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下的石寨,靜謐而質樸。
司元沒有直接闖入,而是取出一身道袍穿上,靜靜在寨子外過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見張五爺一行人騎馬外出尋源,這才攔住了他們。 書庫全,.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北域這地方,流寇、大盜、騙子、散修遍地開花。
見一個年輕道士攔住自己這行人,張五爺警惕道:「小道長有事麼?」
司元打了個稽首,語氣溫和:「敢問老丈,這裡可是張繼業張天師的居所?」
「小道長認得我先祖?」
張五爺翻身下馬:「他老人家千年前就去世了,不和小道長這等仙家人物一樣,壽享萬年。」
張家先祖張繼業,那可是源天師一脈最後的輝煌,埋骨紫山已逾千年。
這年輕道士突然問起,是何用意?
司元長嘆一聲:「貧道的師門曾受過張天師指點,如今是來還債了。」
說著,他直接把得自玄月洞的一千四百斤源,全都堆在了張五爺一行人麵前。
石寨的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源,全都愣住了,呼吸急促起來。
「小道長,你這是……」張五爺牙齒打顫。
「師門祖訓,後輩弟子若遇張氏後人,當償還因果。」
司元張口就來:「我尋訪各地多年,終於在此地尋到老丈,此乃天意。」
王樞和雷勃的眼睛都看直了。
「先祖遺澤,竟能惠及千年之後……」張五爺不敢不相信。
對麵顯然是個得道的道士。
他想取自己這些人的性命輕而易舉,完全無需花這樣大的代價騙他們。
「小道長還是快快收起這些源,這恩情……老朽實在不敢承受。」
「而且此地有一夥流寇,他們背後站著青霞門的人,若叫他們知道……」
不待張五爺把話說完,司元就從苦海中取出了陳大鬍子這一夥流寇的頭顱。
「可是這夥流寇?貧道昨夜路過,見他們不義,順手就超度了。」
「至於青霞門……」
他又從苦海中取出青霞門的山門,「咚」一聲丟在石寨前:「可是這個?」
「貧道心善,見不得他們師徒忍受陰陽相思之苦,便動了惻隱之心,索性一道送去往生了。」
張五爺一行人從頭涼到腳,王樞和雷勃更是嚇得腿肚子都直哆嗦。
心善?
惻隱之心?
這話裡每個字他們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麼就透著一股子讓人想跪下磕頭的邪乎勁兒?
張五爺看著那還帶著土渣,依稀能看見「青霞」二字的大石頭,腦瓜子嗡嗡的。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流寇搶錢,見過修士鬥法,但還從來沒見過把人家山門卸了扛回來的。
「老丈不必擔憂,貧道一向以理服人,在送青霞門往生前,便已和他們深入淺出地論道過了。」
「他們聽完貧道的闡述,深感往昔罪孽深重,遂痛哭流涕,大徹大悟,紛紛選擇踐行塵歸塵,土歸土的天地大道。」
「貧道段雨生以名義起誓,不曾有半點脅迫。」
張五爺一行人望著那堆得小山高似的源,再看看旁邊血呼刺啦的人頭,說什麼都不肯收下這些源。
什麼段雨生,他們覺得分明是斷人餘生。
最後,在司元的一再勸說下,石寨收了四百斤源,恭恭敬敬把司元請進了進來。
張五爺家的石屋簡陋,卻收拾得極為乾淨。
司元盤坐在土炕上,王樞和雷勃小心翼翼奉上清水,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五爺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道長修為通天,老朽鬥膽問一句,除了償還因果,是否還有其他吩咐?」
司元放下粗糙的水碗:「本來沒有,但現在有了。」
「不知老丈可會源天神術?」
「貧道尋思來都來了,就索性請老丈再幫我尋一次源。」
張五爺立馬把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
「源天師的傳承千年前就斷了,現在我們這些後人不過是靠著皮毛混口飯吃,哪還懂什麼源天神術。」
他感覺嘴裡發苦,心裡已經把自家的老祖宗問候了八百遍。
您老當年到底指點過什麼樣的門派啊!
這都一千多年了,怎麼還讓人找上門了,還是這種一言不合就拆人山門,超度全家的狠角色。
「這樣啊,」司元嘆了一聲,「既是這般,貧道也就不強求了。」
「貧道看這兩個後生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不知可是王、雷兩家的後裔?」
王樞和雷勃被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碗差點脫手。
司元道:「後生,你們且出去,貧道與張師傅有話要講。」
王樞、雷勃看向張五爺,見後者點頭,這才連滾帶爬衝出屋子。
「實不相瞞,」司元抿了一口水,「張天師曾經和我師門說過一個故事。」
「說完故事後,張天師委託我的師門,希望大道有成後能過來看看。」
他將王、雷二家與石寨的淵源娓娓道來。
張五爺臉色一變,沒想到這個叫段雨生的道士,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司元最後放下水碗:「如今貧道學有所成,想著來完成當年的約定,看看這兩位後生的血脈,能否安穩啟用,讓他們踏上修行路。」
張五爺沉默良久,嘆了口氣:「沒想到小道長連這個都知道。」
「王樞和雷勃的祖上確實身懷銀血,隻是到了他們這一代,血液早就變成了紅色,與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
司元點點頭:「無妨,貧道自有辦法。不過此事需得他們自己願意,貧道不會強求。」
張五爺把王樞和雷勃叫了回來,向他們交代了事情原委。
兩人聽得目瞪口呆,彼此對視一眼,說今天回去考慮一晚,次日再做答覆。
第二日清晨,王樞和雷勃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找到了坐在村頭閉目養神的司元。
不過有些出乎司元預料,跟著他們一起來的,居然還有一個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見到司元後就直接跪在地上:「仙長,我是雷勃的姐姐雷瑩,我家和王樞家隻有他們兩個男娃子,不能出事。」
「仙長既然有**力,能否用我來做嘗試?我雖是女子,但流的血都是一樣的。」
雷勃沒想到自己姐姐臨時變卦,急忙上前要拉雷瑩起來。
「姐!你這是做什麼!我們明明說好了的!」
王樞也上前,想要把雷瑩拉起來。
雷瑩被他們拉扯起來,下一瞬又死死跪著,額頭抵著地麵。
「你們這是作甚?」
司元站起身:「貧道什麼時候說過,一定要用大活人來嘗試啟用血脈之力了?」
王樞、雷勃、雷瑩三人聞言皆是一愣。
「不用活人?」王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用大放血啊?」
「怎麼,還想讓貧道給你們脖子上來一刀,然後放個大血缸子接著不成?」司元眉毛一挑。
他甩了甩拂塵,一臉你們這群凡人想像力真匱乏的表情。
「取血二兩就夠了。」
「若是啟用失敗,你們也就損失二兩血,多吃兩個雞蛋就補回來了。」
二兩血,換成司元前世的計量單位,也就100cc而已。
去獻血的時候要是就獻這點血,估計連人家送的餅乾都不好意思多拿兩包。
雷瑩這才紅著臉站起來。
雷勃和王樞也長長鬆了口氣。
原來不用把命搭上啊!
雷瑩羞惱地瞪了雷勃一眼,心道在家的時候你一直唸叨「怕是明天就要去見祖宗了」之類的話,害得我準備豁出命去替你。
結果現在這光景,原來就取二兩血?
她有時候來月事都不止這些呢!
雷勃被她瞪得縮了縮脖子,臉上也有些臊得慌。
他哪知道仙家手段如此精妙,還以為要剖心挖腹、換血易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