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清晨。
葉修收拾一番,來到蕭亦雪所居院落外,求見辭行。
蕭亦雪很快便出來了。
那清麗嬌嫩的臉頰佈滿了倦態,眼下有黯淡的陰影,顯然這幾天睡得並不好。
看到葉修,她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葉公子,當真今日便要走了麼?”
她聲音很輕。
葉修點頭,道:
“洞府已租賃妥當,就在島西的聽潮崖附近,頗為清靜。今日便過去。”
蕭亦雪微微抿嘴,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來,道:
“這裏麵是五百下品靈石。
雖不多,是亦雪一點心意,權當為公子踐行,也補足此前約定月例的差額。
公子此去潛修,望一切順利。”
她已經答應了聯姻,眼下安全無虞。
所以,葉修離開,她也沒有什麼風險。
隻是,眼前之人,神秘而又強大,如同偶然掠過她生命天際的一片驚鴻,心中難免有些不捨。
葉修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道:
“多謝蕭姑娘,保重。
若是以後遇到什麼麻煩,可以來找我。”
“葉公子,也請保重。”
蕭亦雪盈盈一禮。
葉修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蕭亦雪獨自在院門前站了許久,直到孫祿前來尋她,才恍然回神。
她微微一嘆,道:
“孫伯,準備一下,我稍後要去見三叔,商議婚事細則。”
孫祿聞言,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苦笑道:
“小姐,您方纔說什麼?
商議婚事?
您當真要應下那赫連少主的婚事?”
他看著蕭亦雪蒼白倦怠的麵容,心中揪痛不已。
蕭亦雪轉過身,晨光映照著她姣好的側臉,卻滿是苦澀,道:
“孫伯,你覺得我有的選嗎?”
孫祿急得聲音都啞了,道:
“三老爺,他怎能如此逼您!
您是二爺和二夫人的骨血啊!
那赫連霄再好,也是妖族!
而且,這還是側妃!
這……這如何使得?
老奴知道三老爺或許有他的難處,可您這終身大事,豈能兒戲?
小姐,您若是不願意,老奴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護送小姐和小公子去更遠的地方。”
蕭亦雪搖了搖頭,輕嘆道:
“更遠的地方?
這天下之大,何處是我等容身之地?
孫伯,三叔說得沒錯,大伯如今是元嬰修士,權勢滔天。
他既能派蕭元景追殺到海上,難道就不會再派其他人?
我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躲躲藏藏,提心弔膽的日子,澈兒還小,他該如何長大?”
她頓了頓,咬牙道:
“父母的仇,難道就不報了嗎?
難道要將這個仇留給澈兒嗎?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三叔固然有他的私心和算計,可他有一句話沒說錯。
這是眼下,唯一能同時保住澈兒,並有望報仇的路了。
嫁給赫連霄,我便是蛇王宮少主的側妃。
這個身份,至少是一層護身符,能讓大伯投鼠忌器。
而且藉助蛇王宮的力量,我或許能有朝一日,手刃仇人。”
孫祿聽著,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他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隻是看著從小金尊玉貴,被二爺二夫人嗬護疼愛著長大的小姐,要走上這樣一條路,他心如刀割。
若是人族也就罷了,可那是……妖族。
孫祿跺了跺腳,滿是擔憂,道:
“可是小姐,那赫連霄,老奴瞧著,並非良配啊!”
蕭亦雪忽然輕笑一聲,自嘲道:
“孫伯,到了這一步,良配已是奢望。
這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我用我的婚姻自由,換取報仇的機會。
萬幸那赫連霄能看得上我。
既然註定要嫁,那便嫁吧。
至少,要嫁得有價值些。
三叔想要攀附蛇王宮,赫連霄或其母妃想要一個合適的人族聯姻物件。
而我需要他們的勢力和庇護。
各取所需而已。”
她抬眸看向這位忠心的老僕,安慰道:
“孫伯,別難過。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以後,澈兒還要多勞您費心照看。
您是我最信得過的人了。”
孫祿聞言,悲從中來,心痛不已,卻隻能無奈嘆道:
“老奴明白了。
小姐放心,隻要老奴還有一口氣在,定會護好小公子。
以後,您去了蛇王宮,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
蕭亦雪微微頷首。
她再次看向了葉修離開的方向。
那裏早已空無一人,隻有庭院深深,花木寂寂。
她收回目光,臉上再無多餘情緒,平靜地道:
“走吧,孫伯,去見三叔。”
與此同時,葉修來到了洞府。
他租賃的洞府位於島嶼西部臨海的懸崖區域。
地勢較高,靈氣相對濃鬱。
而且,這裏常年受海風潮汐沖刷,空氣清新。
租賃洞府的修士也多是為了尋求安靜閉關,少有閑雜打擾。
這裏正合他意。
隨後,葉修在洞府內佈置了聚靈陣。
陣法啟動之後,靈氣氤氳如霧,又被陣法牽引,形成一個穩定的漩渦,源源不斷地匯入洞府內。
葉修盤坐其中,周身氣息沉凝,吸納靈氣。
轉眼半年過去,葉修體內靈力充沛,已經恢復到金丹後期大圓滿。
而肉身之中,氣血奔湧如長江大河,舉手投足間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體修境界恢復到元嬰初期。
這一日,他正嘗試恢復法修元嬰期,卻發現洞府門口的禁製傳來波動。
葉修心念一動,開啟了洞府。
門外站著兩人,正是蕭立洋與孫祿。
蕭立洋一臉焦慮,麵帶苦笑。
而孫祿蒼老了許多,背脊佝僂,神情憔悴。
葉修見狀,心中一動,顯然兩人是有要緊的事情來見自己。
蕭立洋一見葉修,急忙上前,帶著哭腔,道:
“葉公子,求您救救雪兒!
救救我那苦命的侄女啊!”
撲通!
孫祿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道:
“葉公子,老奴求您了!
小姐,她出大事了!
求您能出手救救她!”
葉修眉頭微蹙,好奇地道:
“蕭執事,孫伯,何事如此驚慌?
蕭小姐怎麼了?
你們慢慢說。”
蕭立洋滿臉苦澀,嘆道:
“前往蛇王島完婚的送親隊伍出事了。
隊伍在離開千蛇島海域約六日後,於迷霧海溝附近遭遇了劫掠。”
頓了頓,他嘆道:
“劫道之人乃是磨平魔君。
那魔頭是橫行外海多年的大寇,修為已至元嬰中期,凶名赫赫。
而且,其麾下亡命之徒眾多,專劫過往商旅、甚至宗門船隊。
我們那支隊伍,雖有蛇王宮派來的一名金丹護衛長和若乾護衛,還有我安排的幾名好手,但根本抵擋不住。
護衛死傷慘重,船被擊沉,雪兒她……她被那夥匪修擄走了!”
孫祿在一旁聽著,又是嗚嗚哭了起來,捶胸頓足,道:
“小姐,她怎麼這般命苦啊!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那磨平魔君殺人如麻,小姐落在他手裏,怕是凶多吉少啊!
若是被汙了身子,那……”
想到蕭亦雪可能遭受的厄運,老人幾乎要暈厥過去。
蕭立洋聞言,麵如死灰,又道:
“訊息是昨日才由一名僥倖逃回的蛇王宮護衛拚死帶回的。
赫連少主那邊震怒,已派出一隊高手前往搜尋剿匪。
隻是,那迷霧海溝範圍極大,地形複雜,想要剿滅,談何容易。
而且,聽說那磨平魔君性情乖戾,喜怒無常,更是好色無比。
我那侄女落在他手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抹了抹眼淚,嘆道:
“想起葉公子您修為高深,手段非凡,或許能有辦法尋到蹤跡。
求葉公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出手相助啊!
蕭某……蕭某願傾盡所有,報答公子大恩!”
他說著,竟也要屈膝下拜,被葉修抬手止住。
葉修麵色平靜,眼神一冷,道:
“磨平魔君?元嬰中期?擄走蕭亦雪?”
頓了頓,他直接問道:
“可有那夥匪修最後出現地點的更詳細資訊?
被擄走的具體時間?
對方大致人數、功法特徵?”
蕭立洋深吸一口氣,道:
“具體位置在迷霧海溝東北邊緣,靠近黑礁石林的水域。
大約是六天前的巳時前後遭遇的。
對方人數不詳,但據逃回的護衛說,至少有三名金丹修士,築基期的匪修估計不下二十人。
他們乘坐的是一種特製的黑色梭形快舟,速度極快,搶劫了大船後,立馬離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雪兒被擄走時,應當還活著,那護衛隱約聽到匪修頭目說要獻給魔君享用。”
說完話,他交給葉修一枚玉簡,裏麵有詳細的地圖。
葉修接過玉簡,詢問道:
“你們為何不用仙舟等飛行法器送親?”
蕭立洋微微一怔,道:
“仙舟?我等仙舟僅能載幾人,大者也不過能載十幾人,如何能承載數百人的送親隊伍?”
葉修心中失笑。
他差點忘記了,這片大陸最高也就是分神修士而已,哪裏有那等載數百人的仙舟?
葉修道:“事不宜遲,我現在便出發。”
蕭立洋聞言,一臉欣喜,連忙道:
“葉公子高義!
蕭某這就去調集府中所有好手,與您一同前去!
人多也好……”
葉修打斷了他,搖搖頭,道:
“不用了,人多眼雜,反易打草驚蛇。
我一人前往,行事更為方便。”
蕭立洋臉色一白,道:
“你一個人去,有把握?”
葉修淡淡道:
“既然你們來求我,那就應該相信我。”
蕭立洋微微頷首,也不好勸說。
反正,他現在也要親自過去。
這樣裏應外合,或許更有把握。
孫祿對著葉修深深一禮,道:
“葉公子,一切,就拜託您了。”
葉修擺擺手,道:
“孫伯放心,我既答應過蕭小姐,若有麻煩可來尋我,自會儘力。”
隨後,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
蕭立洋和孫祿追出洞府,隻來得及看到那道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劃破長空。
眨眼間,那道流光便消失在西邊海天相接之處,沒入那茫茫雲氣。
蕭立洋望著葉修消失的方向,低聲喃喃,道:
“葉公子,全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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