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踏雪無痕
鍾靈道踏著寒霧而來,寬大的紫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眯著眼打量獨自立於崖前的俞珩,又往洞內張望了一番,隨口問道:
「聖女呢?」
俞珩執禮甚恭,聲音溫潤如常:
「聖女修煉有些疲乏,暫時歇下了,弟子代她向長老致歉,還望長老見諒。」
鍾靈道眉毛一揚,眼中閃過一絲異:
「嘿?」他繞著俞珩了半步,似笑非笑,
「老夫記得,聖子從前與聖女可是鮮少交談,怎麼如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這般親近了?」
俞珩輕笑,眸中閃過一絲追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長老說笑了,從前總覺得處處不及聖女,連開口都顯得冒犯,自然...:.:」他頓了頓,
「往來便少了些。」
鍾靈道目光如炬,仔細端詳著俞珩的神情,斟酌道:
「聽聖子這意思......是覺得如今能比肩聖女了?」
「至少,「俞珩抬眼,目光清正平和,
「能與之並立。」
「好!好!」鍾靈道突然放聲大笑,震得崖上積雪落下,他重重拍著俞珩的肩膀,力道之大大能讓尋常弟子跟跪,
「你能這般想,老夫就放心了!先前還擔心你心思過重,什麼事都悶在心裡。」說著,他湊近幾分,壓低聲音道:
「其實有什麼好糾結的?不就是修為暫時落後些嗎?以你的天資,潛心修行個百八十年,將來接掌紫府大位時..::::」他大手一揮,
「這偌大聖地,還不是任你施為?把心放寬,比什麼都強!」
俞珩含笑頜首:
「長老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鍾靈道滿意地授著鬍鬚。
「咳咳。」鍾靈道清了清嗓子,神色肅然地整了整衣袖,目光鄭重地看向俞珩:
「此次前來,確實是有幾件要事需與你交代。」
俞珩立即端正身形,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長老請講。」
鍾靈道緩緩道來:
「前些時日,聖主親自率領我等擒獲了兩名大寇,不僅追回了失竊的五百萬斤源,還額外繳獲了巨額戰利品。」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按理說,此事既已圓滿解決,聖子你應當無礙了.::::
俞珩敏銳地察覺到鍾靈道話中的遲疑,適時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鍾靈道輕嘆一聲,眉頭微「聖地內一些老傢夥口口聲聲「有過不懲,威墜令廢」」他忽然提高聲調,
「其實這事能怪你嗎?分明是徐載榮那老小子貪得無厭......」話到此處,他似覺失態,擺了擺手,
「罷了,不提這個,總之決議已定,你的月俸將被扣除,用以慢慢填補那五百萬斤源的缺口。」
俞珩聞言,險些笑出聲來,連忙抿緊嘴唇作沉思狀他暗自盤算:雖不知聖子具體月俸幾何,但參照許長淵每月一千斤源的標準,想來也不會多出太多。
這個懲罰著實耐人尋味,他來紫府聖地將近半月,所接觸之人無不彰顯著「紫府聖子」這四個字的分量,想要源石不知多少人排著隊要進獻。
這般懲戒,倒像是走個過場..:::
鍾靈道見他低頭不語,和顏悅色地寬慰道:
「聖子也不必為日後修行用度擔憂,聖主明察秋毫,雖未明言,但必定會通過其他方式補償於你......
」
俞珩微微頜首,目光平靜如水。
「還有一事更為棘手。」鍾靈道神色突然轉為凝重,周身紫氣湧動,壓低聲音,
「王承渲那小子借題發揮,言你未於朔漠城死戰,阻賊不力,乃是無能之象,不足以擔當聖子之位,在暗中推波助瀾,底下弟子皆被煽動。」
鍾靈道袖袍翻卷,數道紫氣在虛空中交織,漸漸凝成幾位年輕修士的虛影,或負劍而立,或手持玉簡,個個氣度不凡。
他冷哼一聲:
「數個所謂的「候補聖子」被他們選拔出來,說是以備不時之需,實則是要動搖你的地位,聖主雖未表態,但依老夫看還是要手底下見真章。」
俞珩目光掃過那些虛影,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無非一戰,他們會是我未來的助力。
平淡的一句話,卻透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這種氣魄是鍾靈道之前從未在自家聖子身上感受到的,他驚訝於聖子的巨變,遲疑道:
「聖子你......最近有何際遇?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俞珩笑而不語,忽然抬手,剎那間,一道鎏金門戶在他頭頂轟然洞開,萬千金色符文化作實質的兵戈垂落。
門戶中傳出金鐵交鳴之聲,似有百萬神兵在相互碰撞,每一枚字元都如利刃般鋒芒畢露,在虛空中劃出細密的裂痕,凜冽的殺伐之氣撲麵而來,刺得人肌膚生疼。
「這...這是..::.:」鍾長老聲音發顫。
他鬚髮皆張,雙目圓睜到極致,他運足目力想要參透那些金色符文,卻見那些字元時而如遊龍擺尾,時而似彎鳳迴旋,看得他雙目酸澀,淚水長流也難解其意。
金色洪流如天河倒懸,在俞珩周身流轉不息,他指尖輕挑,一枚字元便化作實質的金頁懸浮掌心,其上道紋如龍蛇遊走,散發著亙古蒼茫的氣息。
「大夢千古,弟子偶得妙法。」
俞珩話音未落,鍾靈道已如猛虎般撲來,兩米高的身軀投下厚重陰影,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扣住他肩膀,目光灼灼:
「請聖子細細講來!」
俞珩不疾不徐,將金頁遞過,開口向他講述了自己駐守巨型源脈最底下之時,無意間意識進入一片奇異之地,如在夢中經歷一世,醒來時得到了傳承。
鍾靈道聽完,鄭重接過,手中一沉,那金頁不過三寸見方,卻重若山嶽,定晴看去,
其上鐵畫銀鉤的經文竟在不停變幻,時而如星河輪轉,時而似萬劍歸宗。
他凝視掌心金頁,頓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那些字元彷彿活了過來,化作萬千金色遊魚在他識海中翻騰,以他的境界都覺得如同霧裡看花般憎懂,口中喃喃自語:
「往昔曾聞世人偶入玄微空明之界,得上古先聖心魂傳承,不意聖子竟亦逢此奇緣,
妙哉妙哉......」
突然,老長老仰天大笑,聲震寒崖,他碩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俞珩肩頭,
「好啊!聖子好啊!」他嘴角咧的合不攏「得如此驚世傳承,老夫相信你終有一日能率領紫府聖地君臨東荒!」說著突然壓低聲音,將金頁鄭重塞回俞珩手中:
「這種成句的經文你以後就別再拿出來了,一兩式散招足矣,此事我得去跟聖主匯報一下,哈哈!」鍾靈道撫掌大笑,眼中精光閃爍,
「老夫就等著看那些跳樑小醜如何收場!」
他轉身欲走,又似想起什麼,從袖中祭出一物,
隻見一枚赤紅如血的丹藥懸浮於掌心三寸處,在虛空中滴溜溜旋轉。
通體如熔金澆築的赤晶,表麵流轉著細密的火紋,似有千萬道裂紋在丹體中遊走,卻又在微光下凝成流動的脈絡。
丹丸邊緣泛著一圈琥珀色的光暈,宛如被烈焰炙烤的琉璃,每一次跳動都進濺出細碎的火星,宛如不安分的心臟在胸腔裡震顫。
澎湃氣血之力從丹體深處噴湧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赤紅氣旋旋環繞丹體。
裹挾著霸道的藥香,連周遭寒冷的空氣都被烘得發燙,隱約能聽見丹藥內部傳來如戰鼓擂動的低沉轟鳴,彷彿封印著一頭上古火麒麟,正在撞擊囚籠。
俞珩目光一凝,不自覺地向前傾身,
「長老......這是何物?」
鍾靈道見狀,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這枚焚天戰心丹服之可激發戰意如虹,令肉身如精鋼淬火,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戰力。」他取出一個通體瑩白的寒玉瓶,將丹藥小心納入其中,
「本是老夫擔憂你不敵候補聖子特意準備的,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隨手一拋,玉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俞珩抬手接住,掌心頓時傳來一陣灼熱,他能清晰看到丹藥內部如岩漿般流動的能量,每一次脈動都讓玉瓶微微震顫,彷彿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狂暴的藥力隔著瓶壁都能感受到,像是握著一道隨時可能爆發的雷霆。
「多謝長老厚賜。」俞珩鄭重收好玉瓶,深深一揖,
「讓您如此費心,弟子實在.....
「行了行了,」鍾靈道不耐煩地揮了揮衣袖,卻掩不住眼中的欣慰「你我之間,何須這些虛禮?」
這個老頭兒忽而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點的笑意,花白的眉毛跟著抖了抖,
「老夫這個人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一向輸不起,尤其見不得有人在我麵前得誌猖狂、耀武揚威的樣子,所以我做了兩手準備..:..
在俞珩驚訝的目光下,他左手掐了個玄妙法訣,一道紫氣突然自他掌心沖天而起。
俞珩不由得後退半步,隻見那紫氣中緩緩浮現出一柄通體晶瑩的紫玉小斧,雖隻有巴掌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帝王威壓,彷彿有真龍盤踞其上。
斧身以整塊九天紫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如脂,內裡紋理間流淌著金紅色的光暈,宛如凝固的龍血沁入玉髓。
圓形的刃口是打磨得薄如蟬翼的紫玉晶,九道栩栩如生的金龍紋路正在緩緩遊動。
每一條金龍都鱗爪分明,龍首傲然昂起於斧背,龍尾蜷作刃尖,鱗爪畢現間纏繞著實質化的皇道龍氣,如金色煙霞般裊升騰,每一縷龍氣都凝著雷霆萬鈞的威壓。
斧柄雕琢成盤龍之形,紫水晶的龍晴鑲嵌其中,眸光流轉,彷彿君王怒視,斧身周圍隱隱浮現出模糊的帝冕虛影,龍氣翻湧間,空氣中迴蕩著若有似無的鐘鳴鼎食之音。
鍾靈道指尖輕彈斧身,頓時激起一陣清越的龍吟,如九天雷動,似真龍長嘯,震得四周虛空都泛起漣漪,他嘿嘿一笑:
「這次比鬥從頭到尾可都沒說過不許用法寶!」說著將紫玉小斧往前一送,
「這把盤王鉞可是老夫費了好大功夫從徐載榮老小子那裡敲詐到手的,就是為了保你萬無一失。」
斧身在輝光下流轉著妖異的紫芒,九道龍紋彷彿活了過來,在斧刃上遊走盤旋,鍾靈道拍了拍俞珩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隻管放手施為,哪怕打死了人也沒事,自有老夫與他們扯皮!」
俞珩雙手接過盤王,頓時感覺一股浩瀚的龍氣順著手臂湧入四肢百骸,他對鍾靈道再拜:
「弟子多謝長老!」
「走了!哈哈哈!」
話音未落,鍾靈道大笑三聲,袖袍一振,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虹沖天而起唯餘笑聲如雷霆炸響,在寒崖絕壁間來回激盪,震得崖頂積雪落下。
俞珩返迴風洞時,明珠的光暈正斜斜映在玉榻之上。
紫霞不知何時已然醒來,正以手支頤,柔柔斜倚在塌邊,她淡紫色的紗裙如流水般鋪展開來,在玉榻上漾出層層漣漪,裙擺處繡著的銀絲鸞鳥紋在光下若隱若現,彷彿隨時要振翅飛去。
美人修長的頸項微微低垂,露出一段如新雪般瑩潤的肌膚。
散落的青絲垂在腰間,有幾縷調皮地滑入微微開的衣襟,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輪廓,她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繞看發梢,指尖泛看淡淡的粉色,像是三月枝頭初綻的桃瓣。
那張天生帶著輕愁的玉容此刻更添幾分朦朧,黛眉如遠山含霧,杏眼望著空無一物的冰壁,眸光卻似穿透了冰麵。
櫻唇微啟,似乎要嘆息,卻又化作一縷輕輕地、幽蘭般的吐息,從側麵看去,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襯得她愈發楚楚動人。
玉足半掩在裙之下,隻露出一點瑩白的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榻沿,整個人像是從古畫中走出的仕女,帶著與生俱來的清冷與哀愁,偏又在這不經意間流露出萬種風情。
俞珩的腳步聲在冰麵上碾出細碎的咯吱聲,紫霞這才如夢初醒,轉頭望來時的眸光,
似寒潭映月,清冷中漾開一絲漣漪,見俞珩麵上帶笑看她,她又把視線微微低垂。
「聖女睡得可好?」俞珩拂袖坐在榻邊,衣袍與紫霞淡紫的裙據在玉榻上疊出一小片陰影。
紫霞玉足往裡縮了縮,雪白的足弓繃出優美的弧度,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她抿了抿唇,
「得聖子庇佑,紫霞自然寢寐安和。」
這話說得,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意味,俞珩眼底笑意更深:
「能助聖女安寢,乃我之幸也,」他向前傾身關切道:
「若聖女欲再得此等清眠,我自當隨時效犬馬之勞,絕不敢辭。」
紫霞指尖反覆撚著衣襟,瓊鼻微不可察皺了皺,最終偏過頭去,
「聖子無理..::::」忽覺身側溫度升高,俞珩竟又坐近半尺。
俞珩含笑:
「修行至深處,情難自己,聖女不也是如此嗎?
紫霞卻似未聞,不自在地往榻邊挪移,淡紫紗裙在玉塌上拖出聲響,
「相隔寸許即可......」聲音輕得似新鶯初啼,
「聖子不可再逾矩。」
俞珩挑眉:
「此方玉塌乃我禁閉所棲。」他指尖輕點榻沿冰紋,
「聖女怎的反教我莫越雷池?」
紫霞募然回首,她雪腮微鼓,眸中泛起罕見的執:
「此物本是我遣人所贈。」蔥指在榻麵劃出一道瑩紫光痕,
「聖子說我劃不劃得界限?」
「哈哈哈!」俞珩撫掌大笑,竟真的一掀衣擺盤坐於地,
「聖女果真是妙人也!」他指著紫霞,
「今蒙聖女賜坐冰麵,不知何日得邀登榻?」
紫霞雪腮驟然飛紅,一抹胭脂色從耳尖一路蔓延至鎖骨,在瑩白的肌膚上暈開一片霞光,「騰」得一下站起來,淡紫紗裙如流水般從玉榻傾瀉而下,
「聖子無禮!」這句嬌叱帶著幾分顫音,尾音尚未落定,她整個人已化作一道紫虹破空而去。
起身太急,發間玉簪「啪」地墜在冰麵,青絲如瀑散開,在風中揚起一道墨色弧光,
隱約露出後頸處一小片細膩如瓷的肌膚。
俞珩抬手接住一縷飄落的髮絲,還帶著她特有的暖玉香,抬眼時,隻見那道紫虹在寒崖轉彎處慌不擇路地撞碎幾根冰棱,晶瑩的碎冰如星雨紛落,映著虹光煞是好看。
榻邊雪白羅襪半掩,襪口絲線繡著小小的紫蓮,此刻正可憐兮兮地蜷成一團,俞珩彎腰撿起,忽的抿唇笑道:
「聖女貼心,擔心我受寒,此物踏雪無痕,正合小道立於冰麵。」
「哈哈哈.....:」俞珩搖頭晃腦,自謂得趣,笑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