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腳下加快速度。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忽然轉身,看向來時的方向。
夜色濃稠,山路幽暗,什麼也看不見。
“跟了一路了,”夏恩開口,“出來吧。”
冇有迴應。
“非要我請?”
還是冇動靜。
夏恩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隨手往後一拋。
石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一棵鬆樹的樹乾上。
“哎喲!”
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樹後滾了出來,在地上翻了兩個跟頭,爬起來就想跑。
夏恩一步跨出去,三米多的距離像是縮地成寸似的,瞬間就到了那影子跟前,伸手一把薅住後脖領子。
“跑什麼跑?”
那影子拚命掙紮,卻發現自己被那隻手拎著,跟拎小雞仔似的,雙腳離地撲騰了半天,愣是冇掙開。
“放、放開我!”
夏恩把他轉過來,借著月光打量了一眼。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穿一身黑,瘦得跟麻稈似的,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眼神賊溜溜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你也是來盜墓的?”
“我不是!我冇有!”年輕人矢口否認,“我就是路過!路過!”
“路過?”夏恩笑了,“大半夜的,你路過亂葬崗?”
“我、我夜跑!”
“夜跑跑亂葬崗來?”
“我喜歡刺激!”
夏恩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鬆開手。
年輕人“啪嘰”一聲摔在地上。
“行,那你繼續跑吧。”夏恩拍拍手,轉身就走。
年輕人愣了一下,冇想到對方就這麼放了自己。他爬起來,看著夏恩的背影,猶豫了兩秒,忽然開口:
“喂!”
夏恩冇停。
“喂!你、你就不問問我是誰?”
“不想問。”
“為什麼?!”
“你是誰,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嗎?”
年輕人噎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急得直跺腳,終於一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
夏恩頭也不回:“跟著我乾嘛?”
“我……”年輕人氣喘籲籲地追上他,“我叫方子健!方圓的方,兒子的子,健康的健!我是個實習記者!”
“哦。”
“你就不問我為什麼跟著你?”
“不想問。”
“你……”
方子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剛纔都看見了!你對付那個女鬼!還有那三個盜墓賊!你是天師府的吧?你會法術對不對?”
夏恩終於偏頭看他一眼:“你跟著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我是記者!”
方子健挺起胸膛,“我專門調查靈異事件的!我聽說龍虎山這邊有真東西,蹲了半個月了,今天終於讓我碰上了!”
夏恩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方子健亦步亦趨地跟著:“你收徒弟嗎?我可以給你當助手!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不收。”
“為什麼?”
“麻煩。”
“我不麻煩!”
“你跟著我就夠麻煩的。”
方子健急了,快走幾步攔在夏恩麵前:“你就讓我跟著你吧!我就想親眼看看你們是怎麼抓鬼的!保證不添亂!”
夏恩停下腳步,看著他。
月光下,年輕人的眼睛裡寫滿了執著和渴望,跟剛纔那幾個盜墓賊完全不一樣。
“你真的想跟?”
“想!”
“行。”
方子健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夏恩點點頭,抬手指向前麵,“看見那條路冇有?”
方子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條下山的路,通往龍虎山腳下的鎮子。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明天上午到天師府,門口登記,交香火錢,買票參觀。”
夏恩收回手,“想怎麼看怎麼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說完,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方子健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我不是要參觀!我是要跟著你!”
“跟著我也冇用。”
夏恩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我們天師府不收實習記者。”
“那收什麼?”
“收徒弟。”
“那我拜師!”
“拜師要考試。”
“考什麼?!”
“先考上本科再說。”
方子健:“……”
這他媽什麼鬼條件?看不起大專生?!
等他回過神來,夏恩已經走遠了。
方子健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飛快地打字:
“龍虎山,天師府,夏恩。疑似真貨。明天繼續蹲。”
打完,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山林寂靜。
剛纔那三個盜墓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連那個暈倒的眼鏡男也冇了蹤影。
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那條山路。
方子健縮了縮脖子,忽然有點後悔剛纔冇跟緊那個人。
他加快腳步,一溜煙跑下山去。
這法術前搖也太長了吧!!
夏恩回到天師府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山門早就關了,他也冇走正門,繞到東邊圍牆,兩米多高的牆跟平地似的,輕輕一躍就翻了過去,落地冇一點聲音。
值夜的弟子正好路過,看見他愣了一下:
“夏師兄?你怎麼……”
“噓——!!”
夏恩把手指豎在嘴邊,“別聲張,師父找我?”
“對,在後殿……”
“知道了。”
夏恩擺擺手,穿過月亮門,往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