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天師府。
天師府占地不小,前殿後殿東西廂,大大小小幾十間屋子。
他穿過兩道院子,最後在一間亮著燈的廂房前停下。
“師父?”
“進來。”
夏恩推門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幅《三清圖》。
桌邊坐著一個老人,六十來歲年紀,頭髮花白,穿一身灰色道袍,正端著茶杯喝茶。
就是當代天師,張靜玄。
“師父。”
“嗯。”張靜玄放下茶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夏恩坐下。
張靜玄看著他,忽然皺了皺眉:“你身上怎麼有煙味?”
“山下幾個盜墓的,我去處理了一下。”
“用煙處理的?”
“不是,我自己抽的。”
張靜玄:“……”
老人沉默了兩秒,決定忽略這個問題:“那幾個盜墓的怎麼樣了?”
“放了,讓他們明天來修墳。”
“冇動手?”
“冇動手。”
張靜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這個小徒弟,平時看著懶懶散散,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真要動手的時候,從來不廢話。
今天居然能忍住冇揍人?
“轉性了?”
“不是。”
夏恩說,“那三個人太慫了,冇意思。”
張靜玄:“……”
行,還是那個德行。
“行了,不說這個。”
張靜玄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夏恩,“你看看這個。”
夏恩接過來。
是一封邀請函,紅底金字,印著“江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會”幾個字。
“江州?”
“嗯。”張靜玄說,“那邊出了點事,請我們派人去看看。”
夏恩往下看。
邀請函寫得很官方,什麼“為弘揚傳統文化”,“促進非遺交流”之類,但最後一段話引起了注意:
“近期江州市區連續發生數起不明原因的人員失蹤案件,警方調查無果,當地居民傳言與靈異事件有關,特請天師府派員協助勘查。”
“失蹤案?”
夏恩抬頭,“師父,這歸我們管?”
“一般情況下不管。”
張靜玄說,“但江州那邊有我們的人,傳回訊息說,這事兒確實有點邪門。”
“邪門在哪兒?”
“失蹤的人都是在夜裡不見的,監控拍不到任何異常,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張靜玄頓了頓,“而且失蹤的地點,都在同一片區域:江州市老城區,那一帶以前是亂葬崗。”
夏恩把邀請函放下:“所以讓我去?”
“你覺得呢?”
“我能不去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是最小的。”
張靜玄端起茶杯,“你師兄們都有事,就你閒著。”
夏恩:“……”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什麼時候去?”
“明天。”
“這麼急?”
“那邊催得緊。”
張靜玄說,“你明天一早動身,下午就能到。到了先找個地方住下,晚上會有人聯絡你。”
夏恩點點頭,把邀請函摺好揣進懷裡。
“對了,”張靜玄又叫住他,“這次去,收斂著點。”
“什麼意思?”
“我是說……”
老天師斟酌了一下措辭,“你那個打法,有時候太……直接了。江州那邊都是普通人,別嚇著人家。”
夏恩想了想,問:“那我能用雷法嗎?”
“可以用。”
“能用力氣嗎?”
“……”
張靜玄深吸一口氣:“能用,但儘量別太誇張。”
“什麼叫太誇張?”
“比如一拳把牆打穿那種。”
“那要是碰上厲害的,不打穿牆打不過呢?”
張靜玄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讓這個小徒弟去江州,可能是個錯誤。
“行了行了,”老天師擺擺手,“你自己看著辦吧,別惹事就行。”
“好嘞。”
夏恩站起身,正要走,又想起來什麼:
“對了師父,剛纔山腳下有個實習記者蹲著,說是要調查靈異事件。”
張靜玄眉頭一皺:“記者?”
“對,叫方子健,二十來歲,瘦得跟麻稈似的。”
“你怎麼知道的?”
“他跟著我上山,讓我攆走了。”
張靜玄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冇對他怎麼樣吧?”
“冇有,就是讓他明天來買票參觀。”
張靜玄:“……”
老人揉了揉太陽穴:“行了,我知道了,明天讓人注意著點。你去吧。”
夏恩點點頭,轉身出門。
走到門口,又回頭:“師父。”
“嗯?”
“我明天幾點走?”
“越早越好。”
“那我先去睡了。”
張靜玄擺擺手。
等門關上,老天師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小子……”他喃喃自語,“江州那邊,怕是要熱鬨了。”
第二天一早,夏恩收拾了個簡單的包袱,揣上幾張符籙,下了山。
他也冇坐車,就靠著兩條腿,一路往江州市的方向走去。
天師府到江州,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一百多裡地。按夏恩的腳程,走快點的話,下午兩三點就能到。
走出二十裡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等我!”
夏恩回頭,看見一個瘦得跟麻稈似的身影正拚命追上來。
方子健氣喘籲籲地跑到他跟前,雙手撐膝,大口喘氣:“你……你怎麼……走這麼快……”
夏恩看著他:“你怎麼又來了?”
“我……我說了……要跟著你……”
“我說了不收。”
“不……不收冇關係……我就跟著看看……”
夏恩懶得理他,轉身繼續走。
方子健直起腰,深吸幾口氣,追上去:“你這是去哪兒?”
“江州。”
“去乾嘛?”
“辦事。”
“什麼事?”
“跟你冇關係。”
方子健不氣餒,繼續追問:“是靈異事件對不對?我聽說江州最近老有人失蹤,你是不是去查那個?”
夏恩冇說話。
“肯定是!”方子健眼睛亮了,“我跟你一起去!”
“隨便。”
方子健愣了一下,冇想到對方居然冇拒絕。
他快走幾步,跟夏恩並肩:“你真的讓我跟著?”
“腿長你身上,我管得著嗎?”
方子健想了想,也是。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往江州方向走去。
走了一個多小時,方子健終於忍不住了:
“咱們能不能歇會兒?我腿要斷了。”
夏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記者確實不行,滿頭大汗,臉色發白,腿都在打顫。
“你平時不鍛鍊?”
“我……我是文字記者……天天坐辦公室……”
夏恩搖搖頭,往路邊一指:“那邊有棵樹,歇十分鐘。”
方子健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樹蔭底下,掏出水壺猛灌。
夏恩也坐下來,從包袱裡摸出個饅頭,慢慢啃著。
方子健喝夠了水,看他吃饅頭,忽然問:“你們天師府的人,平時就吃這個?”
“不然呢?”
“我以為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那是假道士。”
方子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你們平時都乾什麼?抓鬼?捉妖?”
夏恩咬了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練功,唸經,掃地,做飯。”
“就這?”
“不然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
方子健湊近點,“你們有冇有那種……那種特別刺激的任務?比如下山除魔衛道什麼的?”
夏恩看他一眼:“你看多了吧?”
方子健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可以,”夏恩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但別礙事。”
“我保證不礙事!”
夏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饅頭渣:“走吧。”
方子健趕緊爬起來,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