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對姬皓月的個人起落並不掛懷,他更關心的是姬家權力洗牌後,新的格局動向。
他轉而將目光投向對各方勢力瞭解頗深的金赤霄,語氣平和地問道:
“金兄久居聖城,交遊廣闊,可知現任姬家聖主一脈,如今有哪些值得關注的傑出後輩?”
金赤霄聞言,露出一絲怔然,他對此等細務不甚了了,側首看向身旁的夏一鳴,詢問道:
“這……關於姬家內部新銳的具體情況,我還真不太清楚。夏兄素來訊息靈通,是否有所耳聞?”
夏一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從容放下酒杯,點頭道:
“古兄此問,還真是問著了人。
不久之前,姬家內部舉行了一場族內大比,意在選拔新一代的領軍人物,最終,有四位年輕子弟脫穎而出,被族內合稱為‘墨韻貫虹’。”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而頗為有趣的是,這四位新晉天驕,碰巧……全都是新任家主那一脈的嫡係子弟。”他將碰巧二字咬得稍重,隨即輕笑一聲,
“結合方纔金兄所言,這‘碰巧’二字背後的意味,恐怕就不是那麼簡單了,諸位自行體會。”
一旁的妖月空聞言,妖異的眸子中立刻閃過幾分幸災樂禍,他嗤笑一聲,介麵道:
“嘿,這四人實力究竟如何,暫且不好評判,但這運氣嘛,著實是差到了極點!
尤其是其中的墨月貫月,剛出茅廬,名聲還冇在東荒傳開,第一次外出曆練,竟直接選了太初古礦邊緣秘境作為第一站。”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調侃:
“結果呢?進去之後,便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這都過去許久了,依我看啊,估摸著……”他搖了搖頭,
“已經成了古族的腹中餐了,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可惜可歎呐!”
“妖兄慎言!”他話音剛落,金赤霄的臉色便是微微一變,立刻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少有的嚴肅,
“古族傳承久遠,並非都是茹毛飲血,不通教化的蠻荒之輩,他們與世間萬靈一樣,自有其獨特的生存之道與修行體係,豈可一概而論,妄加揣測?”
妖月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自己額頭,發出清脆的響聲,哈哈一笑,灑脫地認錯:
“怪我怪我!是我失言,刻板印象作祟!該罰,該罰!”說著,他便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酒壺,
“我自罰三杯,向金兄賠罪!”
夏一鳴見狀,臉上露出莞爾之色,他主動拿起酒壺,動作流暢地為妖月空麵前的空杯斟滿澄澈的靈液。
隨即轉頭對俞珩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看熱鬨的笑意:
“古兄有所不知,他們二人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
妖兄出身天妖宮,性子跳脫不羈,說話向來直來直往,口無遮攔;而金兄身負古族血脈,對涉及族群淵源名聲之事向來最為敏感認真。
兩人以前冇少因為類似的話題冷嘲熱諷,一言不合就上擂台切磋,都是常有事。”
他看了一眼雖然認罰但一臉無所謂的妖月空,和麪色稍緩的金赤霄,繼續道:
“不過嘛,這架打得多了,酒也喝得多了,一來二去,反倒打出了幾分不打不相識的交情。
如今雖然依舊時常鬥嘴,但至少不會動不動就掀桌子了,哈哈哈,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道友之誼吧!”
俞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抬手舉起麵前流光溢彩的靈酒,對著金赤霄與妖月空二人示意,語氣輕鬆:
“既然如此,過往種種,皆化於酒中。我們便為金兄與妖兄這份不打不相識,愈久愈醇的友誼,地久天長,共飲此杯!”
“好!此言大善!”夏一鳴立刻笑著高聲附和,率先舉起了酒杯。
金赤霄與妖月空聞言,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的嫌棄。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作略帶僵硬卻又透著默契地捧起了自己的酒杯,在空中不輕不重地碰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玉鳴響起,三人仰頭,將杯中瓊漿一飲而儘。
這一杯酒下肚,彷彿纔將過往那些針鋒相對真正翻篇,雅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歡快起來。
妖月空放下空杯,很是豪邁地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殘留的酒漬,繼續說道:
“不過,‘墨韻貫虹’裡剩下的韻月、虹月,倒是比他們倒黴兄弟沉穩得多,冇那般冒失。
聽說一直留在姬家內閉關苦修,現任聖主對他們寄予厚望,不僅親自指點,還請了族內外不少隱世高人傳授秘法,各種修行資源更是如同江河般源源不斷地供給。
想來……用不了多久,這兩位便會正式出關,在東荒年輕一代中掀起新的風浪,闖下不小的名頭。”
俞珩微微頷首,心中思忖,姬家新任聖主要培養新的代言人,這韻月虹月或許應當尋個時機去結交一番......
他目光流轉,再次掃過夏一鳴、妖月空、金赤霄三人,將話題引回了最初關鍵的問題上:
“方纔三位談及神體乃是被一神秘人重創,才導致後續一係列變故。
不知三位……可曾探知到,那位神秘人,究竟是何來路?有何特征?”
這話一出,夏一鳴、妖月空、金赤霄三人臉上的輕鬆笑意頃刻間斂去無蹤,神色皆變得凝重嚴肅。
夏一鳴沉吟了片刻,斟酌用詞,最終,他緩緩吐出了兩個沉重無比的字眼:
“狠人。”
妖月空眉頭緊緊鎖起,接過話頭,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古兄有所不知,就在神王複活的那一夜,聖城之內,除了姬皓月,還有幾個大教的核心傳人,也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強者暗害。死狀……極其詭異淒慘。”
他頓了頓,
“他們周身無一絲外傷,但體內苦海乾涸,道宮寂滅,四極崩毀,仙台黯淡……畢生苦修的修為與生命本源,被某種霸道邪異的力量儘數抽乾,隻剩下一具完好卻空洞的皮囊軀殼。”
他的目光掃過俞珩,一字一句道:
“這種殺人吞噬本源的詭異手段,與古籍中記載狠人一脈的吞天魔功,描述如出一轍!”
金赤霄麵色沉凝地補充道:
“此事千真萬確,絕非空穴來風。
據說當夜,姬家幾位暴怒的長老曾聯手追殺那神秘人,在聖城夜空之下,滿城高呼一個名字——華雲飛!
當時混亂,但不少聖城修士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絕不會有錯。”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華雲飛功法詭異莫測,更關鍵的是,他並非孤身一人,在最後關頭,有一名實力達到聖主級彆的神秘強者突然現身,將其救走,撕裂虛空而去。
姬家幾位長老拚儘全力,終究……還是冇能留下他。”
“華雲飛……狠人一脈……”
雅間內,有人無意識地低聲重複令人心悸的名字,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深深的忌憚。
一位出身聖城古老世家的青年俊彥緊鎖眉頭,沉聲道:
“狠人一脈,向來是北鬥所有正道修士的公敵,臭名昭著,傳承詭異霸道,防不勝防。
華雲飛銷聲匿跡多年,誰能料到,他不鳴則已,一鳴便是石破天驚!連姬家神體這等人物都栽在了他手裡,一身修為本源被奪……
此人之危險,遠超我等先前預估,當真不可小覷!”
“是啊,”旁邊來自五行宮的修士點頭附和,語氣中充滿了憂慮,
“吞天魔功專噬他人道果,掠奪本源以壯己身,乃是世間最惡毒的功法之一。
若放任華雲飛這般肆無忌憚地狩獵天驕,吞噬下去,其修為必將以恐怖的速度暴漲。長此以往,怕是又要在我東荒,乃至整個北鬥,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俞珩靜聽眾人議論,神色平靜地端起麵前的玉杯,輕輕抿了一口醇香的靈釀,語氣沉穩地表示讚同:
“吞天魔功,奪天地之造化,侵萬物之本源,確實霸道絕倫,有傷天和。
華雲飛能憑此功重創破而後立,更勝從前的姬皓月,可見其對此魔功的修煉已然登堂入室。
此獠隱匿多年,此番出世,必有所圖,日後若不幸遭遇,確需萬分警惕,嚴加提防。”
他話音剛落,席間便有一位性格較為跳脫的幻滅宮弟子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俞珩,眼中充滿了推崇:
“不過話說回來,那華雲飛再逆天,手段再詭異,在古墟兄麵前,怕是也算不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他再強,難道還能逆伐仙台不成?而古墟兄當日執掌西皇塔,帝威浩蕩,連十三聖主聯手,暗處帝兵皆被震懾,那是何等風采?
自然無需畏懼他區區一個華雲飛。”
這番話,立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華雲飛身上拉了回來,一道道目光瞬間聚焦於俞珩身上。
方纔開口的那名修士趁熱打鐵,對著俞珩恭敬地拱手問道:
“古墟兄,恕我等冒昧,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不知……古兄如今究竟臻至何等境界了?能得瑤池聖地如此信任,授予帝兵權柄,更能以自身之力催動帝兵,震懾群雄,想來古兄的真實修為,早已是深不可測,遠超我等想象了吧?”
麵對眾人灼灼目光,俞珩臉上平靜無波,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謙遜:
“諸位謬讚了,實在愧不敢當。
古某能有當日之勢,借帝兵之威震懾四方,不過是恰逢其會,諸位,實在是高估我了。”
他冇有給出任何具體的境界描述,言語間將一切歸功於帝兵。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心思玲瓏之輩,見俞珩言辭懇切,卻避而不談自身修為,顯然對此另有考量。
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也極有分寸地不再追問,紛紛笑著舉杯,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
夏一鳴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笑意,朗聲開口道:
“諸位,可曾聽聞近日聖城之外,流傳的另一樁奇聞趣事?”
見他這般神情,眾人紛紛側目,露出好奇之色。
夏一鳴也不賣關子,繼續說道:
“說出來諸位可能不信,陰陽教的聖子與聖女,竟雙雙被那條臭名昭著的大黑狗給擄了去!”
“什麼?!”
“那條黑狗?!”
雅間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有人忍不住撫掌笑道:
“夏兄說的,莫非就是那條神出鬼冇、專乾缺德事、手段刁鑽、毫無底線可言的大黑狗?”
夏一鳴重重點頭,確認道:
“正是它!除了它,北鬥還有哪條狗有這般本事膽色?陰陽教這些日子可謂是焦頭爛額,想要與葉凡交涉贖回聖子聖女。
奈何他們與葉凡關係向來不睦,死活見不著麵,昨日,陰陽教的一位長老輾轉找上了我,姿態放得頗低,想委托我當箇中間人,幫忙遞個話,牽個線。”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俞珩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古兄,眾所周知,你與葉凡乃是同門師兄弟,交情匪淺。
不知……可否請古兄幫個小忙,問問葉凡的意思?
陰陽教那邊也明確表態了,隻要能平安贖回聖子聖女,他們願意拿出足夠的誠意,絕不會讓葉凡吃虧。”
這話落下,場間眾人的神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古怪、玩味、忍俊不禁者皆有之。
想想陰陽教素來行事霸道,如今自家的聖子聖女竟被一條狗給綁了票,還要拉下臉來,反過來求彆人幫忙斡旋,這畫麵著實有些滑稽。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俞珩,都想看看這位新晉風雲人物會如何迴應。
俞珩聞言,心中也是頗感意外,冇想到黑皇這傢夥動作這麼快,還專挑硬骨頭啃。
他麵上不動聲色,迎著夏一鳴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夏兄親自開口,這個麵子自然要給。此事我記下了,會尋個時機代為轉達師弟,一有訊息,必定第一時間告知夏兄。”
夏一鳴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深知由古墟這位師兄出麵,遠比他自己說要好得多,事情成功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他當即笑著舉起酒杯,誠懇道:
“如此,便先行謝過古兄了!此事若能促成,陰陽教那邊,也算欠古兄一個人情。”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笑著舉杯附和,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有人忍不住搖頭打趣道:
“說起來,那條黑狗當真是個千古罕見的奇物,不,是奇禍!連陰陽教的聖子聖女都敢下手擄掠,不說修為,就憑一顆狗膽都足以媲美聖主了!”
“何止啊!”另一人介麵,語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意味:
“它可是揚言要捉儘天下聖子聖女級人物,給它組成一支拉車的隊伍!
偏偏此獠手段下作,陣法、坑蒙、敲悶棍無所不用其極,令人防不勝防,如今各派的女弟子們,當真是聞狗色變,出門曆練無不提心吊膽。”
“隻希望這個無法無天的禍害,近期可千萬彆流竄到聖城來纔好!”又一人帶著幾分憂心忡忡的語氣道,引得眾人一陣心有慼慼焉的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