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詭麵千翻皆幻真,邪痕一念即淵塵
化龍秘境,共分九變,玄奧非常。
修士的整條脊椎大龍從最下的尾椎至最上的頸椎,被劃分為九個小節,每一節的淬鍊圓滿與神通自成,便對應著一個小境界的提升,九變成就,方可龍躍天門,窺見仙台之境。
俞珩渡過曠世雷劫後,便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已穩穩立在了化龍第三變的關隘上。
此境需以無上秘法淬鍊人體大龍,夯實道基,他略作思,便決定以得自絕靈之地的《獸神經·化龍篇》作為此境的主修經文,此法最為契合他如今的狀態。
他仔細內視己身再度發生翻天覆地強化的體魄,感受著澎湃欲出的偉力。
對於化龍境能蘊生出真龍神形,他早有預料,畢竟主修功法與此地造化皆指向於此,但那煞氣滔天的白虎神形同時顯化,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禁抬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枚高懸於空,依舊在緩緩吞吐天地精粹的龍虎大金丹,心中恍然「竟是受了它的影響......龍虎交泰,陰陽並濟,此地之造化,果真奪天地之玄機!」
巨喉淵深處,實乃鬼斧神工之地。
地脈如龍盤踞,風煞似虎咆哮,陰陽二氣在此交匯碰撞了無盡歲月,方纔孕育出這等不可思議的元胎金丹。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它不僅是能量的結晶,更近乎是大道規則的具現化,無形中影響了俞珩,使得他竟一舉凝聚了龍虎兩大神形。
心有所感,俞珩決意以源術進一步推演此地深藏的奧秘。
他雙眸之中源天神紋如金燈亮起,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劃動,勾勒出無數繁複無比,引動地脈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沒入四周虛空、岩壁乃至那枚金丹之中。
「地脈聽令,天機顯化!」
隨著他一聲蘊含道韻的低喝,整片被隱匿的空間輕微震顫起來,
原本尋常的岩壁變得模糊,光線扭曲,龍虎金丹在源天神紋的牽引下再次浮現,其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內縮,演化出無窮景象。
彷彿能看到地脈如金色巨龍遊走,風煞如銀色猛虎咆哮,二者追逐交融,最終化作一枚金丹的完整過程!
周遭響起陣陣大道綸音,闡述著龍虎相濟的至理。
俞珩沉浸在深層次的推演中,藉助此地殘留的磅礴道韻,他對天地大勢的理解,尤其是對觀勢、引勢的領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加深。
藉助無上源術稍稍引導,使此地殘留的磅礴造化更契合「龍虎交匯,陰陽並濟」的道途走向後,俞珩長身而起。
他目光掃過這片蘊藏著龍虎金丹與太初奧秘的奇異盆地,略微沉吟。
最終,他並未如先前所想那般,以源天神紋將此地徹底封鎖遮掩。
「天地造化之地,自有其緣法。」他心中豁達「若是有緣者,氣運加身,天命所歸,縱有千般源術阻攔,也終究會闖入此地,獲得屬於他的一份機緣。
若是無緣之人,即便告知方位,其上那層層蝕骨亂神的邪風怪靄,也足以令其望而卻步,乃至身死道消,又何須我多此一舉去阻攔?」
念及此處,他灑然一笑,心中再無掛礙,
袍袖輕拂,招來一股清靈之風托起身形,宛若一片無重量的流雲,飄然向著巨喉淵上方而去,
身影迅速沒入幽暗的通道之中。
隻留下這片重歸寂靜,卻暗藏驚世造化的秘地,靜待著下一個有緣之人的到來。
三女自巨喉淵脫身後,終於重返太初古礦荒涼而壓抑的邊緣地帶。
甫一落地,紫霞便感應到自身境界壁壘因先前造化而鬆動,待覓地閉關突破;
瑤池聖女更是心潮起伏,急於將「源天師傳承可能現世」這一足以震動瑤池的訊息儘快帶回聖地。
兩女當即向薇薇辭別,甚至來不及多作寒暄,便化作兩道驚鴻,匆匆離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古礦外圍的迷濛霧氣之中。
原地隻餘下薇薇一人,她想起自己進入古礦的初衷乃是為尋傳說中的仙靈芝,此刻雖經歷諸多變故,目標卻未曾改變。
她默默運轉玄功,周身氣息一陣波動,剛剛突破至四極秘境的修為被巧妙隱匿,外顯的境界穩穩維持在道宮四重天左右,以免過於惹眼。
她定了定神,循著腦海中模糊而神秘的感應指引,選定一個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古礦更深處行去。
然而,沒走多遠,她腰間那枚代表搖光弟子身份的玉牌忽然毫無徵兆地亮起微光,傳來一陣急促而短暫的波動一一這是同門遇險求救的訊號!
薇薇腳步猛地一頓,秀眉微,正欲仔細感應訊號來源方向,那波動卻如同被無形之物掐斷,
戛然而止,再無聲息。
正當她心生疑慮,警惕四顧之際,前方右側的濃霧與怪石後,忽然轉出一道身影。
來人一身白衣不染塵埃,身姿挺拔,風神俊朗,麵容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
他緩步走近,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態度謙和地開口詢問道:
「這位仙子,可是搖光聖地的同道?」
不等薇薇回答,他便從容自我介紹道:
「在下薑家薑逸飛。此前本與貴聖地聖子殿下同行探索,不料方纔一陣詭異大霧瀰漫開來,不慎與聖子走散,失了聯絡。
此地兇險異常,實在令人憂心,不知仙子可有方法聯絡上貴聖地其他同道或是聖子?」
薇薇眸光微閃,並未因對方自稱薑家子弟且與聖子相熟而放鬆警惕。
她與對方保持著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離,聲音清冷平靜:
「我並非與聖子同行,乃是隨我搖光一位長老前來歷練,我也未曾見過聖子蹤跡。」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
「不過,我或許可以嘗試帶你尋到我聖地長老,他們應有辦法確認聖子安危。」
薑逸飛聞言,笑容和煦,鬆了口氣般,欣然點頭:
「若能如此,那是再好不過了,有勞仙子引薦。」
薇薇眸中七彩霞光極快地一閃而逝,仙靈眼本能地運轉,試圖窺破眼前這自稱薑逸飛的陌生男子。
然而,對方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詭異霧氣,將一切氣息修為遮掩得嚴嚴實實,讓人根本看不清其底細。
這種隱匿,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但她麵上不動聲色,隻是輕輕頜首,語氣平淡道:
「請隨我來。」
說罷,她轉身在前引路,神識卻高度集中,如同無形的絲線,時刻纏繞在身後那人身上,仔細感知著最細微的波動。
身後的薑逸飛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過於頻繁的探查,笑容愈發燦爛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
「仙子似乎心神不寧,可是在下的出現驚擾了仙子?」
薇薇沒有回答,因為她終於確定那股強烈的不協調感究竟從何而來了一這個人的表情,似乎隻有「笑容」這一種。
看似和煦的笑容裡包裹著太過明顯的刻意,仔細看去,他麵部的五官動作竟是分離的、僵硬的!
眉毛保持著上揚的弧度卻毫無生氣,眼神空洞缺乏焦距,鼻翼沒有絲毫翁動,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被無形的手強行拉扯固定。
眉、眼、鼻、唇各自演繹著「笑」的部件,卻絲毫沒有融匯成一種自然的情感流露,使得那整張所謂的「溫暖笑臉」,像極了一張粗糙拚湊、走了樣的拙劣麵具。
掛在臉上,越是細看,越覺得詭異彆扭,令人心底發寒。
這絕非活人應有的神態!
薇薇指間悄然掐動法訣,一縷灼熱璀璨的金色神焰悄然繚繞於指尖,她已準備出手,試試這眼前之物究竟是人是鬼!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帶著疑慮與謹慎的呼喚:
「師妹?」
隻見一道身影急速掠近,月白色的袍服上沾染了些許風塵,卻依舊難掩其雍容氣度。
來人周身散發著純淨而柔和的金色聖光,正是搖光聖子。
他一臉凝重與警惕地快步走來,目光先是落在薇薇身上,隨即立刻鎖定了她身後那笑容詭異的「薑逸飛」,沉聲道:
「此人絕非薑逸飛!我方纔亦遭遇襲擊,有詭異之物幻化成熟人模樣,師妹小心!」
薇薇下意識地便要飛身後退,遠離詭異的「薑逸飛」。
然而,就在她身形將動未動之際,異變再起!
隻見剛剛出聲示警,一身月白袍服的搖光聖子,肩膀忽然極其不自然地劇烈抽搐起來,彷彿皮囊之下有什麼東西正要破體而出!
刺啦—
布料撕裂聲輕微卻刺耳,數根猶如鋼針般堅硬、閃爍著不祥烏光的黑色毛髮,猛地從他肩頭衣袍的裂口中刺出!
「師...妹......?
搖光聖子的頭顱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歪斜著,他的聲音彷彿是從一個漏風的破舊風箱裡擠出來的,變得嘶啞乾澀,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前後皆敵,熟悉麵目卻內藏恐怖的景象,讓微微頭皮發麻,驚然心驚,心底寒意驟生!
危機之下,她再無保留,抬起的玉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向前猛然一劃一先前那縷溫馴的金色神焰驟然爆發,瞬間化作一片焚天滅地的熾熱狂潮!
神聖灼烈的火焰如同掙脫束縛的烈日,帶著淨化世間一切邪崇的煌煌神威,以無可阻擋之勢,
朝著前方的「薑逸飛」與身後異變的「搖光聖子」同時席捲而去!
「!!」
神焰灼燒,黑煙驟起!
兩名「人」被至陽克邪的金色火焰徹底吞沒,周身冒出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黑煙,口中發出絕非人類所能發出的,尖銳而扭曲的痛苦怪叫聲!
他們似乎對這神聖火焰畏懼到了極點,身體在烈焰中劇烈地扭曲變形,蠟像般即將融化。
最終,兩者同時猛地轉身,以快得驚人的速度,一頭紮進身後濃鬱得化不開的灰白迷霧深處,
瞬息間便失去了蹤影。
薇薇驚出一身冷汗,後背衣衫微濕,心中暗自警醒,
這太初古礦果然詭莫測,自己還是不夠謹慎,竟險些同時被兩個詭異之物近身,若非那偽裝聖子的東西突然失控暴露,自己恐怕已被其偷襲得手。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餘悸,繼續循著感應尋找仙靈芝。
沒走多遠,前方迷霧翻滾,再度有三道身影並肩走來。
待得稍近,可見為首者是一名身著黑衣,神色冷峻,氣息沉凝如虛空的青年,而跟在他身旁的,赫然正是方纔遭遇的那「薑逸飛」與「搖光聖子」!
那三人也同時看見了孤身一人的薇薇,徑直朝她走來。
有過前車之鑑,薇薇此刻根本不及細辨,更不願給對方任何先發製人的機會。
她不假思索,眉心光華大放,一座神聖的太陽神宮飛出!
「戾一一!」
一聲清越烏蹄響徹迷霧,三足金烏虛影銜著一輪灼灼烈日,攜焚山煮海之威,轟然撞向那三人1
這一次,她毫無保留,出手即是全力!
麵對突如其來的狂暴攻擊,冷峻黑衣青年身形第一時間融入虛空,還未出手,其旁的搖光聖子卻已一步踏前。
他手掌間爆發出熾烈璀璨的聖光,如同撐開一片光明天幕,徒手硬生生接住了悍然衝撞的金烏烈日!
轟隆!
巨響聲震四野,搖光聖子周身聖光一陣劇烈漣漪,身形晃了兩晃,方纔穩穩站住。
他抬起眼,看向薇薇的目光中充滿了驚訝:
「師妹?你......你已破入四極秘境了?!」
薇薇見對方施展出的乃是純正無比的搖光聖光術,氣息中正光明,做不得假,心中頓時一鬆。
她當即玉手一招,收回太陽神宮輕聲道:
「聖子見諒,我方纔前行不久,便接連遭遇邪物偽裝成你與旁邊這位薑公子的模樣偷襲,險象環生,故此一見你們同行而來,不及分辨,便搶先出手了。」
搖光聖子聞言,神色瞭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並未責怪。
一旁真正的薑逸飛此刻也溫和開口:
「無妨的,這位仙子不必介懷。
這古礦深處詭異莫測,邪物叢生,同時滋生心魔幻象,能以假亂真,防不勝防,實不相瞞,我與搖光兄方纔還遭遇了隕落的『吳苦』糾纏,費了些手腳才得以脫身。
仙子如此警惕,實屬應當。」
道兄何時竟成了這些邪崇幻化模仿的目標,甚至化作了他們的心魔幻象?』薇薇心中疑慮叢生,隻覺得這太初古礦的詭異遠超想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袍青年忽然目光一凝,沉聲開口:
「前方有動靜,又有人來了。」
眾人聞言,心神立刻緊繃,齊刷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迷濛的霧靄與血色沙塵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他的步伐帶著一種獨特的、暗合天地道韻的韻律,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人心跳的間隙,從容得令人心悸。
隨著距離拉近,身影的輪廓愈發清晰......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眼熟。
搖光聖子與薑逸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與隨之升騰起的凜冽寒意一怎麼又是吳苦?!
薑逸飛語氣中充滿了冰冷,
「這邪崇,陰魂不散,沒完沒了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