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口——!!!”
瑤池聖女的清叱聲震徹四野,帶著極致的暴怒羞憤,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被金解語這番直白露骨的挑釁戳中痛處,她神力轟然沸騰,霎時間神華沖天而起,耀眼的玉色光暈將整片夜空都染得透亮。
體內彷彿有萬千道鐘齊鳴,渺渺道音似從九天瑤池傾瀉而下,又似從遠古秘境甦醒歸來,莊嚴凜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整片水域隨之劇烈震盪,浪濤翻湧,捲起數丈高的水牆,靜謐的碧波變得狂躁不安。
無數朵晶瑩剔透的蓮花虛影在她腳下次第綻放,層層疊疊,直至蔓延到水榭之外,每一片花瓣都泛著寒光。
她的脊柱處隱約有龍影遊動,鱗爪分明,帶著化龍秘境獨有的磅礴偉力,此刻毫無保留地宣泄而出,威壓如神山壓頂,讓周遭的空間泛起細密的褶皺。
“轟——!!!”
早已在王者之兵交鋒中搖搖欲墜的水榭,終究承受不住這威壓,轟然分崩離析!
雕花梁柱寸寸斷裂,發出刺耳的哢嚓聲,精緻的紋飾在能量衝擊下化為烏有;
琉璃瓦當碎裂成齏粉,混著飛濺的金屑,玉石碎塊,在漫天金蓮光影中紛揚如雨,簌簌墜落。
金解語舉起鈴劍,試圖凝聚最後一層光幕抵擋,四極秘境的神力耗損太過,搖搖欲墜的金色光幕剛一成型,便在瑤池聖女的磅礴偉力下應聲破碎,化作漫天消散的金芒。
纖柔的身軀被浩瀚氣浪狠狠掀飛,金紗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裙襬翻飛如蝶翼,卻再無半分靈動,反倒像一隻折翼的金蝶,在空中無力地飄蕩。
她渾身氣血翻湧,嘴角溢位的血跡在月光下格外刺目,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下方的碧波墜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噗通——”
落水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金解語墜入水中,飛濺的水花在月光下閃爍如碎玉,轉瞬便被翻湧的浪濤吞冇。
她身上的金紗裙在水麵鋪展開來,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如同一朵凋零的金色蓮葉,失去了往日的華貴;
發間的金步搖散落開來,隨著水波漣漪沉沉浮浮,細碎的金光與破碎的月光交織,恍若整片星河都墜入了這方碧波之中,淒美又蒼涼。
碧波盪漾間,金解語緩緩自水麵升起,周身水珠如斷線珍珠般簌簌墜落,砸入水中濺起細碎漣漪。
浸透的金綃霧縠裙緊緊貼合玲瓏曲線,每一寸起伏都在濕紗映襯下無所遁形。
髮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頸間頰邊,沾著水光,金步搖斜垂耳畔,隨著身形晃動發出細碎聲響。
可她渾不在意這般狼狽,反倒抬眸一笑,笑靨如盛夏薔薇般濃烈張揚,帶著浴水後的靡麗:
“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聖女可算儘興了?”
她忽將濕透的廣袖輕攏,眼波流轉間儘是慵懶風情,語氣繾綣:
“可惜您不知,昨夜您家聖子讓我領略的,纔是真正的儘興。那般抵死纏綿,可比這打打殺殺滋味好多了。”
“你——!”
瑤池聖女纖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如玉石,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白裙下的肩頭微微顫抖。
聖潔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染上薄紅,眼底翻湧滔天怒火,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力。
金解語望著對方染上薄紅的眼尾,隻覺周身筋骨的傷痛都化作了淋漓快意。
她咳了一聲,嘴角溢位的血跡混著水珠滑落,笑容卻愈發刺眼:
“怎麼?我們冰清玉潔、高高在上的瑤池聖女,莫非從未從自家聖子身上,嘗過這等人間歡愉?”
話音未落,瑤池聖女已化作一道雪色驚鴻,裹挾著漫天蓮影直衝而來!
她的招式再無半分章法,每一招都挾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金蓮王者之兵化作萬千利刃,劈、刺、斬、削,招招直指要害,淩厲的勁風颳得水麵翻湧不息,捲起無數水箭破空而來。
金解語本就神力耗竭,此刻在這般狂暴攻勢下隻能勉強閃避,身形飄搖如風中殘燭。
她時而足尖點水,在浪濤上踉蹌後退;時而旋身側避,金紗裙被蓮刃劃破數道裂口,露出底下雪膩肌膚與猙獰血痕;
時而舉劍格擋,鈴劍嗡鳴欲裂,震得她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水中,染紅一片碧波。
破碎的水榭殘骸在兩人交鋒的能量餘波中不斷翻飛,竹屑、玉石與水花交織成亂麻,月光被攪得支離破碎。
明明是瑤池聖女占儘上風,招招都能取金解語性命,可淚水卻漸漸模糊了她的視線。
精緻的五官無不透著難以言喻的哀傷,清冽的道音裡夾雜絲絲哽咽,攻勢愈發狠厲,也愈發失控。
“咳咳……”金解語被一道蓮刃掃中肩頭,劇痛讓她忍不住彎腰咳血,鮮血噴灑在水麵,泛起一圈圈紅紋,可她的笑聲卻越發猖獗,
“我們緊緊相擁,我們互訴衷腸,我們約定生生世世,我們說好永不分離!哈哈哈!聖女,你聽到了嗎?他此生隻愛我一人!”
她一邊咳血,一邊大笑,明明身處絕境,眼神卻亮得驚人,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瑤池聖女的心底。
兩人的廝殺終於觸及水月派的護山大陣。
金蓮即將刺穿金解語心口的刹那,整片水域突然泛起層層奇異波紋。
蘊含上古道韻的陣紋流轉,一圈圈擴散開來,將天地間的狂暴能量儘數納入其中。
天穹懸著的明月,倒影在碧波之中,緩緩凝實升起。
一道皎皎明月從波心掙脫而出,懸浮於水榭遺址上空,清輝如水銀瀉地,所至之處,萬物驟然凝滯。
翻湧的碧波定格成剔透琉璃,浪濤的猙獰姿態被永久封存;
飛濺的水珠懸停在半空,如漫天星子閃爍;先前墜落的竹葉、玉石、金屑,皆靜止在各自的軌跡上,空氣似凝固成了實質。
瑤池聖女保持結印刺出的姿勢僵立原地,周身冰晶光暈戛然而止,眉心一朵金色蓮花明滅不定,神力被陣紋強行禁錮。
她緊握的金蓮王者之兵從指縫間滑落,叮噹一聲砸在凝滯的琉璃水麵上。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先前強撐的冰冷決絕瞬間崩塌,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順著白玉般的麵頰滑落。
淚水在靜止的空氣中劃出兩道閃亮銀線,懸於半空,映著明月清輝,格外淒楚。
最終,她抬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抽泣聲從指縫間溢位,褪去了聖女的聖潔威嚴,隻剩失敗者的狼狽哀傷。
不遠處,金解語斜倚在凝固的浪濤尖上,破損的金紗掛在肩頭,露出的肌膚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傷痕,血跡與水漬交織,狼狽不堪。
可她唇角卻綻開灼灼笑意,笑容帶著浴血後的張揚快意,如寒梅映雪,奪目至極。
她緩緩張開雙臂,擁抱頭頂那輪明月,任由清輝為周身染上層聖潔光暈,將滿身傷痕血汙都鍍上一層柔光。
她微微仰頭,髮絲散亂地垂落,眼底閃爍勝利者的光芒,享受這一刻的極致榮光,連呼吸都帶著酣暢的愜意。
整個破碎的水榭遺址被籠罩在詭異的靜謐中,明月虛影在兩人之間緩緩旋轉,清輝流轉不息。
一邊是在淚水中褪去所有鋒芒的瑤池聖女,一邊是在傷痕裡笑得恣意張揚的金解語,一動一靜,一悲一喜,在凝固的時光裡,構成一幅極致反差的畫麵。
李憐卿躲在竹林深處,看著水榭方向兩女從言語交鋒到生死相向,隻覺心神劇震,渾身沁滿冷汗,原來即便是這般驚才絕豔的女子,也會為情所困至此。
這場爭鬥,本質是為了一個男子的爭奪,卻鬨到動用王者之兵,造成兩敗俱傷,連水月派的護山大陣都被觸發。
她不過是個初入道宮境界的小弟子,夾在中間根本無力乾預,心中隻覺震撼又焦灼,既怕師傅受傷,又忌憚瑤池的勢力,更憂心此事鬨大難以收場。
就在這時,天邊驟然劃過數道璀璨虹光,帶著磅礴的威壓席捲而來,顯然是水月派的長輩們被這邊的動靜驚動,火速趕來。
李憐卿心中念頭飛轉,眼神一凜。
左右看了看四周凝滯的景象,趁著長輩尚未落地,注意力都集中在覈心戰場的間隙,悄然矮身,藉著竹林的遮掩,快步消失在竹影交織的暗處。
虹光落地,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華貴藍裙的貴婦人。
她頭戴點翠金釵,裙襬繡著繁複的雲水紋,行走間裙襬搖曳,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目光掃過眼前的慘烈場景,破碎的水榭殘骸、周遭斷裂的翠竹、染血的碧波,貴婦人的麵色瞬間陰沉似水,眼底翻湧壓抑的怒火。
可兩人身份特殊,說不得重話,她深吸一口氣:
“解語,聖女,你們二人皆是名門翹楚,為何要在此地大打出手,鬨到如此地步?究竟發生了何事?”
……
月閣之內,紫氣氤氳繚繞,俞珩盤膝而坐,周身道韻流轉,本正處於物我兩忘的悟道之境。
“到底發生了何事?”他猛地睜開眼,抬手撫在心口,低聲喃喃自語。
指尖觸及之處,心跳仍帶著幾分莫名的悸動,眉宇間凝起一絲沉鬱。
這已是他第三次心血來潮,且一次比一次強烈,竟硬生生將他從穩固的悟道境中驚醒,打斷了修行的連貫性。
想當初,他被姬家高手追殺,亡命天涯時,也未曾有過這般強烈的心悸。
俞珩眉頭緊鎖,儘可能把事情往最壞處推演:
莫不是有壽元將儘的老怪物要上門尋仇?可他以古墟宗師的身份行走,向來低調,並未得罪什麼頂尖勢力,不該有此殺劫纔是……
思緒翻湧間,閣外的大門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似是有人輕推門扉。
俞珩心中一凜,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媧皇道石無聲無息滑入掌心,粗糙的石質感讓他多了幾分底氣。
他隱去身形,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大門,凝神戒備。
門扉輕啟,一道紅衣身影探了進來,身姿纖細,正是李憐卿。
看清來人,俞珩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暗自鬆了口氣,收起了媧皇道石。
李憐卿探頭打量著閣內,目光掃過房間內陳設,冇看見有人痕跡,她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
“師父?”
俞珩稍作猶豫,終究未曾隱瞞,身形緩緩顯露。
他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讚許:
“含顧影自憐之嬌柔,藏卿心似月之澄澈,憐卿如今的風姿氣度,可謂人如其名,為師都有些不敢相認了。”
聽到這熟悉又溫和的聲音,李憐卿積壓多年的思念瞬間爆發,眼眶一紅,再也抑製不住激動,如乳燕歸巢般撲進俞珩懷中,哽嚥著喊道:
“師父!!!”
俞珩抬手,輕輕摸了摸懷中少女的頭髮,髮絲柔軟順滑,帶著淡淡的竹香。
片刻後,他掌住她的肩膀,輕輕將她推開少許,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溫聲問道:
“這些年,冇有人照應吃了不少苦吧?”
李憐卿用力搖頭,眼底雖有水光閃爍,卻強忍著未曾落淚,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徐師弟和劉師弟待我很好,經由師父之手拜入金師傅門下,她也未曾虧待我……並冇有吃什麼苦。”
她話音一頓,忽然想起此行的急事,眼神驟然變得急切,抓著俞珩的衣袖道:
“對了!師父,出大事了!瑤池聖女和金師傅……她們為了你,在水榭那邊大打出手,都動用了王者之兵,連水月的護山大陣都被觸發了,場麵亂得不行!”
俞珩放在她頭頂的手猛地一僵,掌心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他心念急轉,瞬間明白了那三次心血來潮的緣由。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了。你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講與為師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