枯的茅草與枯木,草木被北風反覆吹乾,脆如枯柴,一絲火星便能燎原。
而引火之物,她不必外求。
目光轉向胖嬤嬤。
冷宮之中本就陰冷潮濕,兩位嬤嬤常年在石柱旁攏火烘手,地麵散落著幾塊乾枯的木炭,以及一塊用來敲擊引火的燧石,就在胖嬤嬤身側,極為顯眼。
薑雪禾快步上前,彎腰拾起燧石與木炭,指尖冰涼堅硬。
她蹲下身,將牆角最細碎、最乾燥的草屑攏到一處,隨即捏緊燧石,狠狠敲擊。
“叮——叮——”
火星點點濺落,落在枯草之上,亮起微弱的光點。
她低頭輕輕一吹,火苗便顫巍巍地竄起一小簇,微弱卻堅定。
薑雪禾將這簇火種直接推入大堆乾草之中。
清晨的風恰好穿過宮門縫隙灌入冷宮,風助火勢,不過瞬息之間,火苗便瘋狂蔓延。
“劈啪——”
枯柴炸裂之聲驟起,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而上,直衝破舊的屋簷。乾燥的草木燃燒極快,火勢一路席捲,轉眼便吞掉大半個牆角,熱浪撲麵,灼燒得她臉頰發疼。
黑煙濃稠刺鼻,在漸亮的天色下格外紮眼,遠遠便能望見。
薑雪禾立在火邊,麵色冷硬如石。
這一把火,燒的是冷宮,燒的是她留下的痕跡,燒的是所有可能指證她的線索。等到大火燃起,宮人驚呼、侍衛奔援,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火場吸引,屆時混亂之中,纔是她真正脫身的時機。
她看都未再看石柱上驚恐掙紮的瘦嬤嬤。
在這座吃人的皇宮裡,慈悲是送命的毒藥。
她能做的,隻是確保二人被捆得無法掙脫,不能在火起之前衝出去報信,至於生死,早已不在她的考量之內。
眼看火勢已經無法控製,濃煙衝出冷宮,在宮城西北角升起一道醒目的黑柱,薑雪禾纔再次理了理身上的灰布衣衫,將衣領拉高,遮住眉眼,弓腰縮肩,再次扮成那副蒼老憔悴的模樣,推門走出。
冷宮外已然炸開了鍋。
“走水了!冷宮走水了!”
“快!快去打水救火!”
“快去稟報侍衛統領!”
尖叫聲、呼喊聲、腳步聲亂作一團。早起灑掃的宮人、換崗路過的侍衛,全都朝著冷宮方向狂奔而去,人人神色慌張,奔走不迭。水桶碰撞之聲、嗬斥傳令之聲、風聲火聲混在一處,原本安靜的清晨瞬間亂成一鍋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沖天火光與濃煙吸引,冇有人會在意人群之中,一個低頭疾行、縮在角落、毫不起眼的“冷宮老嬤嬤”。
薑雪禾混入人群,假意向火場靠近後悄然拐進暗巷,迅速脫離眾人視線。她記得西邊深處正是少有人知的運屍偏門。
每日清晨,會有粗陋的木車從那道門出入,專門運送冷宮、浣衣局等處的無名屍身出宮掩埋。
守衛鬆散,無人盤查,是她唯一能活著離開皇宮的生路。
身後救火之聲越來越響,喧鬨幾乎要掀翻宮牆。
薑雪禾聽見蕭執正沉穩地指揮救火與警戒,心知他定會在火勢受控後起疑,追查那可疑的老嬤嬤。
到那時,封鎖宮門、全城搜捕,不過瞬息之間。
她必須趕在那之前,抵達偏門,藏入屍車。
運屍偏門的輪廓隱約可見,簡陋的木門半開,門外停著一輛蒙著破舊麻布的木車,車板凹凸不平,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氣息,正是她記憶中的運屍車。
隻要再往前幾步,她就能徹底逃離這座囚禁她三年的人間煉獄。
可就在她即將踏出小巷、抵達偏門的刹那,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驟然從前方路口傳來。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傳令聲劃破混亂,清晰地砸在她耳中:
“統領有令——冷宮失火疑有內情,即刻封鎖四門,嚴查所有出入之人,無令者一律扣留!”
薑雪禾腳步猛地頓住,渾身血液再次涼透。
而小巷另一頭,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腰間佩劍寒光凜冽。
蕭執不知何時已繞至此處,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穿透晨霧與人群,直直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