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若修得星漢同輝日,再詢君心可似初?
紫霞的身影無聲地融於陰影中,彷彿一道輕煙,與四周的陰影渾然一體。
就在她下方不足十丈處,一場慘烈的廝殺正激烈上演,一頭通體銀白,生有兩對翼膜的生物,正與一頭雪猿纏鬥不休。
銀色生物手中彎刀泛著淒冷的弧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刺骨的殺意,刀鋒劃過空氣,周圍的龍氣被切割出細碎的裂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雪猿生得獠牙暴突,渾身覆蓋厚實的雪白毛髮,一雙巨爪纏繞凜冽的暴風雪,每一次拍擊都掀起漫天冰刃,帶著尖銳的呼嘯,招招直取銀色生物要害。
戰鬥方式原始而粗暴,沒有精妙的招式,隻有最直接的搏殺。
滾燙的血液不斷從傷口飛濺而出,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綻開一朵朵猩紅的血花,很快又被龍氣捲走,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記。
雪猿的肩頭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銀色生物的翼膜被冰刃撕裂了一角,兩者都紅了眼,嘶吼繼續斯殺,誰也不退讓分毫。
近在尺的紫霞彷彿身處另一片時空,任憑下方戰況何等慘烈,她周身始終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無一絲氣息外泄。
兩頭殺紅了眼的凶物,始終未能察覺她的存在。
此時,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聲,毫無徵兆地自她識海深處響起,「我冥神宮傳承的《冥神經》,其中所載「陰天神隱**」,已觸及因果道則。
修至大成之境,縱使身處滾滾紅塵,與萬千生靈交集,亦能做到因果不沾、痕跡不留;
即便心魔道劫降臨,亦可將其化為修行資糧,反助自身突破境界。」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孤高,繼續道:
「以此無上法門,輔以你古來罕見的先天道胎之資,方能真正承載我冥神宮的道統。
承我道統,絕不會辱沒你的天賦。」
紫霞心中微動。
她受師門之託,親手將師門書信交予冰雪宮宮主,並重申紫府與冰雪宮延續了數千年的古老盟約。
事畢之後,她正欲啟程離去,卻在途經一片雪原時,被一道條忽而過的金色龍影吸引龍影中蘊含的氣息太過特殊,她下意識地追了上去,一路循著龍影的蹤跡,誤入了一處隱匿在山脈深處的龍洞,繼而跌入一座塵封萬古的水晶冰宮。
也正是在這座沉寂的冰宮中,她無意間觸動了冰宮深處的傳承陣紋,不僅獲得了《冥神經》的完整真傳,識海中還多了這道自稱「末代冥神宮之主」的殘缺神魂。
自這道神魂察覺到她身負先天道胎的那一刻起,便執著地要她繼承冥神宮的道統,哪怕她多次婉拒,也未曾放棄。
紫霞遠山含黛的秀眉微微起,眸中流露出幾分困擾。
她自幼在紫府聖地長大,受師門教誨多年,對師承與道統之事看得極重,從未想過另投他門。
此刻,她輕聲開口,聲音透過識海傳遞給那道神魂:
「前輩厚愛,紫霞心領。但我自小便拜入紫府,已身負紫府道統,不可再另投他門。
他日若有機緣,我定會為冥神宮尋覓一位合適的傳人,不負前輩所託。」
「非是先天道胎不可。」清冷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絲固執,「尋常修士,縱使得我傳承,也難承其重,唯有先天道胎,才能完美契合冥神宮功法。
也隻有先天道胎才能光復冥神宮萬載榮光,若不是你,這份傳承本宮寧願永遠埋在此地。」
紫霞抿緊了唇,不再言語,眼底的堅定卻已然分明,她雖感念冥神宮之主的傳承之恩,卻絕不會因此背棄自己的師門道統。
清冷的聲音在識海中靜默片刻,似在斟酌說辭,再開口時,語調裡多了一絲縹緲的誘惑,似絲線纏繞在紫霞心神間:
「你可知,我為何能歷經萬載歲月,神魂依舊不朽,未被時光磨滅?」她不待紫霞細想回答,便自接道,「隻因我昔年巔峰之時,曾有幸服食過一株『仙冰玉神葩」。
此物乃天地間罕見的至純奇珍,能淬鍊神魂如九天玄冰玉,令其萬古長存,聖質如初,縱使肉身消散,神魂也能久存於天地間。」
她的話語如同古老的咒語,在識海中緩緩迴蕩,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當年我誤入一片隱於時空縫隙的奇異福地時,機緣巧合之下,曾見另一株仙冰玉神葩尚在深處孕育,雖未完全長成,卻已初具神效。
隻要你應下承我冥神宮道統,待你修為足夠,這株無上仙珍的準確所在,我便悉數告知於你。
有此神物相助,你先天道胎定能更上一層,未來成就遠超想像。」
紫霞依舊不為所動,這「仙冰玉神葩」之名,她從未在紫府典籍中見過,既無實物佐證,也無先賢記載,實在難以生出真切的渴望。
她微微垂眸,恪守紫府弟子的禮節,聲音清冷嚴謹:
「前輩的好意,紫霞心領。但道統之事關乎終身修行,我既已身負紫府傳承,便絕無改投他門之理。
前輩放心,日後行走天下,紫霞必當竭盡全力,為冥神宮尋得一位資質、心性皆足以不辱沒此傳承的弟子。」
心下卻在暗自思:
《冥神經》中記載的法門,施展時雖帶著幾分陰幽氣息,與紫府正統浩然之道相悖,可其中蘊含的大道真意卻玄奧非常,尤其「陰天神隱**」對因果的乾涉....
如此奇特的功法,若能讓聖子也體悟一番,或許能為他當前修行的提供新思路,對他的道途有所益·
「小心!」
正當她沉浸在思緒中時,識海深處的清冷聲音陡然示警。
下方慘烈的戰場因兩頭巨獸的瘋狂搏殺,失控地朝著她隱匿的岩壁方向轉移而來。
雪猿激怒,渾身雪白毛髮根根倒豎,暴風雪般的力量瘋狂外泄;
銀色生物也紅了眼,翼膜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彎刀上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兩股狂暴的神力衝擊如同浪潮,席捲了紫霞所在的區域,堅硬的岩壁掉渣,銀色身影與白色巨獸在虛空中轟然對撞,氣浪震得周圍龍氣泛起漣漪。
雪猿纏繞刺骨寒風的巨爪狠狠拍下,爪風未至,岩麵已凝結出一層厚冰。
銀色生物卻以更快的速度側身閃過,同時反手揮出一柄彎刀,刀身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弧,月光割裂黑暗,撕裂了雪猿厚實的皮毛與肌肉,活生生將其胸膛掏開一個血洞!
滾燙的心臟暴露在空氣中,劇烈搏動,鮮血如泉般噴出,染紅了大片岩石。
雪猿眼中血絲瀰漫,凶狂到了極致,遭受如此重創非但沒有倒下,反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前探出,布滿鋒利猿牙的巨口張開,以同歸於盡的架勢,朝著銀色生物的頭顱狠狠咬下!
「哢嘧!」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空曠的空間中響起。
銀色生物躲閃不及,半個頭顱被雪猿硬生生撕扯下來,銀色的血液噴濺而出,在黑暗中散發詭異的金屬光澤。
兩頭巨獸同時瀕死,爆發出的神力亂流愈發恐怖,衝擊波裹挾破碎的冰雪、飛濺的血肉碎骨與斷裂的鱗片,向四周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岩石被碾成粉,龍氣被攪得紊亂不堪,眼看就要將紫霞藏身的岩壁吞噬!
千鈞一髮之際,一座巴掌大小、通體由玄冰水晶雕琢而成的微縮冥神宮,突然自紫霞眉心緩緩飛出,無聲懸浮在她身前。
宮殿散發著亙古不變的刺骨寒意,宮門上鐫刻的冥神符文緩緩亮起,一道淺黑色的玄光以宮殿為中心擴散開來。
所有席捲而來的狂暴能量,觸及幽幽玄光的瞬間,泥牛入海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將紫霞護在其中。
風暴稍歇,紫霞身影似水麵泛起的漣漪般輕輕蕩漾,下一秒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數十丈外的另一處陰影中。
她足尖點地,身形輕盈如蝶,氣息與周圍的黑暗完美融合,再度隱匿得無影無蹤。
清冷的聲音在紫霞識海中幽幽響起:
「這頭雪猿不簡單,能與流淌銀血的王族拚殺至此等地步,著實難得。」
紫霞對此無半分興趣,她此刻心之所向,唯有儘快離開這片危機四伏的是非之地。
她隻想早日抵達匯聚天下風雲的聖城,與聖子相見,將此行的見聞當作一個有趣的故事告知於他。
外界的紛爭廝殺,於她而言,不過是惹人煩憂的雜事。
「又有東西上來了。」識海中的清冷聲音忽地提醒,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
話音未落,下方正拚死相搏的雪猿與銀色生物硬撼一記,雙雙借力向後飛退,下一秒,它們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向深不見底的龍巢深淵。
黑暗中,一道璀璨金光如同旭日東升,自深淵底部急速衝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待到近處,眾人纔看清那金光的真麵目,竟是一條長達二十多丈的鱗翅龍蛇!
它雙翼舒展,幾乎遮天蔽日,黑色鱗片在金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周身散發著煊赫霸道的龍威,在黑暗深淵中橫衝直撞。
雪猿感受到鱗翅龍蛇身上的恐怖氣息,本就獰的麵色驟然劇變,聲音帶著驚駭,失聲叫道:
「兩位師弟難道已遭不測?!」
銀色生物用古老的太古語冷冷宣判,聲音如同寒鐵交擊,不帶一絲感情:
「擅闖皇巢者,死!」
它雖隻剩半個頭顱,氣息紊亂,目光死死卻鎖定雪猿,不打算放他離開。
雪猿再無半分戰意,周身風雪瘋狂湧動,轉身便欲遁走。
然而,它剛邁出兩步,便猛地撞在一道無形的壁壘上,渾身一滯。
隻見之前銀色生物灑落的銀血,此刻竟在虛空中緩緩勾勒出詭異的符文,化作半透明的領域,將雪猿死死禁銅在原地。
雪猿瘋狂衝撞,卻始終難以突破分毫。
與此同時,下方深淵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咆哮,暗金凶鱷張開血盆大口,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毀滅光柱從它口中噴薄而出,瞬間轟擊在雪猿背上!
「噗」一聲,雪猿護體神光與強悍肉身被一併洞穿,一個碗口大的血洞出現在它背上。
不等雪猿發出慘叫,鱗翅龍蛇已攜萬鈞之勢沖霄而上,龐大的身軀如同隕落的星辰狠狠撞在雪猿殘破的軀體上「膨!」
一聲巨響,血雨漫天飛濺,碎骨血肉如同雨點散落。
稱霸一方的雪猿長老,就此被活生生撞得四分五裂,神魂都未來得及逃遁,殞命當場。
立於鱗翅龍蛇脊背之上的黑皇看得兩眼放光,興奮得尾巴亂搖,粗聲粗氣地:
「太猛了!不愧是萬龍巢的守巢者,這實力,殺同階仙台跟屠豬狗似的!」
下方的銀色生物見狀,拖著殘破的身軀,艱難地朝著俞珩的方向挪動,想上前拜倒。
俞珩隻是淡淡揮手,一道無形的龍氣將它輕輕遣退。
銀色生物見狀無聲無息沉入深淵。
俞珩以神念向黑皇傳音,語氣帶看幾分凝重:
「加上這一個,冰雪宮已經折損了三名仙台境長老,不知他們此番究竟派了多少人下來—萬龍巢恐怕已經泄露了。」
黑皇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直接開口出聲,粗啞的嗓門在空曠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擔心什麼?這在北域不是家常便飯嗎!每次太古族現世,哪個聖地不折損幾個長老?不死上幾個太上長老,都不好意思說自己經歷過動盪!」
它人立而起,爪子拍著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隻要咱們手腳乾淨,別留下什麼痕跡,行蹤不露,這筆帳就算破天,也落不到咱們頭上!到時候他們隻能吃下這個悶虧!」
俞珩並未放鬆,麵容掩在迷霧中,眸中紫色神光流轉,如同兩道紫色閃電,仔細掃過四周的岩崖。
他依舊用神念傳音:
「不知聖女—是否已安然離去。」
黑皇聞言,誇張地吐出舌頭,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親愛的紫府聖子、尊貴的龍皇子大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什麼龍潭虎穴都如履平地?
你那紫府仙子機靈著呢,說不定得了傳承的第一時間,就施展妙法溜之大吉了!」
俞珩聞言,眉頭微,眼中的紫華盛放到了極致,再度仔細掃視過每一處可能藏身的陰影,確認並無半分熟悉的倩影氣息。
他這才散開迷霧,開口道:
「但願如此吧—.」
俞珩乘看鱗翅龍蛇離去已許久,萬龍巢深淵的龍氣依舊紊亂湧動,金色的氣流裹挾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周遭徹底恢復沉寂,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自虛空中緩緩浮現,衣袂在氣流中輕揚,宛如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幽蘭,清雅卻帶看幾分茫然。
她證地立在原地,目光望向俞珩身影消失的天際,澄澈的眼眸中滿是複雜,彷彿要穿透重重黑暗與龍氣,追尋那道已遠去的紫色殘影。
她認得那條賊兮兮的黑狗,也認得那張臉。
在太初古礦,正是這位源天師傳人,以不可思議的源術手段將她從危機四伏的絕地送出。
那時,他籠罩著一層神秘迷霧,卻讓她無端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
她曾以為那隻是錯覺,是險境中心神的搖曳,她甚至暗自搖頭,笑自己竟會將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與心中光輝熠熠的身影重疊。
可方纔.方纔那條黑狗著什麼?
「龍皇子」?「紫府聖子」?
他不是新一代源天師嗎?怎麼會怎麼會是自家聖子?
他身邊那個搖光女子又是誰?
為何他們同行一路,歷經生死險境,他卻獨獨對她口不言,刻意掩去身份?
萬千思緒如同深淵中奔湧的龍氣,在她腦海中瘋狂席捲碰撞。
信任與猜疑,熟悉與陌生,過往的片段與眼前的現實交織成一片混沌的網,將她緊緊纏繞。
她緩緩搖頭,朱唇輕啟,喃喃自語聲消散在黑暗中:
「你到底—是誰?」指尖緊裙擺,布料被捏得發皺,「你說過的話,發過的誓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望著空無一人的天際,眼底漸漸浮現出一層霧氣,聲音帶著顫抖:
「我看不清.紫霞真的.看不清就在這時,識海中一直清冷自持的聲音,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驟然炸裂,在她識海中掀起滔天狂瀾:
「龍皇子?!我沒聽錯吧?方纔那條黑狗說的,是龍皇子吧!!」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變得尖銳,全然沒了之前的淡然,「那條黑狗還稱他為紫府聖子?你不是出身紫府道統嗎?與他是何關係?他方纔是不是在尋你?你為何不現身見他啊!」
聲音的主人徹底失去了所有冷靜,語速快得幾乎不留喘息之隙,帶著難以抑製的急切:
「若那黑狗所言非虛,你可知『龍皇子」三字意味著什麼?那是流淌著太古萬龍皇真血的至上存在,是古皇的嫡係血脈!
是古皇親子啊!這等尊貴的存在......這等尊貴的存在!萬載難逢!你還在猶豫什麼?快!快追上去!!!」
腦海裡的聲音碟碟不休,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熱急迫,與之前那位淡漠傳授傳承的冥神宮之主判若兩人,「龍皇子」這三個字,觸動了她神魂深處最渴望的東西。
冥神宮之主激動到近乎失態的話語,紫霞一個字也未能聽進去。
她隻覺得周身發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茫然席捲而來,浸透四肢百骸,指尖都失去了力氣。
先前心心念念要趕往聖城,與他相見的熾熱期盼,此刻已如風中殘燭驟然熄滅,餘下幾縷青煙,在心底的寒意中緩緩消散。
她甚至·連追上去,當麵問清一切的勇氣都提不起來一怕聽到更傷人的答案,怕打破記憶中那份光風霧月的模樣,更怕麵對那個刻意隱瞞身份、與自己並肩卻又疏離的「陌生人」。
在漫天龍氣的壓抑與識海噪的雙重包裹下,紫霞慢慢地、慢慢地蜷縮起身子。
她雙膝輕輕併攏,傾向一側,纖長的手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的肩膀,指尖深陷進臂膀的衣料,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記。
彷彿要用這樣徒勞的姿態,守護住那顆正在無聲中寸寸碎裂的心。
識海中的聲音仍在不斷叫囂,帶著幾分刻意的蠱惑:
「你既已得我冥神宮真傳,身負先天道胎,日後隻需盡心輔佐龍皇子,侍奉在他左右,何愁不能雞犬昇天?
屆時不僅能光復我冥神宮萬載榮光,你自身更能借龍皇子之勢,登臨大道之巔,共享萬世不朽—」
與他共登大道之巔.....
曾讓她心動不已,情難自禁的話語,此刻聽來卻隻覺無比遙遠。
紫霞將臉龐深深埋入臂彎之間,隻露出一雙染著濃重傷愁的眼眸。
瞳孔深處,似有秋水斂灩,將落未落的淚光在其中盈盈流轉,如同晨露懸於葉尖,帶著幾分倔強,不肯輕易墜下。
她彷彿忽然憶起了什麼,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起一個弧度,一抹極淡的笑意在淺淺的梨渦中打了個轉,卻尚未成型,便被更深的哀慼徹底消融。
笑意,像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石,隻激起一圈苦澀的漣漪,便迅速沉沒,再無音訊。
她的肩頭開始難以自抑地輕輕抽動,身子不自覺地微微含攏,使得本就纖細的腰肢更顯不盈一握。
此刻她身影單薄,宛若一株在寒風中戰慄的蘭草,脆弱得彷彿下一刻便要承受不住滿心悲意,徹底折斷。
她又哭又笑地搖著頭,聲音輕得如同夢,帶著濃濃的鼻音:
「為什麼—聖子—為什麼偏偏要欺騙紫霞呢——」
一股無形無質,濃稠得化不開的悲意,宛若浸透冷淚的舊錦,將她細細裹纏,層層纏繞,越收越緊,幾乎令她室息。
一層灰濛濛的光暈自然而然地籠罩在她身上,隔絕了所有生機光彩。
她宛如夜色深處悄然綻放的幽蘭,在展現出清雅風姿的同時,也在無聲地走向凋零,美得讓人心碎。
極致的哀傷沉寂中,紫霞忽然緩緩抬起了頭,淚水悄然收去,她用一種異常平緩語調,輕聲說道:
「我.來做冥神宮的聖女吧。」
識海中,碟碟不休的聲音驟然停止。
短暫的靜默後,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情緒洪水般洶湧而出:
「好!好!好!這就對了!孩子,你終於想通了!聽我的,你的道途必將一片璀璨,光照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