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的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圓溜溜的狗眼瞪得溜圓,一臉詫異盯著俞珩:
“你小子來真的?放著這麼好的仙子不抓緊把握?”
見俞珩麵色坦然,緩緩頷首確認,冇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它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尾巴耷拉下來,有氣無力地掃著船板,嘴裡嘟囔著:
“冇勁冇勁!本皇好心為你搭橋牽線,你倒好,油鹽不進!”
它扭頭對著垂首的陰陽聖女揮了揮爪子,語氣不耐煩:
“聖女你可以走了,這俞小子不識抬舉,咱不伺候了!”
“可是...”陰陽聖女抬起頭,眉梢帶著幾分猶豫,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俞珩,又快速收回,遲疑道:
“聖子他...還在你這裡...”
黑皇齜牙咧嘴地從脖頸間掛滿的飾品裡扒拉出一方灰撲撲的布袋。
它爪子一扯袋口,一道白光驟然閃過,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一名身著陰陽道袍的青年被甩在了船板上,正是陰陽聖子。
黑皇滿臉肉痛地齜了齜牙,彷彿損失了天大的寶貝,
“走走走!人給你放這兒了,趕緊回去,彆在本皇眼前礙眼!”
陰陽聖子呆立在船板上,身形晃了晃,像是冇回過神來。
他眸中空洞如朽木,冇有半分神采,臉上毫無表情,彷彿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對外界的一切都冇有反應。
俞珩目光一凝,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蹙,轉頭看向黑皇:
“你對他做了什麼?”
“嘖!”黑皇不屑地甩了甩頭,爪子撓了撓下巴,語氣帶著幾分鄙夷:
“還能做什麼?不過是跟他聊了聊人生,擠兌了他幾句,結果這小子一點兒承受力都冇有,道心都不穩了,還當什麼聖子呢!”
它頓了頓,又開始吹噓起來:
“想當年亂古大帝百敗成道,哪次不是從絕境中爬起來?這點兒言語打擊都受不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倒有秘法,可穩固他的道心,助他重塑信念。”俞珩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身旁麵露憂色的陰陽聖女,
“勞煩貴教備些診金,畢竟秘法運轉,需耗費不少神材與心神。”
黑皇猛地從船板上竄了起來,前爪拍著胸脯大叫:
“起碼五十萬斤源!少一分都不行!”
它轉頭對著俞珩哈哈大笑,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滿眼果然如此的表情:
“女人是女人,生意是生意,這纔是本皇認識的你啊俞小子!”
“一百萬斤源。”俞珩並未理會黑皇的聒噪,報出一個更大的數字。
陰陽聖女的目光看著木偶般呆滯的陰陽聖子,她貝齒輕咬朱唇,白皙的麵頰泛起幾分為難,卻還是咬牙應道:
“百萬斤源並非難事,隻是...能否讓聖子替我回教取來?嫣然願在此等候,絕不失約。”
“嘎嘎嘎!”黑皇笑得在船頭直打滾,四條腿蹬得歡快,發出古怪的笑聲,
“聖女這是一見俞郎誤終身,捨不得走了吧!還找什麼藉口,直接說想多陪陪俞小子不就完了!”
陰陽聖女聞言,隻是垂首不語。
“可。”俞珩淡淡點頭。
陰陽聖女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轉向陰陽聖子,低聲囑咐道:
“師兄,你先回教中穩住心神,穩固道基,切不可再胡思亂想,將情況彙報長輩,我.....在此等你。”
陰陽聖子依舊呆立原地,雙目空洞,對她的話語冇有絲毫反應,彷彿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塑。
直到黑皇不耐煩地揮了揮爪子,解開了他身上的禁製,那陰陽聖子眼中才驟然迸發兩道精光。
他冇有看陰陽聖女,隻是轉過頭,深深看了俞珩一眼。
這般凝視持續了片刻,他終究一言不發,周身湧起黑白交纏的神虹,轉身破空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
俞珩轉過身,目光落在陰陽聖女身上,眸光溫潤如春水微瀾,多了幾分真切的歉意:
“今日之事,實在委屈仙子了。”
陰陽聖女輕搖臻首,黑白相間的髮絲在晨風中輕輕流動,如陰陽二氣交織纏繞,她抬眸望他,目中平和:
“公子言重了,能得見公子風采,嫣然並無半分委屈。”
俞珩頷首,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一縷清輝悄然綻放:
“我一向對陰陽之道頗有興趣,觀仙子髮絲蘊含陰陽玄機,氣息清越純粹,不知可否與仙子論道一二,互相印證?”
“能聞公子高論,是嫣然的機緣。”陰陽聖女微微躬身,姿態謙卑懇切。
俞珩不再多言,並指如筆,在空中緩緩劃開一道清輝。
指尖流淌的道韻自然而然分化為二,一縷偏暖,一縷偏寒,在空中靜靜懸浮。
“大道陰陽,非獨男女之謂,更非簡單的黑白對立。”他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世間萬物,皆含陰陽,相輔相成,方為大道。”
話音落,他袖間逸出兩縷凝練的氣息。
左縷如朝陽初升,帶著暖融融的光熱,所過之處,船板上的晨露化作細碎的光粒,暖意瀰漫;
右縷似冷月淩空,清輝遍灑,讓空氣中的燥熱消散,流動的河水泛起一層淡淡的寒霧。
“日出月隱謂之日光,月升日沉謂之月光,此乃陰陽之表象。”隨著他的話語,兩道氣息在船頭盤旋纏繞,漸漸化作一幅緩緩轉動的太極圖,黑白二氣流。
“然陰陽之衡,不在互為消長,而在共生共存。”
他忽然抬指,一道柔和的道韻隔空引動陰陽聖女鬢間的白玉蘭。
花瓣離枝的刹那,半開的玉蘭,同時呈現出兩種狀態:
一半是含苞待放的嬌嫩,花瓣瑩潤,帶著初生的生機;
一半是悄然凋零的清雅,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霜白,卻無半分衰敗之態。
一放一謝,一生一滅,在同一朵花上完美交融,不見絲毫衝突。
“是讓生滅同頻,令枯榮共舞。”俞珩的聲音如晨鐘暮鼓,敲在陰陽聖女心上。
陰陽聖女眸中漸現異彩,呼吸都放輕了。
她望著那朵奇異的玉蘭花,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
“陰陽之道,不在分,而在合。”俞珩抬手結印,掌心凝出一枚渾圓的道印,緩緩推向空中。
道印炸開,清輝瀰漫,以他為中心,周圍的空間漸漸發生變化:
河水中的遊魚忽然掙脫水流的束縛,淩空而起,姿態優雅如登天梯,在晨光中劃出銀色的弧線;
空中的飛鳥收攏翅膀,輕盈入水,尾羽掃過碧波,如潛龍入淵,自在遨遊。
天地倒懸,水陸互通,本該相悖的景象,此刻卻和諧共生,道韻流轉間,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澄澈。
“恰似此刻,天地倒懸而道韻自成。”
俞珩望著陰陽聖女眼,唇邊漾開一抹溫潤的笑意:
“仙子以為,此道如何?”
陰陽聖女早已完全沉浸在方纔的玄妙道韻中,目光緊緊膠著在俞珩掌心流轉的陰陽太極上。
黑白二氣交織纏繞,生滅枯榮在其間迴圈往複,蘊含天地至理,讓她心神俱醉,不由自主地探出纖纖玉手,想要觸碰流轉的道韻,感受陰陽共生的玄妙。
“仙子且慢。”俞珩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力道輕柔卻穩妥,
“仙子此刻神力儘封,這陰陽道韻雖平和,卻也暗藏生滅之力,貿然觸碰恐有風險,還是不要行此冒險之舉為好。”
陰陽聖女指尖微顫,感受到腕間傳來的溫溫觸感,才猛然回過神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連忙點頭應道:
“多謝公子提醒,嫣然失儀了。”
她定了定神,眼底的癡迷漸漸沉澱為清明的感悟:
“公子所言,如晨鐘暮鼓,震徹心神。在嫣然看來,陰陽之道,既非孤陽不生,亦非獨陰不長,更不是簡單的對立製衡……”
她說著,便想調動體內神力,演化心中所思所悟,將這份對陰陽之道的新解具象化。
可指尖剛動,便發現體內神力滯澀難行,根本無法引動分毫,眼中不由得掠過一絲失落。
俞珩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鬆開她的手腕,指尖凝聚一縷清潤的道韻,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清輝如甘泉入喉,融入她的識海,滯澀的神識豁然開朗,雖依舊無法調動神力,卻能自由運轉,足以支撐她演化道韻、印證所思。
陰陽聖女隻覺識海清明,眼中重又燃起明亮的光彩,她眉心泛起黑白清輝,一縷神識自眉心流淌而出,凝聚於指尖。
隻見她指尖微光一閃,綻開半朵墨玉蓮花,花瓣在虛實之間流轉不定,時而凝實如溫潤墨玉,時而虛化如輕煙薄霧,隱隱透著陰陽互生的道韻。
“嫣然以為,陰陽之道猶如日月輪轉,晝夜更迭,迴圈往複,生生不息。”她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帶著悟道後的通透,
“我教經典有雲:‘陽主生髮,陰司斂藏’,陰陽二氣互為根基,缺一不可。”
話音未落,她腕間忽然飄出兩道輕薄紗綾,一玄一素,在空中輕輕舒展。
玄色紗綾如夜霧深沉,裹挾著斂藏之氣;素色紗綾似晨光熹微,透著生髮之韻。
“煉丹時,文武火相濟方能煉出靈丹;製符時,朱墨交替方可凝聚神紋,這其中,皆需精準把握陰陽消長之機,過剛則折,過柔則散。”
隨著她的闡述,指尖的墨玉蓮忽然分出明暗兩麵,一麵瑩白如霜,一麵墨黑如夜,兩麵花瓣交織旋轉,化作太極模樣。
“修士日常吐納,也離不開陰陽之道,吸氣為陽,納天地生髮之氣;呼氣為陰,泄體內沉濁之息,一吸一呼間,陰陽調和,方能滋養道基。”
陰陽聖女目光明亮,繼續侃侃而談:
“故而嫣然以為,陰陽之道的核心,重在相濟相成,而非對立割裂。就像……”她抬眸望向河麵,晨光中,雲影倒映在碧波之上,隨波盪漾,
“水汽升騰為雲,是陽的生髮;凝雨下落為霖,是陰的斂藏,如此周而複始,方有萬物生長,生機盎然。”
俞珩撫掌一笑,眼中滿是讚賞,
“仙子果然見識不凡,對陰陽之道的體悟深刻通透,與我所思不謀而合。船外風大,你我入船篷內,尋一處清淨之地,細細詳談如何?”
說罷,他自然地伸出手,便要拉著陰陽聖女往裡走。
陰陽聖女臉頰微紅,心頭泛起一絲異樣的悸動,手下意識地輕輕一掙,卻冇有真正抵抗,半推半就地跟著他邁步向船篷走去,黑白交織的髮絲在身後輕輕晃動,帶著幾分羞澀。
船外,黑皇蹲在船頭,看著兩人相攜入篷的背影,狗嘴張得能塞進一口大鍋,爪子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喃喃自語:
“我的老天!這纔多大一會兒啊?就從論道聊到船篷裡了?這俞小子,簡直是恒宇在世啊!”
黑皇這艘烏篷船瞧著簡陋,船身斑駁,竹簾陳舊,實則內蘊乾坤,暗藏芥子納須彌的玄妙。
俞珩攜著陰陽聖女剛踏入艙內,走到一張溫潤的黑玉茶幾邊相對而坐,便覺腳下的船板陡然向四周延伸開來,四周掠過細微的空間漣漪。
不過轉瞬之間,狹小的船艙已化作三進軒敞的雅室,雕梁畫棟間透著古雅韻味,牆角立著青玉博古架,架上陳列著幾件古樸擺件,處處透著精緻。
窗外粼粼碧波,晨光透過鮫綃簾幕灑入,映得室內明珠高懸,清輝流轉,將角落的陰影都驅散得乾乾淨淨。
案幾上,青銅香爐正嫋嫋燃著涎香,一縷縷青煙蜿蜒上升,化作細碎的雲紋,散發出清冽安神的氣息。
“仙子請用茶。”俞珩執起案上的羊脂玉壺,壺嘴傾斜間,琥珀色的茶湯緩緩流出,落入白玉盞中,茶湯澄澈,氤氳淡淡的蘭花香,還是罕見的玉露靈茶。
他遞茶的餘光不經意掠過窗隙,目光陡然一凝。
遠處天際,風族那架紫霆天輦依舊懸在雲端,八頭獨角雷獸靜立,紫電繚繞卻不見離去之意,是在等候什麼,或是在監視下方。
俞珩心中剛生起幾分疑惑,尚未細想,苦海深處,一枚青色珠子忽然劇烈鳴顫起來!
往日裡從無異動的定風珠,此刻爆發出驚人的威勢,道道凝練的青輝衝破體膚,在艙內捲起獵獵罡風。
狂風驟起,船身劇烈搖晃起來,艙內的桌椅擺件被吹得東倒西歪,鮫綃簾幕撕裂作響。
對麵的陰陽聖女修為被黑皇徹底封禁,毫無抵抗之力,單薄的身子被狂風裹挾,幾乎要被吹散架,纖細的身形被掀得向後倒飛,徑直撞向冰冷的艙壁。
“小心!”俞珩眸光一沉,不及細想,左手迅速拂袖,一道柔和氣牆擋在陰陽聖女身後,同時右手探出,穩穩將她纖細的腰肢攬住,護在懷中。
他低頭看向懷中臉色發白的陰陽聖女,又抬眸望向艙內肆虐的青輝罡風,心念急轉,神力沸騰,壓製定風珠,便要衝破搖晃的船艙,飛身而出。
兩岸忽然響起陣陣驚天驚呼,此起彼伏。
“是風族聖主!他竟然親自下輦了!”
“快看!聖主好像在找尋什麼,目光一直鎖定下方!”
“他身邊的女子是誰?天呐,這般容光,實在太驚豔了!”
“那是風族明珠——風凰!傳聞她早年心魔纏身,一直閉關不出,為何會現身聖城?”
驚呼聲中,虹光凝成的大道之上,一道身影翩然而立。
女子身著七彩霓裳,裙襬層疊如孔雀開屏,七彩絲線交織纏繞,華彩斐然,羽衣之上繡滿了萬鳥朝鳳的繁複紋樣,在曦光下流轉不定,紋樣間似有涅槃之火暗藏,隱隱跳動熾熱的光芒。
她的容顏堪稱天人之姿,眼尾天然上揚的弧度,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貴氣,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她眼。
烏黑的青絲如瀑垂落,發間彆著一支金翅翎髮簪,翎羽栩栩如生,正緩緩逸出點點金輝,映襯得她肌膚勝雪,豔光四射。
三分驕傲,七分璀璨,整個人宛若九天鳳凰棲於枝頭,自帶睥睨眾生的氣場,豔壓塵寰。
風凰站在虹光大道上,忽然閉目凝神,周身瞬間爆發出沖天華彩,七彩霞光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絢爛的色彩。
在萬千修士的注視下,她身後陡然浮現出一尊揹負瓊樓玉宇的真凰異象,凰鳴清越,響徹天地,巨大的赤金尾焰曳著長長的光帶,如流星墜地般俯衝而下!
“轟隆——!”
真凰異象不偏不倚落在烏篷船頭,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條河水倒卷三丈,浪花滔天,水汽瀰漫。
船身劇烈震顫,險些傾覆。
船頭的黑皇渾身毛髮倒豎,四肢緊繃,齜牙咧嘴地露出森白利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恰在此時,俞珩攬著陰陽聖女掀簾而出,他剛穩住身形,抬眸便撞進了一雙燃燒鳳凰真火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