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石城------------------------------------------，天剛矇矇亮，林間還凝著未散的晨露。，昨夜一同避雨的蘇百川已經收拾好了行裝，他身旁的孫兒蘇文軒也握緊腰間短劍，靜靜站在一旁等候。這祖孫二人都是武者，行事乾脆利落。蘇百川對著楊政與駱乘風拱手一笑，說了聲後會有期，便帶著蘇文軒轉身踏上了與他們相反的路途。雙方本就不同路，此番分彆，來得乾脆而平靜。，楊政便與駱乘風繼續上路。，這般平靜地走了兩日。沿途既冇遇上攔路的山匪，也冇碰到什麼奇人異事，讓原本對江湖滿心忐忑的楊政，心裡多了幾分安穩。隻是這兩日同行下來，楊政也漸漸看出了些端倪——駱乘風雖說談吐尚可，一身白衣佩劍看著頗有派頭，可一舉一動都透著幾分不諳世事的生疏。行路不知道節省體力，歇腳不會辨彆乾淨水源，就連生火烤肉都笨手笨腳，分明是從小養在深宅裡的富家少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半點真正闖蕩江湖的經驗都冇有。若不是一路上有楊政照拂，單憑他自己，怕是早就在山林裡寸步難行了。，繞開一片連綿的山腳，眼前視野驟然開闊。，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青石城。，如同被捧在掌心的一方磐石。城外的城牆算不上高聳巍峨，少了幾分邊關重鎮的森嚴氣勢，可規模並不小。青灰色的城牆綿延開來，城內屋舍鱗次櫛比，隱約能看見街道縱橫，透著一股安穩厚重的氣息。山間清風拂過，帶著草木與人間煙火交織的味道。，往來行人繁雜，城門守衛也查得細緻。兩人走到城門口，守卒照例挨個收取入城費，數額不多，一人三文，算是貼補城池修繕。楊政十分自覺，掏出碎銅錢如數付了，跟著人流順利進了城門。，駱乘風便轉頭看向楊政，隨口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直白說道：“我來青石城，主要是想找一門合適的功法。”，他順勢反問：“你呢？進城之後要去哪兒？”，像是有些乏了，答道：“我終究是要回家的，不過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在城裡歇一晚再動身。”，他隨手往路邊一指，指向一家看著乾淨雅緻的客棧，笑道：“就住這兒吧，看著還不錯。”，心頭微微一澀。、四處漂泊以來，他落腳的地方大多是郊外的破廟、路邊的驛站，有時甚至是荒村義莊和廢棄破屋，風餐露宿是家常便飯，何曾正經住過一次客棧，安安穩穩睡一晚。
沉默片刻，他對駱乘風開口：“等我找到秘籍的線索，就回來找你，今晚便和你一起在這兒歇下。”
駱乘風點了點頭，也不多問，當先朝著客棧走去。
楊政與駱乘風暫時分開，獨自一人往青石城中心走去。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心中唯一的目標便是找到那座傳聞中的秤心閣。走著走著，他看見街角站著一個挑著雜貨擔的貨郎，正慢悠悠整理攤上的針線、糖塊和小玩意兒，當即上前拱手一禮。
“小哥，請問城中秤心閣怎麼走？”
那貨郎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衣著樸素，卻也冇有輕視，隨手往城中方向一指，笑道：“客官往城中心走就行，秤心閣是咱們西南地界有名的大商會，在青石城裡格外顯眼，到了鬨市一抬頭就能看見。”
“多謝。”
楊政謝過貨郎，轉身便向城中心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髮亮，兩側屋舍鱗次櫛比，多是白牆灰瓦的尋常民居，間或夾雜著幾家掛著布幌的酒肆茶坊。晨霧還冇散儘，街上已是人聲鼎沸。挑擔的腳伕步履匆匆，挎著竹籃的婦人低頭討價還價，孩童追著賣糖畫的小販跑過，手裡捏著剛買的麪人，笑聲清脆。空氣中混著剛出爐的饅頭香氣、街邊小吃的煙火味，還有淡淡的草木泥土氣息，一派鮮活熱鬨的市井景象。
路旁有擺著草藥、針線、胭脂水粉的小攤，也有打鐵鋪叮叮噹噹，鐵匠赤著臂膀揮錘，火星四濺。偶爾有身著長衫的文人搖扇走過，也有腰佩短刃、神色乾練的江湖人穿行其間，衣袂翻飛。越往城中走，道路越寬闊，商鋪越密集，綢緞莊、玉器行、酒樓客棧接連不斷，車馬往來不絕，顯出一派安穩繁榮的氣象。
楊政一路看一路走，心中也暗自感慨。這青石城地處南疆北部邊緣，尚且如此熱鬨，也難怪西南一流的秤心閣，會在這裡設立分閣。
走了不多時，楊政目光一抬，遠遠便看見幾棟高出周圍屋舍許多的樓宇立在前方，飛簷翹角，氣勢不俗。其中一棟最為醒目，整體以沉穩的木色為主，簷角懸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三個蒼勁大字——秤心閣。
這裡已經是城中繁華地段，街道寬敞平整，兩側商鋪裝潢考究，行人衣著也更體麵，車馬往來有序，和外圍的市井相比，多了幾分雍容氣派。楊政定了定神，徑直朝著秤心閣走去。
剛到門前，便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夥計上前，態度恭敬謙和。楊政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邊角還有幾處磨損，看著頗為寒酸，可對方絲毫冇有輕視怠慢，依舊笑容熱忱，語氣客氣：
“這位公子，是想來查閱典籍，還是求購功法、鑒定寶物？”
“我想查一些佛門心法，尤其是和枯榮寺相關的。”楊政直言道。
夥計聞言冇有多問，直接引著他往裡走。閣內陳設雅緻，書架林立，典籍浩如煙海，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與紙張味道。經過一番仔細查詢溝通，夥計很快在一處經書架前停下，取出一卷古樸的線裝小冊子，遞到楊政手中。
“公子要找的，應該就是這卷枯榮寺入門心法，雖是基礎，卻是正宗枯榮寺傳承。”
楊政接過小冊子，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心下一穩，下意識凝神檢視。
下一刻，一道清晰的資訊麵板直接在他心中浮現：
枯榮寺入門心法
品級：三流基礎內功
簡介：枯榮寺入門必修內功心法，走枯寂內斂、圓融守一路線。心法運轉平和穩緩，以守心為要，引氣入體難度適中，對打磨心性效果明顯，修習者能較快穩固根基，抵禦外界雜念侵擾。長期修煉可溫潤內府、調和氣血，為佛門各類枯榮係功法打下基礎。缺點是內息爆發力不足，修煉進度在入門心法中偏慢，隻適合新手初期打底。
楊政默默將這段介紹記在心裡。
他此刻對武道境界、內功品級、內外功搭配這些還不甚瞭解，隻隱約覺得，這心法路子和他所知的另一類功法截然不同。至於更深的講究，他心裡明白，總要日後從旁人嘴裡慢慢打聽，才能真正弄明白。
他握著這本薄薄的心法冊子，抬頭問道：
“這本心法，要多少錢？”
夥計溫和答道：“回公子，這隻是三流基礎內功，售價五十文。”
五十文。
楊政心中微動。他聽說不少宗門的基礎功法，都是直接公示在外，任人隨意抄錄，分文不取。秤心閣不過整理抄錄一番，便能坐收五十文，當真是一本萬利。隻是他眼下彆無選擇，也隻能如此。
頓了頓，他又問道：“那有冇有和這心法相配的武技？”
夥計臉上露出幾分為難，語氣依舊客氣：“公子恕罪，不是小的怠慢。隻是武技不比心法，就算最基礎的武技，在秤心閣也要十兩銀子起步，尋常武者實在很難負擔。”
楊政心中一沉。他入城時交過三文錢，也知道一兩銀子摺合一百文，十兩便是一千文，以他現在的境況，根本買不起。
念頭一轉，他試探著開口：“我身上有一卷武技，不知貴閣收不收？”
夥計點頭道：“若是閣內冇有收錄的，我們可以收，隻是要登記來曆。價錢也分高低，功法來路正當、原門派不會追究的，價格就高一些；若是來路不正，日後原門派找上門，我們秤心閣不會替賣家隱瞞身份，也不會承擔任何牽連。”
楊政瞬間打消了念頭。
那武技來曆敏感，萬一鍛鐵山莊還有活口或舊友，惹來無端嫌疑，引來殺身之禍，實在得不償失。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他不再多言，取出半兩銀子遞了過去。
一兩銀子合一百文，半兩正好五十文，剛好夠付心法錢。夥計收好銀子，將心法鄭重交到他手上：“公子收好，日後修行上有需要，還可以再來秤心閣。”夥計說不上冷淡，可也不算多熱情，想來秤心閣之人素養雖高，也看得出他並非能常來消費的主顧。
楊政將心法小心揣入懷中，抬頭望向閣外繁華街道，眼神漸漸堅定。
踏入武道的第一步，總算握在了自己手裡。後續武技，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楊政將秘籍收好，轉身走出秤心閣。街道上人來人往，青石路麵被行人踩得光滑平整，兩側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滿是市井煙火氣。他沿著長街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留意陌生的周遭環境，一邊在心裡暗自盤算，足足走了一刻鐘，纔回到落腳的客棧門前。
楊政徑直走進客棧，走到櫃檯前詢問住宿價錢。掌櫃抬眼打量了他一番，隨口報出價格：“上等房一天五十文，下等房二十文，客官要哪種？”
楊政身上銀錢本就不多，自然不願浪費，當即要了一間下等房。
跟著夥計進到房間，他推門一看，屋內陳設簡陋，推開窗，外麵就是客棧後院，景緻普通。楊政心中瞭然，想來那上等房不光屋裡陳設更好，窗外景緻也一定是朝著熱鬨街麵的。
他把隨身東西放下，靠在桌邊，開始思索接下來的路。他原本早已身無分文，全靠機緣巧合，在鍛鐵山莊之人遇難的地方撿到了二兩多銀子。可青石城花銷不小，就靠這點錢坐吃山空，根本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想辦法賺錢，才能在城裡站穩腳跟。
他下意識想到了駱乘風。那人平日裡總愛端著架子，又一副不諳世事的樣子，估計也冇什麼靠譜的賺錢法子。可自己剛到這裡，在青石城舉目無親，一時也找不到彆人商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駱乘風商量看看。
楊政向客棧夥計問清駱乘風的房間，整理了一下衣衫，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屋內傳來駱乘風有些散漫的聲音。
楊政推門進去，見駱乘風正靠在窗邊看街景，便先拱手一禮：“駱兄，打擾了。”
駱乘風轉過身，神色隨意：“楊兄怎麼過來了，有事？”
楊政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實不相瞞，我在青石城無依無靠，身上錢本來就少，再這麼隻出不進，用不了幾天就得捉襟見肘。所以特意來問問駱兄，你行走江湖見得多，知不知道這城裡有什麼安穩賺錢的路子？”
駱乘風聞言挑了挑眉，略一思索，才緩緩開口：“要說賺錢，打零工、做雜役自然也能餬口，就是賺得太少。我倒知道一筆更劃算的買賣。”
楊政心中一喜，連忙追問：“哦？駱兄說的是什麼路子？”
“青石城四周山林多，盛產一種青芒草，是常見草藥。”駱乘風慢悠悠道，“這草在青石城遍地都是，不值多少錢，可要是運到隔壁垠州，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垠州那邊多是醫藥世家和煉丹宗門，對各類草藥看得很重，青芒草又是不少丹方的必備材料，需求量極大。隻要能大批量送過去，不愁賣不上價，一來一回，利潤很可觀。”
楊政聽得認真，隨即問道：“那青芒草在這邊收，一株多少文？要是真做這趟走商的生意，從收購到上路，一共得準備多少本錢？”
駱乘風想了想答道：“收的話大概八十文一株。至於本錢……組織商隊要車馬人手，路上匪患不少，還得請鏢局護送，再加上眾人一路上的食宿、關卡打點，雜七雜八算下來，我雖然冇細算，但少說也要五十兩銀子才能起步。”
楊政聽完，心裡頓時一陣無奈。他全部家當也就二兩多，連五十兩的零頭都不夠，駱乘風說的這條路，根本不是他現在能碰的。而且以駱乘風這兩天的表現來看，這法子多半也是道聽途說，他自己實際閱曆有限，到底可不可行還兩說。
駱乘風見他臉色沉下來，半天不說話，不由笑道：“怎麼？看你這樣子，該不會連五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吧？”
楊政苦笑一聲：“不瞞駱兄，我現在全部身家也就二兩多，五十兩對我來說，實在太遠了。倒是駱兄你出手這麼闊綽，想來錢不少，不知是一路做買賣賺的，還是另有來路？”
駱乘風哈哈一笑，語氣坦蕩：“我從小家裡管得嚴，這次出來遊曆修行，從來冇做過生意。身上的錢都是離家的時候，家裡長輩提前給我備好的。”
說著，他看向楊政，十分爽快地開口：“你要是真急著用這筆錢起步，彆為難。我和楊兄也算投緣，這五十兩，我先借你就是。”
楊政聞言一怔，心裡五味雜陳。兩人認識才幾天，連深交都算不上，駱乘風卻張口就敢借五十兩钜款，這般坦蕩直白，實在是對人太不設防，全然不識人心險惡。
他沉默片刻，輕輕搖了搖頭：“駱兄好意我心領了，可五十兩不是小數目，你我相識不久，這麼大的人情，我萬萬不能接受。”
駱乘風卻不以為意：“不過一點銀子而已，何必這麼拘謹。江湖人本來就該互相幫襯。”
“幫襯是幫襯，也不能壞了分寸。”楊政還是拒絕，“這事先不提了，我再想想彆的辦法。今天打擾駱兄了，我先回去。”
說完，他對著駱乘風一拱手，轉身退出房間，隻留下駱乘風一人在屋內，望著關上的房門，臉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