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天權承祖澤,瑤池潤餘芬
葉凡與俞珩皆作尋常散修打扮葉凡穿著一身發白的粗布短褐,褲腳捲起,露出沾著泥點的草鞋,肩上搭著個破舊的布囊,活脫脫一副常年奔波的挑夫模樣:
俞珩則換上了灰布長衫,腰間繫著根普通的麻繩,頭戴高冠,長發簡單束在腦後,周身的神力收斂得一絲不剩,看上去就是個略懂些粗淺算術的遊方道士。
兩人順著聖城南域縱橫交錯的狹窄巷道穿行,腳下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裡長滿了青苔,偶爾能看到幾隻灰雀在牆頭跳躍。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喧囂越淡,直到抵達一處極為隱蔽的小石坊前,纔算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熱鬧。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但見坊門低矮,不足丈高,門板早已腐朽發黑,上麵的銅環鏽跡斑斑,風輕輕一吹便發出哎呀的哀鳴。
坊門外的空地上荒草薑妻,野草隨風搖曳,其間還散落著幾塊破碎的源石廢料。
石坊內,幾座灰黑色的石質建築靜默立,牆體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斑駁的石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古意。
俞珩並未急於入內,而是駐足抬頭,目光如細密的梳子,緩緩掃過建築樸拙的屋簷與飛簷拱角。
他的視線在簷下那幾尊已被風化得模糊難辨的古老獸紋上停留許久那些獸紋造型奇特,既非龍非鳳,也非尋常瑞獸,線條古樸蒼勁,雖隻剩殘缺的輪廓,卻仍能感受到一絲淡淡的神性。
再看鬥拱之處,採用的是如今修行界早已不常見的勾連結構,木材的光澤黯啞深沉,絕非近代木料。
他神念微動,傳音向葉凡說道:
「此地——頗有些不凡。你看那簷角的傾斜角度,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周天星鬥排布;
還有鬥拱所用的木材,光澤黯啞卻不顯腐朽,是萬載沉金木特有的質感,我推測,這片建築的根基,至少經歷了十三四萬年的風雨侵蝕。」
葉凡聞言,心中驚訝,他昨日來此時,隻覺石坊古老破敗,卻遠未料到竟能追溯到如此久遠的年代,那可是比許多大派的歷史還要漫長!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道長是如何看出的?這未免太過久遠。」
俞珩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細微之處,伸手指了指牆基:
「非是虛言。你細看牆基那些青黑色的鎮嶽石,表麵的風化紋路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暗含九竅。
每一塊石頭上都有九個細微的孔洞,呈九宮之形排列,這乃是荒古年間「九竅鎮嶽法』的獨有特徵,此法早已失傳,唯有在最古老的陵墓遺蹟中才能見到。」
他又抬手指向屋頂的瓦當:
「那些瓦當上殘存的雲雷古篆,筆畫粗細不均,卻透著一股自然天成的韻味,其筆鋒走勢與現今流傳的道紋迥異。
古人刻篆講究『以道禦筆』,筆畫中藏著道韻流轉的痕跡,而這些雲雷篆的筆畫裡,至今仍能感應到一絲微弱的古天道韻,這是後世仿品絕無可能具備的。」
俞珩收回目光,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這些細節,尋常人即便見到也未必識得,但它們卻如同歲月的銘文,清晰地記錄此地的年輪。
總之,這石坊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存世如此久遠而道韻未絕,恐怕背後有些不一般的來歷。」
葉凡順著他的指點仔細望去,果然在鎮嶽石上找到了那些細微的孔洞,瓦當上的雲雷古篆也彷彿活了過來,隱隱能感受到一絲古老的氣息。
他心中的驚訝漸漸轉為警惕,對這片看似破敗的石坊,頓時生出了十二分的謹慎,能在聖城藏著這樣一處古老遺蹟,絕非偶然。
俞珩說罷,率先邁步踏上布滿苔痕的石階,輕輕推開那扇腐朽的坊門,「哎呀一—」
悠長聲響打破了石坊的沉寂:
「進去看看吧。」
院內景象與門外的荒涼破敗截然不同競是一處清幽雅緻的小院,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蜓通向內堂,兩旁錯落有致地種滿了齊腰高的樹木,翠綠的枝葉間流淌著淡淡的靈韻。
微風拂過,葉片作響,帶著一絲清甜的草木氣息。
「九還桃木?」俞珩目光一掃,便精準認出了這些樹木的來歷。
此木木質堅韌如鐵,木紋中蘊含微弱的純陽之力,是煉製辟邪,驅煞類法器的上好材料;
葉片可入藥,能解百種腐毒,結出的桃木果果肉酸甜,蘊含的精氣雖不磅礴,卻極為精純,長期服用能緩慢熬煉體魄,強化修士的肉身根基。
九還桃木生命力極其頑強,隻要地下根係不絕,即便遭遇天災人禍導致枝葉盡去,來年春雨一淋,便能重新煥發生機。
正因如此,它常被一些中小型門派家族廣泛種植,既能作為防禦屏障,又能通過售賣木材、果實獲取資源,算是一項穩定的收益來源。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內堂方向傳來,一位身著素白衣衫的少年聞聲迎出。
他看上去年歲不過十四五歲,身形略顯單薄,修為僅在神橋境界左右,頭上插著一支簡易的桃木簪,髮絲梳理得整整齊齊,眉目清朗,舉止從容不迫。
雖衣著樸素,卻自有一番不俗的氣度,與古老石坊的氛圍格外契合。
見到俞珩與葉凡,少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無垢,沒有絲毫商人的油滑。
他恭敬地拱手一禮:
「歡迎兩位客人光臨寒坊。小坊地處偏僻,平日裡鮮有人至,許久未曾有客到訪了。
不知兩位是想先在堂內品一盞清茶,稍作歇息,還是直接隨我去後院看看源石?」
俞珩的視線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也是偶然途經此地,見坊門未關便進來瞧瞧,既如此,便隨緣吧先上一壺茶,解解旅途乏意,再勞煩小哥引我們看看貴坊源石的成色,若有合心意的,也好促成一樁買賣。」
少年聞言,對俞珩身後的葉凡一笑,再次彬彬有禮地側身引路:
「兩位貴客裡麵請,堂內已備好茶,用九還桃木的嫩葉沖泡,能清心降火。」
跟著少年步入內院,一方清淺的池塘突然映入眼簾。
池水澄澈見底,能清晰看到水底的鵝卵石與遊動的小魚,水麵上鋪滿了碧綠的荷葉,層層疊疊,挨挨擠擠,每片寬大的荷葉之上,都托著一塊形態各異的源石。
有些源石的石皮還沾染著濕潤的泥土,散發新近從礦脈中出土的土腥之氣。
葉凡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目光在荷葉上的源石間來回掃視,俞珩的目光越過池塘,被池畔一麵斑駁的石牆吸引。
牆壁與院內其他建築一樣,布滿了歲月的痕跡,牆麵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古字,筆畫蒼勁有力,帶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彷彿承載著無盡的歲月道韻。
葉凡察覺到俞珩的自光,也連忙湊上前,仔細辨認,輕聲念出那些尚能看清的字跡:
「玄冥為基,弱水生蓮。天權垂象,禦坎守柔;寒淵納宙,月映星流。至陰反照,萬化歸墟:」
「天權」俞珩凝視著這兩個刻得最深,也最為清晰的古字,低聲自語。
天權乃是北鬥七星之一,象徵著權衡與秩序,他伸手輕輕拂過牆麵,指尖感受古字凹槽的歲月痕跡。
此時,白衣少年端著一方古樸木盤緩步走近,盤上放著三隻青瓷茶盞,熱氣氮盒繚繞,一縷清雅的桃花香氣隨著水汽散開,沁人心脾。
他動作輕柔地將茶盞分置於俞珩與葉凡麵前,見二人目光仍停留在牆上的古字上,不由莞爾:
「不怕兩位客人笑話,我這石坊如今雖顯破敗,祖上卻也頗有幾分來歷,這些古字,便是那時流傳下來的。」
「哦?」俞珩端起茶盞,杯沿溫潤,淺呷一口,茶湯入口清甜,帶著淡淡的桃花暖意,滑入喉嚨後又泛出一絲清涼。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回陰疏白身上,「願聞其詳。」
「在下姓陰,名疏白,貴客喚我疏白便好。」白衣少年微微頜首,笑著解釋道:
「昔日北域曾有一方聖地,名為『天權」,執掌玄冥之道,當年在北域也是威壓一方的存在,能與姬家、薑家等古世家分庭抗禮,門下弟子遍佈東荒,盛極一時。」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可惜後來不知因何緣故,門內高層竟相繼暴斃,年輕一輩又青黃不接,無人能扛起聖地大旗,終究是後繼無人,宗門漸漸分崩離析...:
最後隻餘下這處石坊,作為天權一脈最後的印記。」
葉凡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
「這石坊從古至今傳到陰坊主手中,已有多少年了?能完整保留下來,實屬不易。」
陰疏白略一沉吟,答道:
「若記載無錯,應當有十一萬二千六百餘年了。從先祖守著這石坊起,便再未離開過聖城。」
俞珩端茶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微動,「天權聖地覆滅數十萬年,竟還有典籍傳世?」
「並非如此。」陰疏白輕輕搖頭,語氣平和:
「聖地覆滅時,大部分典籍都已遺失焚毀。
隻是祖上遺澤,蒙瑤池聖地照拂,讓在下有幸得以進入瑤池的典藏閣,翻閱過些許塵封的雜記,才拚湊出天權聖地當年的零星過往。」
俞珩聞言,目光再次掃過池塘荷葉上那些帶著新鮮泥土的源石,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不再多言,信步走至池塘邊緣,翻掌之間,隻見漫天瑩瑩光芒亮起,十方斤源石如星河傾瀉而出,顆顆飽滿,散發濃鬱的天地精氣。
寶光將幽靜的小院映照得一片璀璨,池水中的遊魚被光芒吸引1,紛紛聚攏過來。
源石懸浮在半空,形成一片耀眼的源海,磅礴的精氣撲麵而來,讓陰疏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些源石緩緩飄至陰疏白麪前,幾乎要將他籠罩其中。
「聽完陰坊主所述的天權往事,我對此地頗感興趣。」俞珩語氣平淡,「我先交付十萬斤源,在此間邊走邊切,若是不夠,再行補上。坊主以為如何?」
耀眼的源光映在陰疏白臉上,讓他瞳孔微微收縮,他此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源石堆積在眼前,這般數量,恐怕他辛苦栽種十年桃木也換不來!
他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片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源光上移開。
他勾起一抹略顯勉強的笑意,語氣誠懇:
「貴客看得起小坊,疏白感激不盡。隻是此間所有源石加起來,哪怕是最極品的幾塊,價值也遠不足五萬斤源,貴客此舉,未免太過厚待。」
說著,他抬手輕推,神力運轉間,將其中六萬斤源石精準地送還至俞珩麵前,動作從容,彷彿麵對的不是能改變他一生的源石,而是尋常之物。
隨後,他側身讓開通往池塘的道路,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笑容恢復了幾分自然:
「餘下的四萬斤源石,足以切遍小坊所有存貨,甚至還有富餘。
貴客,您請自便。」
一旁的葉凡看得心中驚奇。
他進出各地石坊不計其數,見過的多是巧立名目、坐地起價的黑心坊主。
可像陰疏白這般,麵對足以改變一生的滔天財富,竟能主動退還超出價值的源石,堅守本心不貪不取的,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這少年心性澄澈,不被外物所擾,倒是難得的好苗子。」葉凡暗自思,「難怪能得瑤池聖地青睞,這般品性,確實配得上。」
俞珩微微一笑,袖袍輕拂將多餘的源石收回。
他不再多言,邁步踏上清澈的池水,足尖輕點之處,漾開圈圈漣漪,如履平地走向那些源石。
俞珩信步於蓮葉之間,目光隨意掃過形態各異的源石,既不貼近檢視,也不用源術探查,隻是在一塊形如三角,表麵布滿深褐色紋路的源石前停下,淩空一攝。
葉凡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隻見俞珩手中不見神光湧動,亦無道紋浮現,隻抬手在石皮上輕輕一抹。
堅硬的源石竟如乾燥塵沙般而落,化作細微的飛灰飄散在空氣中,露出其中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烏黑透亮的玉石。
表麵泛著瑩潤的光澤,隱隱散發著一股清涼的異香,吸入鼻腔,隻覺神識都為之一清。
葉凡見狀,滿是嘆服,忍不住開口盛讚:
「師兄源術已至化境!舉手投足間渾然天成,不滯於物,這般信手拈來、舉重若輕,分明已是宗師氣象!」
陰疏白自幼隨長輩深入礦脈尋源,也見識過不少源術高手解石,卻從未見過俞珩這般離奇的解石方式。
他心神震動,心中已然明瞭:
這等不見煙火氣,聞所未聞的手法,意味著對方於源術之道已臻至化境。
今日,他這破敗的小石坊,是真的來了了不得的人物!
葉凡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俞珩掌心的黑色玉石上,好奇追問:
「師兄,此乃何物?雖看著小巧,卻能滋養神識,想必是件奇珍。」
緊隨其後的陰疏白已然脫口而出,語氣難掩的激動:
「是北海墨魚膽!」他湊得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枚玉石,「這種墨魚是太古時期的深海靈物,如今幾近絕跡,唯有極寒的北海深淵中纔可能存有少量。
其膽蘊散發異香,能助人凝神悟道,滋養神識,乃是有價無市的奇珍!
就這一小塊,若送入天妖寶闕拍賣,起拍價絕不會低於兩萬斤源,最終成交價說不定會翻上一倍!」
俞珩淡然將北海墨魚膽收起,嘴角著一絲淺笑:
「此物香氣清雅,確有增添心神定力之用,隻是因其對女修有增添魅惑之效,故多為仙子所青睞,價格難免虛高。
不過用來輔助修行,倒也算得上佳品。」
言罷,他繼續沿池塘漫步,腳步從容,如閒庭信步掠過一張張荷葉。
葉凡與陰疏白緊隨其後,目光緊緊追隨他的動作,隻見俞珩時不時隨意抬手一招,便有一塊塊源石自荷葉上自動飛入他手中,無論是表麵光滑的蛋形源石,還是鱗怪異的不規則石塊,在他指間皆是輕輕一抹,石皮便化作飛灰散去。
每一塊源石中都無一落空,皆藏有奇珍。
蘊含濃鬱生命精氣的「血玉藤芯」,通體赤紅如血,隱隱能看到藤蔓狀的紋路,乃是煉製療傷丹藥的頂級材料;
能鍛造道器的「星辰白金」,金屬光澤中泛著淡淡的星光,入手冰涼,蘊含天然星辰道紋;
可入藥煉丹的「千年地乳」,呈乳白色的半流質狀,散發濃鬱的藥香,隻需一滴,便能讓修士的肉身強度提升一截·
每一件奇珍都流光溢彩,氣息不凡,按照市麵上的價格,皆是萬斤源起步的珍品。
葉凡看著俞珩行雲流水,宛若藝術般的動作,不住點頭,隻覺賞心悅目,心中對源術的理解也悄然加深了幾分。
一旁的陰疏白,則隨著一件件奇珍接連出世,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到最後已是目瞪口呆。
他經營石坊多年,何曾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盡取精華,無一失手?
他每日與這些源石為伴,卻從未知曉,自家石坊中竟藏著如此多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