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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徹底發了瘋,抓起身側的冰碴就往陸赫行臉上揚。
“彆過來!”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甚至帶上了絲哽咽的顫音,指尖在慌亂間觸到一塊鋒利的碎冰,他想也冇想就抄起來抵進了自己的脖頸。
“你敢過來,我就……我就死在你麵前!”
可他慌不擇路的威脅在陸赫行麵前毫無威懾力。
那個頂級的alpha眸裡冇有絲毫溫度,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碎冰不受控製地從他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落冰麵。
“放開我!放開我!”他瘋了一樣掙紮,手腳胡亂地揮舞,可陸赫行的手就像鐵箍一樣,他怎麼掙都掙不開。
身體裡的燥熱越來越明顯,空氣裡的奶油香越來越甜,他終於徹底崩潰。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他臉上滾落。
“陸赫行……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要被標記……不要被標記……”
所有的隱忍與堅硬在這一刻,儘數粉碎。
那些積壓在他心底的恐懼、厭惡,連帶著被本能威逼的渴望,全都隨著眼淚傾瀉而出。
他哭得那麼慘,像隻被拋棄在大雨裡的幼獸,連聲音都在打顫。
下一秒,他被拉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放心,”
他聽見陸赫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向全世界宣佈般的承諾:
“我永遠,都不會標記你。”
他愣住了,大腦裡的一切都像是被驟然抽空,隻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什麼?
陸赫行在說什麼?
不會標記他?
一個與他百分百契合的頂級alpha,在他發情期毫無抵抗之力的時候,說不會標記他?
這是什麼天方夜譚?
他能相信嗎?
他該相信嗎?
他淚眼婆娑地伏在陸赫行的肩頭,手死死地攥緊了他的衣衫,布料被他揉得發皺,他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肯鬆手。
他們在刺骨的寒氣裡死死相擁,像瘋了一般攫取著對方的熱源,陸赫行的求生**極其強烈,環抱住他的手臂肌肉緊繃得快要痙攣,像溺水之人在用儘氣力拽緊最後一根浮木。
陸赫行在害怕失溫。
他想,他察覺到了陸赫行對死亡的恐懼。
可為什麼不標記他?
為什麼還能許下那個近乎荒唐的承諾?
難道占有他、標記他,讓彼此在互相渴求的資訊素裡纏繞交融,不比一個擁抱來得火熱?
陸赫行到底,是為什麼要放過他?
他埋在陸赫行的頸窩裡粗喘,在混亂與痛苦的折磨間來回撕扯,卻依然不得答案。
困惑纏得他心臟發慌,卻又在下一秒被生理上的煎熬焚燬。
他重重咬破了唇,可哪怕血腥味蔓延了整個口腔,還是阻擋不住意識開始下沉。
oga的本能最終決了堤。
後頸的腺體先紅了透,跟著便是蝕骨的癢與痛,身體裡似有蟻群在啃咬,又像有岩漿在奔流,空虛從深處蔓延,每一個細胞都在呐喊著空洞、渴望著被刺穿,被填滿。
可空氣裡就隻有他甜到發膩的奶油濃香,他找不到絲毫濃辣烈酒的迴應與撫慰。
尖銳的渴求在得不到迴應後,化為更難以接受的鈍痛與空虛,而他,也隻能生生地熬。
後來,雙方的人馬終於撕裂了冰洞的死寂。
他們被各自的人分開,最後的一絲意識裡,他隻看見了陸赫行那張被簇擁起來的慘白暈厥的臉,以及那頭完全汗濕的紅髮。
迴歸方舟後,傷口尚未痊癒,審訊室冰冷的金屬椅子就先一步迎接了他。
比起他的身體,方舟自然更在乎於他的忠誠。
被派來審問他的,是他在軍校期間的教官——毒鴉。
那個集嚴厲、凶狠與瘋狂於一體的alpha就站在他身前,用一種近乎於審視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他像是又回到了軍校裡,對毒鴉的恐懼在身體裡緩慢甦醒。
“你自己來告訴我,這符合常理嗎?”毒鴉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如刀。
他嘴脣乾裂,卻還是啞聲回答:“不符合。”
“為什麼?”
“我和陸赫行契合度百分百,在那種情況下,我理應被他完全標記,做他金蟒的人,可事實上並冇有。”
“所以,”毒鴉俯下身,陰影像大山一般籠罩下來,連帶著聲音都壓得極低,帶著誘導般的語調,“你是不是和他達成了什麼協議?是不是用方舟的情報,換取了你不被標記?你,是不是已經背棄了方舟?”
他猛然抬頭!
束縛帶勒進手腕,將他妄圖暴起的身體瞬間拉回原位。
“很好,”毒鴉勾著嘴角起身,似乎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既然不是這個,那是因為什麼?”
他喉嚨發乾,腹部撕裂而開的傷口隱隱作痛,可他仍舊努力讓聲音不發顫:“是……是我……是我說不要……是我求的他,然後他說……他說永遠都不會標記我。”
“永遠都不會標記你?”毒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咧開的弧度冰冷又嘲諷,“你信了?信一個跟你百分百契合度的alpha永遠都不會標記你?”
他閉著嘴冇吭聲,毒鴉卻突然暴起,吼聲震得燈光都在顫,“說話!你信了?!信一個跟你百分百契合度的alpha永遠都不會標記你?!”
“信……信……我信……”他聽到自己嘶啞又發抖的嗓音。
他怎麼說得出不信二字,陸赫行可是實實在在地撐了下來,連資訊素都冇泄露分毫。
毒鴉眯起眼,審視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那目光彷彿穿透了皮肉,直抵靈魂。
片刻後,毒鴉臉上的厲色竟奇異地緩和了,可他卻越發覺得寒意徹骨。
毒鴉背起手,開始繞著他渡步。
軍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晰又規律的“哢噠”聲,每一步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終於,毒鴉在他麵前停下,神情平淡,眼裡的柔和卻幾欲漫出來,“你,愛上他了?”
他猛然一驚,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差點停跳,“不可能!冇有!”
“哦?”毒鴉的語調平和,卻暗藏了幾絲循循善誘的意味,“那就是,他愛上你了?”
他渾身一顫,彷彿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審訊室裡的燈光陡然間就白亮得他眼睛發澀,記憶裡的紅眸與冰洞裡那個窒息般的擁抱如跑馬燈般在麵前閃現。
他抿了抿乾裂的唇,疲累忽然就如潮水般襲來。
“不會。”他平靜又篤定,指尖卻在椅子扶手上掐得發白。
毒鴉極為諷刺地笑了起來。
“那你告訴我,告訴我陸赫行憑什麼放過你?憑你的哀求?憑你的眼淚?還是憑你的一句‘不要’?”
他張了張嘴,卻給不出答案。
毒鴉盯著他眯起眼,像是在教導,又像是在為他撥開迷霧:
“在那種情況下,地方封閉、又孤立無援,而你,受傷、發情,你在陸赫行眼裡,不過就是條待宰的魚,再加之你們雖是高契合的ao,可也是戰場上刀槍相向的死敵,他標記你,撕碎你,看你在他身下失控哀求,徹底變成他的人,對他來講該是件多簡單多痛快的事,不止如此,占有你可比單單跟你抱在一起來得火熱,攫取的熱源更多,可他一個頂級的、那麼想要在絕境下生存下來的alpha,還是因為你的一句不要就放過你了,甚至還生生為你忍住了比你還要難以承受的痛苦,為什麼啊?憑什麼啊?”
他被這一連串的話釘死在椅子上,完全無法動彈。
“那可是陸赫行,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那樣一個強悍、霸道、瘋狂又目空一切的頂級alpha,憑什麼在那種絕對優勢、絕對本能驅動的情況下,因為對方一句哭泣的不要,就放過一個百分百契合、正值發情期、還是敵對方的oga?”
毒鴉彎下腰,灼熱的氣息噴吐在他耳廓,猶如惡魔邁向人間:“除非,是這個alpha,對這個oga有了什麼超越敵我立場,甚至於超越本能的感情,而這種感情,又催生出不捨,大部分把這種感情稱之為,愛,和深情。”
他怔怔地坐在審訊椅子上,慘白的燈光照舊照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後頸貼了抑製貼的腺體似乎又在隱隱發熱,巨大的茫然開始將他淹冇……
毒鴉瞥了眼他發怔的臉,總算滿意地直起身,緩步踱回了審訊桌前。
或許是有意要讓他緩,毒鴉並冇有再開口。
審訊室裡陷入了一陣窒息般的死寂。
良久後,毒鴉終於望著窗外開口,而這一次的聲音裡,完全冇了剛纔的逼問與誘導,有的,僅是一種近乎於悠遠的感概,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隻是在惋惜:“……陸赫行,陸首領,年紀輕輕,卻帶出了條那麼嚇人的惡蟒,資訊素‘龍舌蘭’的威壓等級更是尤為罕見的s ,這般頂尖的人物,若是能為我們所用……”
他看著毒鴉轉回身,朝他笑得勢在必得,“那該是有多好。”
他心臟驟然停跳,像被把冰錐生生紮穿。
原來,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原來毒鴉繞了這麼一大圈,要的不過是想讓他認清自己的價值,然後拿起自己做鉤,引著陸赫行,引著整條金蟒加進方舟的陣營,為方舟所用!
這纔是方舟安排這一整場審訊的最終目的。
他感到喉嚨發緊,乾澀得完全吐不出字。
可毒鴉並不在乎。
他隻要知曉他終於跟上了這場審訊的節奏,就足夠了。
“你不用急著迴應,先把傷養好,”毒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頗有一種詭異的期盼,“切記,你是方舟千錘百鍊而出的軍人,你生是方舟的人,死是方舟的鬼,陸赫行要想和你在一起,他就隻能歸順於我們,聽我們的調遣。”
他癱坐在冰冷的審訊椅上,隻覺得荒謬又茫然。
毒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我知道你冇有親耳聽見,就很難接受愛這個事實,可愛就是這樣,瞞得過他,瞞得過你,卻無法瞞過我們這些旁觀的人。”
審訊室的門無聲滑開,又沉沉閉合。
毒鴉走了,審訊室裡隻餘留下他一人,死寂反撲,帶來比毒鴉在時更甚的窒息。
他猛地閉上了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怎麼都驅不散腦海裡那張慘白暈厥的臉。
這是陸赫行給他的愛?
他嘲諷地扯起嘴角,怎麼可能。
可為什麼冰洞裡的剋製,卻又是那麼地實實在在?
無法解釋。
他斂起嘴角,突然就慌了。
巨大的混亂與恐懼像群毒蛇般纏繞而來。
可他完全不敢再去深究、亦或細想。
他怕,怕自己真的會去相信毒鴉嘴裡的那句愛。
明明……明明就不是。
躲陸赫行成了他傷好後的第一個本能。
方舟雖意思明確,卻好在還尚未給他下達什麼指令詳情,於是,他無視了這把懸於頭頂的利刃,滴水不漏地繞開了所有與金蟒主艦可能產生交集的航線。
而海那麼大,意外當然也會有。
可每每遭遇,他都一反常態地不再第一個衝鋒陷陣,反而像隻遇襲的蝸牛,拚了命地縮回自己戰艦的最後方,懦弱得連麵都不敢再露。
他就這麼躲了很久很久,直到斷浪號上夏奇的一番話,輕而易舉就敲碎了他層層築起堡壘。
海風驟然吹來,裹著鹹濕的涼意撲到他臉上,將他猝不及防地拉回當下對峙的局麵。
金蟒主艦群的陰影依舊龐大得令人窒息。
後頸腺體的痛麻不停,像是在迴應那雙仍牢牢鎖死在他身上的灼人紅眸。
”少將!現在開火嗎?”身側傳來副官急促的詢問。
他喉結滾了滾,卻始終無法吐出一個“嗯”字。
良久,他聽到自己道,“再等等。”
可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個瞬間,他猛然一顫。
他看到陸赫行抬起了手——
是攻擊指令!
陸赫行要攻擊了!要下令撕碎他的艦隊了!
紛飛的思緒被儘數炸飛,什麼永不標記的承諾,什麼剋製與忍耐,什麼由愛而催生出的不捨,什麼詭異的靜默,都是假的,假的!
他也跟著迅猛地抬起手,喉嚨裡的“準備戰鬥”已經衝到嘴邊,而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陸赫行抬手,隻是撫平了自己被海風吹亂的衣角。
“轟”的一聲,他所有血液儘數倒流。
他渾身發顫,冷汗近乎濕了整片後背。
“全員戒備,暫緩開火,接通金蟒主艦通訊,請求讓路。”他聽到自己從喉嚨硬擠而出的,極為嘶啞的嗓音,說完,他幾乎是狼狽地轉身,倉皇地往通訊室裡逃。
他能感覺得到陸赫行仍在看他,帶著他所熟悉的狂傲與瘋意,燒得他後頸腺體越發的疼與癢。
通訊器滋滋啦啦地響起,像極了七個月前冰洞外的冷風呼嚎,幾十秒後,兩艦之間的通訊終於成功連結。【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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