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半空，正當楊政道站得渾身發僵時，徐世績才姍姍而來。
他一人身著玄色勁裝，腰束玉帶，麵容剛毅，徑直走到佇列前方，目光掃過全場，氣場懾人。
“某乃李世績，奉陛下之命，主持此次武德殿習武，為期一月。”徐世績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接著，他身邊有一名校尉宣佈此次習武的軍規。
楊政道眼前一亮，這校尉不是旁人，正是升職後返迴百騎司的江成。
數條軍規宣佈之後，江成還不忘衝著楊政道的方向眨了兩下眼睛。
“那個江護衛？”
聽到李晦低聲，楊政道嘴唇微動“嗯”了一聲，心中卻不禁感慨開國名將的威嚴氣場。
這時徐世績的目光掃向楊政道幾人。
幾人立刻腰桿挺得筆直，神色肅穆，大氣都不敢出。
徐世績微微頷首：“規矩記牢，即日起執行。”
這句話像是特意對楊政道幾人的交代。
不過“站軍姿”總算是結束了。
上午安排的是射術。
這個楊政道絲毫不虛，有係統出品的基礎射術，想來可以得心應手，輕鬆應對。
但當楊政道拿到弓時，才知道並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簡單。
上次在慶善宮與李泰比試時用的是一石弓，而且也未射出幾箭。
但這次直接給的是一石五鬥的強弓，要求則是持續連射，而精度隻要求中靶即可。
顯然這樣的要求才更接近實戰。
如此一來，對射術技巧的要求反而降低了，更注重體力和持續性的輸出。
畢竟像李淵那樣既能射得準，又能連射七十箭的，實屬天賦超群。
楊政道拉弓時便能感受到臂間傳來的沉重力道，心中不禁感歎那些能開三石弓的猛人，實非常人所能及。
前十箭，楊政道箭箭皆是正中靶心。
讓周圍人一陣側目，程處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三人更是忍不住叫好。
當楊政道在心中暗自得意時，卻聽李晦在一旁提醒：“不用開滿，省著點力道。”
楊政道心中一凜，頓時醒悟。
他暗罵自己過於耿直，程處弼幾人怕是也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果不其然，從第十一箭開始，楊政道便感覺到了手臂有些發酸。
他下意識地偷瞄了一眼長孫衝。
還好！還好！
此刻，長孫衝手中的弓隻能拉開一半，箭矢飛出，軟軟綿綿的，在飛至箭靶前，便已墜地。
“長孫衝，連射十一箭！”
校尉在木牘上記下成績後，便收走了長孫衝的強弓，給他換成了一石弓，讓他繼續練習。
長孫衝接過一石弓，看了一眼仍在繼續用一石五鬥弓射箭的楊政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底滿是羞憤和不甘。
楊政道開始用基礎射術給予的經驗估算出箭矢可以中靶的力度，不多不少，隻將弓拉到七八分。
如此手臂上的酸楚感才得以緩解。
在第十五箭時，李晦箭矢落靶，而楊政道還在繼續。
在第二十五箭和第二十六箭時，尉遲寶琪和史仁基先後出局。
走後門的六人組，隻剩下程處弼和楊政道。
尉遲寶琪和史仁基在楊政道的襯托下，頓覺臉麵無光，紛紛為程處弼加油助威。
在他們這些將門二代眼中，向來是小瞧楊政道這個從草原歸來的前朝皇孫。
在他們眼中，楊政道不過是一個俘虜。
程處弼聽著尉遲寶琪和史仁基的助威，隻覺得聒噪。
因為他的手臂已經開始打擺了。
看一眼還在射的楊政道，他頓感絕望。
這小子這麽持久的嗎？
再看一眼尉遲寶琪和史仁基這兩個駑貨，還有李晦那個鴰貔，他心中滿滿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將門的榮光，今日就由我來維護！
“嗖”的一聲，箭矢飛出！
程處弼知道壞了，因為在他最後用力時，手抖了一下。
箭矢擦著靶子飛過。
“程處弼，連射三十一箭！”
此刻楊政道的第三十一箭，堪堪落在靶上，而他已經拿起了第三十二隻箭。
直到射出第三十九箭後，他才甩了甩痠痛的手臂，停了下來。
“做得不錯！”
一隻大手拍在肩上，楊政道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徐世績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徐世績滿臉笑意，眼底帶著三分驚歎和七分欣賞。
他大手一揮：“去把楊政道的箭靶取來！”
一名校尉快步而去，又抱起箭靶快步跑迴。
楊政道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心道壞了。
隻見箭靶在校尉手中顛簸，箭羽紛紛從箭靶上落下。
徐世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由喜轉怒，臉色越來越黑。
而李晦幾人也震驚得張大了嘴巴，這怎麽做到的？
隻有長孫衝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竊喜。
等校尉將箭靶拿到徐世績麵前時，箭靶上隻剩下了十一支箭矢，正是楊政道最開始射出的前十一支箭，全中靶心。
徐世績此刻又轉怒為驚，他已經明白過來了，那些箭羽之所以掉落，是楊政道為省力而刻意為之。
但對力道控製得如此精準，怕是比箭箭中靶更為困難。
此子天賦了得，必須好生栽培，勢必抹掉此子這偷奸耍滑的惡習。
徐世績又看了一眼長孫衝的成績，臉色露出些許不屑。
好好的文臣路子不走，偏偏要來搶武將的功業。
念及此，徐世績心中冷笑一聲，臉色卻又恢複了常色，他沉聲道：
“聽某軍令：楊政道、長孫衝繼續練習射術，直至暮鼓敲響。”
楊政道見徐世績竟然直接下的是軍令，頓時心如死灰，這是連反駁的機會都不給。
但凡軍令，隻有服從。
楊政道餘光瞥見長孫衝，想起長孫衝已經換成了一石弓，於是他也想換一把輕一些的弓。
“稟將軍，政道請求……”
“不準！”
楊政道都懷疑徐世績是在故意整他。
他隻能苦著臉，重新拿起一石五鬥的強弓，指尖剛觸到弓身，手臂的痠痛又翻湧了上來。
李晦同情地看了一眼楊政道，然後又低聲揶揄道：“阿道，此表兄，勝彼表兄遠矣！”
這話恰好被長孫衝聽到，他瞪了一眼嬉皮笑臉的李晦，然後有狠狠地剜向楊政道，眼底滿是怨憤。
楊政道心中無奈，李晦這個損友還真會給他拉仇恨。
接著徐世績帶領眾人前往禦馬苑，練習騎術。
武德殿前，隻剩下了楊政道和長孫衝，以及兩個在監視他們練箭的校尉。
而兩個校尉之中，其中一個恰好就是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